平型关大捷

东进序曲——平型关大捷(一)
  1937年9月2日,罗荣桓、陈光率领师直属机关和343旅渡过黄河渡口,抵达山西西部重镇侯马。这原本是一个集市繁荣,商贾云集的地方,可如今却被国民党逃兵糟蹋得不成样子。杨成武带领独立团首先进入镇里,见到的是一片混乱、嘈杂的景象。几个喝醉了酒的晋军军官,歪歪斜斜地从一家小酒馆中出来,他们见到杨成武及副团长熊伯涛先是一愣,随后嘴里不干不净地问道:“你们他妈的是哪一部分的?番号是多少?”杨成武对他们的丑态非常恶心,理都没理他们,径直往前走。其中一个军官发现了熊副团长的臂章,顿时惊叫道:“他们是八路、八路!”另一个军官讥笑道:“什么八路!不就是延安窑洞里钻出来的共匪吗?你看他们那穷酸的样子。还想打日本?我们阎长官几十万大军都不是日本人的对手,这帮土八路去也是送死……哈哈哈……”杨成武听罢,怒目圆睁,真想冲上去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转念一想,又怕引起纠纷,使朝地上阵了一口唾沫,愤然离去。
他们来到侯马火车站,向那里值班的上校寻求火车皮,以便能迅速地送战士到太原,谁知那上校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任凭你说破了嘴,他总是那两个字:“没有。”气得杨、熊二人火往上撞。就这样在车站整整等了两天,始终没有结果。到第三天早上,旅长陈光实在按捺不住了,他怒气冲冲地对杨成武说:“那车站的上校是谁?竟然如此傲慢,我去找他。”一见到上校,陈光劈头责问道:“你只告诉我,究竟有没有车皮?”上校一愣,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依旧傲慢地问道:“你是谁?敢和我这样说话?”未等杨成武回答,陈光抢过上校的太师椅,一屁股坐在上面,大声喝道:“老子陈光!我的脾气你们不会没有耳闻吧,别找不痛快!”上校闻听,立刻慌了神,连忙把烟递过去,满脸堆笑地说:“陈将军息怒,兄弟这里实在没有像样的车厢,只有十几节运牲口用的旧车皮。实在拿不出手。望将军海涵!”陈光没好气地说:“旧车皮就旧车皮,如今前线吃紧,你把所有车厢都去运你们的逃兵,老子去前方打日本,你却一节车厢都不给,究竟是什么居心?耽误了八路军的进军,破坏了阎长官的战役部署,你小子吃罪得起吗?老子要速去太原,没工夫和你磨牙。赶快让我们的队伍上车。”上校不敢怠慢,赶快去调车头。独立团则迅速收拾行李,纷纷上车。过了一会儿,随着一声刺耳的汽笛声,火车开始启动。这支奔赴抗日前线的八路军战士第一次坐上火车,他们欣喜、跳跃,欣赏着铁路两侧的景色,大家引亢高歌,一曲《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响彻云霄……
火车到达太原时已是深夜,杨成武不敢耽搁,连忙向师长林彪汇报。此时林彪已在阎锡山为他布置的招待所里冥思苦想了两天,华北战局的不利态势出乎他的预料,日军长驱直入,晋军节节败退迫使阎锡山不得不邀请八路军进入山西,火速开赴抗日前线。林彪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个子虽矮,但长得很精干。他当时仅30岁,正处于青春鼎盛,谋于筹略之中仍不乏年轻人的锐气。他爱看地图,在大挂图前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一边看,一边静静地思考。每逢重大决策时,总是一边嚼着炒黄豆,一边盘算,还常常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他表情严峻,很少表露声色,让人难以揣摩。此时他似乎并没有察觉杨成武的到来,依旧全神贯注地看着地图,用红色铅笔在图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圈圈。
此时在陕北延安,毛泽东的窑洞里同样摆放着一张大地图,毛泽东的眼里布满血丝,已是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他凝视着图中的每一战略要地,嘴里狠狠吸着烟,运筹着山西境内的游击战争。依据毛泽东和军委的最初设想,本打算让115师和120师深入到冀、察、晋、绥四省交界的恒山山脉,放手发动群众,开展山地游击战争,建立抗日根据地,尽可能地避免八路军的伤亡,避免同日军展开兵力消耗战和大兵团运动战。可日军进攻速度之快,国民党军溃败之狼狈,使他不得不反复修改作战方案,现在山西大门洞开,日军从北、东两个方向压过来,如不打一个漂亮的伏击战,遏制一下日军的进攻速度,不仅太原、阳泉等大城市会很快沦入敌手,而且在山西建立抗日根据地的设想也将成为泡影。想到这里,他找来负责中共中央工作的洛甫(即张闻天)同志,同他共同商议有关115师的战略部署,并起草电文,以征求朱德、彭德怀等人的意见。有关战略部署,毛泽东这样指出:“一、我二方面军应集结于太原以北之忻县待命,准备在取得阎之同意下,转至晋西北管岑山脉地区活动。二、我红四方面军外交问题解决后,或在适当时机进至吕梁山脉活动。三、我一方面军则以自觉的被动姿式,现时进入恒山山脉南段活动。如敌南进,而友军又未能将其击退,则准备依情况逐渐南移,展开于晋东南之太行、太岳两山脉中。四、总部进至太原附近,依情况决定适当位置。”电文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山西开展山地游击战争,建立敌后抗日根据地。这与林彪在山西地带进行大兵团运动战及局部攻坚战的设想存在战略上的区别。林彪有些坐不住了,中央的战略方针是不能违背的,而眼下建立抗日根据地的条件还不成熟,林彪经过反复考虑,还是决定在平型关打上一仗,以便扩大其政治影响,为日后根据地的建立做准备。
此时的国民党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也正盘算在忻口地区组织会战的计划。一个月来的日军猛烈进攻,已把这个有“山西王”之称的地方实力派打得晕头转向。自己的晋绥军太无能,南口失利、张家口失守,日军像人无人之境一样向山西扑来,而自己的部队则是一退再退。将帅无能,士兵贪生怕死,几十万大军连个小小的县城都守不住,还有谁能为他守住这山西的门户呢?深谙“存在哲学”的阎锡山,十分清楚实力的重要性。他常说自己是在蒋介石、共产党和日本人三个鸡蛋上跳舞,哪一个都不能跌破。而现在日本人已欺负到自己的家门口,老蒋又时刻在觊觎着山西的地盘,如果同中央军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万般无奈之下,只有借助共产党的力量来抵挡日军。他深知八路军是一支战斗力非常强的部队。蒋介石几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都没能把他们打垮,我阎锡山何不借共产党之手保存我在山西的实力?为此,他邀请了周恩来、彭德怀等人共同商议对敌之策。周恩来、彭德怀、徐向前从大同驱车,直抵雁门关下太和岭第二战区司令部。阎锡山拿出了他筹划的方案:以晋绥军6个军的兵力在平型关、沙河、繁峙一线布置个口袋阵,要求八路军与高桂滋军共同防守平型关。
周恩来同意阎锡山的战役计划,但对于八路军的运用却有自己的主见,他说:“八路军可以发挥特长,运用运动战与游击战的结合,配合友军围歼日军。”彭德怀顺着周恩来的思路补充了具体的意见:以友军坚守平型关正面,八路军115师隐蔽集结于日军前进道路的侧面,从敌后伏击进攻平型关之敌。阎锡山表示同意。
9月21日,朱德、任弼时、左权和八路军总部抵达太原。在讨论山西战局和八路军作战计划的会议上,大家一致同意彭德怀关于配合友军伏击进攻平型关之敌的意见。23日,朱德、彭德怀命令115师选择地形,进入伏击状态,相机出击。
9月下旬的山西,昼夜温差较大。白天,秋老虎仍在施展着余威,又闷又热。夜里,秋风瑟瑟,凉气逼人。115师官兵大多来自南方,对北方的气候有些不适应。林彪则丝毫不理会这些,他一面派人打探平型关一带的地形,一面坐在地图前,谋划着这一仗的打法。9月23日,部队到达上寨镇。这里距平型关仅有数十里,在空场上,林彪、罗荣桓、聂荣臻等召开连长以上的干部会议。会上,林彪正式宣布了115师在平型关伏击日军的预备命令,他提着略微沙哑的嗓子高声说道:“平型关是晋东的一道天然屏障,我们要在此设伏,切断日军的交通补给,打他个措手不及!这两天,我派人了解了一下这里的地形和气候,听当地百姓讲,五台山上空阴云密布,两三天之内,将会有大雨,如果这一地区果真下雨,日军的运输车就容易陷在泥沼之中,武器火力也会大大降低。我们就在平型关打它一仗,挫挫日军的锐气!”聂荣臻随即补充道:“这将是我们同日本鬼子的第一仗,不同于和国民党军作战。各级指挥员都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军纪要严,设伏要隐蔽,要注意集中火力,避免不必要的武器消耗和人员伤亡。大家要英勇杀敌,力争把日本鬼子全歼在山谷中。”众官兵听说要打大仗,个个欢呼雀跃,口号声、杀敌声响彻天空。会后,115师连夜赶往距平型关30里的冉庄。在冉庄,林彪同罗荣桓、聂荣臻等几人连夜商量、制订作战计划,他瞅准其中长达4公里的沟底公路,定下“八面埋伏”的计策。作战方案大体是:杨得志的685团,埋伏在老爷庙一带;李天佑的686团,埋伏在白崖台一带;张绍东的687团埋伏在小塞村附近,守住平型关地带的口子,以做到关门打狗。688团作为全师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设伏——平型关大捷(二)
  1937年9月23日,115师得到情报:日军精锐部队板垣第5师团大队人马向平型关进发。消息传来,八路军战士个个摩拳擦掌,决心在平型关狠狠教训这股日本鬼子。
此时日军尚不知八路军已投入抗日战场,进攻山西的日军第5师团师团长板垣征四郎依然是一副傲慢、专横的样子。他是个标准的日本武土,兼残暴、勇武、狡诈于一身;他又是典型的中国通,熟读中国文学、历史以及兵法,并能说得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他一向看不起中国人,认为中国人不过是一群“东亚病夫”。记得在天津,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曾召见他,向他征求对进攻山西的看法。他曾狂妄地表示,阎锡山的晋军已丢掉大同,如果雁门关再被我们拿下,则晋北地区无险可守,太原指日可下。扫平山西的皇军就可雄踞华北,向中国南方进军,从而实现三个月灭亡中国的计划。寺内寿一对他的过分骄横很不放心,便不无担忧地问道:“阎锡山在中国有‘山西王’之称,他决不会轻易放弃全省土地而背负骂名的。况且他的麾下有数十万军队,撒兵大同,也许是一种战术安排,倘若他们在内长城一线据险防守,将军对此将采取何种对策?”板垣听罢,撇着大嘴轻蔑地说道:“中国军队不过一盘散沙,官兵胆小怕死,不战而逃。况且他们内部不团结,各部队为保存实力,彼此观望,所以不足为虑!”寺内说:“我得知西北的中共军队已接受政府的收编。阎锡山出于其自身安全考虑,也会要求中
共军队参战,一旦国共联手,要对付起来就难了。”板垣连忙站起来,给上司行个军礼,骄横地说:“毛泽东与蒋介石。阎锡山等是多年的死对头,即使国共两党合作,也必然是貌合神离,自相残杀,到头来一定是两败俱伤,况且中共军队的武器极端落后,他们只会打游击,躲在大山里转圈圈,根本不敢和皇军正面交锋。即使交战,也必然会被皇军的铁蹄踏个粉碎。”因此,日军的这次进攻显得既狂傲,又麻痹大意,他们在攻占张家口之后,即以酒井旅团向怀来琢鹿方向前进,以铃木族团向宣化前进,以本间旅团向大同前进,并会师于涞源--广灵--大同一线。9月11日,日军主力侵入蔚县,其一部经阳原南下攻入广灵,阎锡山军守广灵的部队遂向刀泉--炭堡--乱石关一线溃逃,国民党军队不战而溃,涞源很快失守。随后日军经涞源直扑灵丘,大有旋风闪电之势。板垣对所属各部队如此神速的进军颇为得意,为了能尽快占领太原,他电令三浦敏事少将所统领的21旅团快速行进,4个大队和旅团辎重队的几千兵马先期通过平型关,直抵忻口,以构成对太原的进攻态势。平型关,这长城中的一道雄关由此成为抗日战争时期中日两国军队激战的重要战场。
大战在即,115师各部按照师首长的部署积极进行战斗准备。尽管各项工作进行得井然有序,但林彪仍有些不放心。他深知平型关一带地形复杂,要打好这场伏击战,就必须要进行周密、细致的侦察,哪怕是每一个最细小的环节也不放过。为此,他决定亲自带人去查看,以使掌握最详细。最直接的材料。第一次他带着几个侦察员,对平型关附近的地形作了一全面侦察,对平型关外的乔沟十分满意。回来后,林彪与聂荣臻等人交换了一下意见,把伏击的主要地点确定在乔沟。第二次,他带上团一级的干部和几个侦察员化装侦察,为使其不暴露目标,他特意穿上老百姓的破大褂,扎根布腰带,头上戴了一顶山西的毡帽,把自己打扮成本地的农民,并告诫随行人员,不要交谈,不要说笑,以免引起行人的注意。第三次侦察主要是为具体的战斗部署做准备。这一次侦察得相当细致。整个战役的总体构想已在他脑中形成。回到指挥部,他将团以上的指挥员召集在一起,做了如下部署:杨得志指挥的685团在东侧,李天佑指挥的686团在西侧,两侧夹击公路,待敌人进入埋伏圈后,东西夹击,防止敌人向两侧逃跑。在老爷庙缺口处的高地上,下面架起四挺重机枪,两边各架3挺轻机枪,一共是10挺机枪。等敌人完全进入后,封住这条唯一的缺口,来个关门打狗。乔沟的下面路口则由阎锡山的一个军把守,以作战役配合。344旅687团把守在平型关东北的山地上,放过先头进入伏击圈的日军,而专门袭击敌人的增援部队。688团作为总预备队,暂时不动。根据这一计划,师、旅的指挥阵地在中央高地。与团的指挥阵地构成三角形。团的指挥阵地则设在营和营之间,以便及时传递消息,协调指挥。
9月24日夜晚12点,林彪下达了115师出发的命令。要求在天亮之前,各部队迅速到达埋伏阵地,他特别嘱咐杨得志、李天佑等人:“这次设伏,隐蔽性一定要强,暴露与否,是胜败的关键。随后,他又亲自到685团阵地检查,发现一切都很严密,才长出了一口气。此时天空阴云密布,倾盆大雨由天而降。各部队冒着大雨,以急行军的速度到达指定的位置。每一双眼睛都急切注视着乔沟,人们在静静地等待,许多人的额头上汗水和雨水交汇在一起。时间一种一秒地过去了,乔沟依然是那样寂静,除雨声之外,似乎什么也听不到。每一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大战前的寂静。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很快就要在这里打响了。

乔沟激战——平型关大捷(三)
  平型关,先秦时称瓶形寨,金代称瓶形镇。顾名思义,这里的地势像瓶子形状,口小肚子大。瓶口是老爷庙,瓶肚子就是这十里来长的乔沟。自明代开始,这里已成为军事险要之处,数百年来历经无数的风雨沧桑,他受战火硝烟的洗礼。今天它又将迎来新的战斗考验。
天刚蒙蒙亮,林彪就把他的师部设在了平型关东北的一个小山头上,地上摆着一张地图和一部电话机;每一个指战员的表情都十分紧张肃穆。这里居高临下,对整个战场地形可以一览无余。遵照林彪的指示,685、686团迅速到达指定位置,静静地埋伏下来,急切地等待着日军的出现。
令每一个战士怦然心动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将近8点钟,从前边山沟里隐约传来了汽车的马达声,声音由远而近。过了一会儿,日军第5师团第21旅团的车队终于出现了。林彪拿起电话机,要部队等待命令出击,随即两眼仍然紧盯着右前方,密切观察敌情的变化。山谷里的红点越来越近,人们的肉眼已能够看得真真切切。为首的日军士兵高举着一面日本太阳旗,与太阳旗一起走着的有二十几个扛刺刀的日本步兵。距离他们20米远,是三路队列的日军,紧随其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军车。李天佑埋伏在茂密的草丛之中,耐着性子,一个个地数着……呵!足足有100多辆,车上满载着军用物资。汽车过后,是200辆大车,接着是少数骑兵。汽车和马匹连成一线,阵势十分浩大。骑在马上、坐在车上的日本侵略军斜背着枪,昂着头,一副盛气凌人、狂傲自大的样子。看到这一切,战士们恨不得立刻杀下山去,把这帮家伙杀个落花流水。团长李天佑心中更是急成一团火,他那摸着望远镜的手上满是汗水,暗暗地说:怎么还不进攻呢?日军已全部钻进口袋,再晚就错过机会了。透过望远镜,他清楚地看到有的军车已从平型关方向往回开了。公路上有的地方泥浆很深。前面的几十辆军车陷在里面,动弹不得。后面的日军还在往前挤,人马和车辆拥挤到一块。李天佑想,这不正是开火的好机会吗?怎么还不下命令呢?想到这里,便一把抓起听筒问瞭望哨兵:“喂,敌人全进了伏击圈了吗?”“通往灵丘的公路上已经看不见敌人了。”这就是说,连板垣师团的后尾也全过来了。李天佑兴奋地放下听筒,叫参谋马上向师部报告。
此时,林彪正屏住呼吸,死死地注视着日军队伍的行进速度。当敌人指挥所接近平型关瓶口的一刹那,他突然用响亮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大喊一声:“发信号弹!”“发信号弹……”一颗红亮的信号弹随着这一声呐喊,顿时升入天空。685团的作战参谋看到这一信号,火速朝阵地奔来,传达立即攻击的命令,李天佑来不及听完便霍地站起来,只见他举起手枪,大喊一声:“攻击开始,给我狠狠地打!”战士们苦苦盼望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刹那间,机枪、步枪、手榴弹、迫击炮一齐发射,把拥挤在公路上的鬼子打得人仰马翻。一辆从平型关开过来的汽车中弹起火,拦住了鬼子前进的道路。
日军被这一突如其来的猛烈进攻打得蒙头转向。他们没有任何精神准备,一个个呆若木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惊恐不安龟缩成一团,躲在汽车后面胡乱地放枪。一个日本军官双手握着军刀,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嘴里哇哇怪叫着,有些不知所措。见此情景,林彪急忙将杨得志、李天佑叫到身边,命他们趁日军尚未清醒之际,赶快冲下山去,抢占公路对面的制高点。他特意握着李天佑的手严肃地对他说:“沉着些,敌人的数量较大,战斗不会马上结束,你们一定耐下心来,准备同敌人反复较量。”随后,他指着战场说道:“看到了吗?敌人很顽强。”李天佑顺着林彪的手望去,公路上的鬼子已经清醒过来,正利用汽车作殊死顽抗。林彪接着说:“我们包围了一个旅团,有四千多人,块大不好一口吃掉。你们一定要冲下公路,把敌人切成几段,并以一个营抢占老爷庙。拿下这个制高点。我们就可以居高临下,把敌人消灭在沟里!”李天佑得到命令,迅速朝阵地奔去。
685、686两个团随即向谷底发起猛烈的冲锋。战士们如猛虎下山,迅速冲入敌群,惊心动魄的白刃战就此展开。旅长陈光按捺不住寂寞,手里端着明亮的刺刀亲自冲在前列,令日寇心寒胆丧。指挥日军行进的新庄和桥本两位中佐,看到队形已乱,便拔出军刀,野猪般地吼叫着,命士兵拼死抵抗,溃败的日军见指挥官冲在前面,也顿时来了精神,张牙舞爪般地冲过来同八路军厮杀在一起。混战中,杨得志发现日军正在重整队伍,企图夺取山谷中的制高点,急忙向各营下达命令,附近的制高点一个也不能让鬼子占领!这时,刘营长已指挥一营把公路上的敌人切成几段。他接到命令后,立刻指挥一连、三连向公路边两个山头冲去。山沟里的鬼子也在拼命地往山上爬,可是不等他们爬上去,迅速登上山头的一连、三连紧接着又反冲下去。一顿猛打,把这些鬼子压了下去。一营四连行动上稍稍地慢了一步,被鬼子抢先占了山头。连长顿时红了眼,带领战士冲入敌群。几个鬼子冲下来,朝连长就是一阵猛刺。搏斗中,连长的背部、手臂和大腿上被连刺了几刀,鲜血直淌下来。一排长见到这种情况,主动代替指挥。他用两个排的力量,采取东西夹击的办法,经过一场血战,终于把山头在了回来。随后,士兵们一鼓作气,发起冲锋,手榴弹顿时投向敌群,工夫不大,就把鬼子全部消灭在沟底。
刘炳华是687团供给处的一个负责人,他亲身参加了乔沟激战,他后来回忆道:“……在这长长的山沟里,到处都倾翻着鬼子的汽车,烧着了的还在冒烟,汽车上面和车轮下面都是鬼子尸体,有的挂在汽车挡板上,从姿势看,显然是没来得及下车就被击毙了。半山坡上鬼子的骑兵,连人带马横尸遍地。死尸中间,有的是被我们的战士用刺刀戮死的。我团9连一个叫常海车的排长子弹打光了,就揣着刺刀与敌人拼杀,一连刺死了6个鬼子。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倚躺仰卧,各式各样的丑态都有。公路上的汽车和大车还满载着弹药、装具、被服、粮食、饼干、香烟……遍地都扔着枪支弹药,东洋兵的黄呢军服、大头鞋子……不可尽数。”
程荣耀老人对当时战场的情形做了这样的描述:“……到处是东倒西歪的汽车,横七竖八的死尸。有的汽车轱辘上穿了眼,带瘪了,有的车底朝了天,有的几辆碰在一堆,车头撞碎了,有的着过火,还残存着余烬。死在汽车上的日本兵,囫囵个的很少,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有一辆车上有半槽子死尸,或许叫肉馅更合适,因为血肉模糊,分不出个来,驾驶室里司机,两臂伏在方向盘上,脑袋已经开了花,脚踏板下红的白的流了一大摊。车底下死尸也不少,有的身在车轮子后边,头朝外,两臂作射击姿势伸出来,看来这家伙临死前还曾拼命抵抗。公路旁的山沟里死人最多,可以说一个挨着一个。河滩上,积着一摊一摊的血迹,几乎每块河卵石上都滴有血迹。大片血迹以及积存在石头缝里的还没有干透,小片的和零星血点已经干了,变成酱紫色了。沟岸边,斜坡上面也有成排的敌人尸体。显然敌人曾进行过疯狂的反扑。这里的死尸,刀伤最多,有个家伙,仰面朝天躺着,钢盔歪到一边,胸口上露着半截刺刀。大概是我们的战士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和另外的敌人搏击了。河滩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死尸垛,码成个半圆形,垫了尺把高,垛后还有尸体,身边堆着厚厚的一层子弹壳。这是敌人临时用自己土兵的尸体搭成的机枪掩体。尽管殊死抵抗,到底也命归西天了。”
平型关激战的壮观场面,极大地激励了八路军官兵的斗志,同时也使不可一世的日本侵略军极感震惊,指挥21旅团的三浦敏事少将看到自己的部队被中国军队切割包围的场面,惊愕得目瞪口呆!他望了望远处的群山峰峦,看到乔沟两侧喊杀声震天的英勇战士,心中充满了恐惧。他搞不清这些神兵勇将到底从何而来,也搞不清这埋伏在山谷里的中国军队究竟有多少人。一切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歇斯底里地狂叫着,挥舞军刀指挥部队突围。同时给远在河北蔚县的板垣征四郎中将拍去电报,请求上司火速予以增援。
板垣看罢三浦的求援电顿时暴跳如雷,他先是将报信官臭骂一通,随后又回到地图前,细心观察这里的地形位置。他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悔恨。
平型关对板垣来讲并不陌生。几年前,为探明阎锡山军队的虚实,他曾到这里做过一番考察,乔沟一带十余里复杂的地形也是清楚的,这路多像是一条潜伏在深泽中的巨形毒蛇呀。当时他就预感到这种地形正是设伏的良好场所。几年过去了,乔沟一带的地形似乎已被他忘却了,所以当三浦少将的军队经过这条山路时,板垣心中并没有多少心理准备,可如今却是这般情形……悔恨之余,他又感到十分疑惑,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怎么会有如此奇妙的战术打法?他是深知阎锡山的用兵之道的,阎锡山向来只是做象征性的抵抗。他的战术也多是正面防御。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会有如此大的长进?这种两面夹击、关门打狗的伏击战,无疑比一字长蛇阵的防御高明得多。此时的板垣还不知道是八路军开进了抗日前线,更不知道把他那王牌军队打得落花流水、损兵折将的统帅竟是貌不惊人、身材矮小的林彪。如今他的部队已四面散开,另一支部队在驿马岭一带也遭到了中国军队的阻击。眼下迅速派兵增援平型关已不可能,只有派飞机助战,以解乔沟战场之危。想到这里,他急令日军航空部队参战。几十架飞机从机场起飞,朝平型关方向而来。

争夺老爷庙——平型关大捷(四)
  老爷庙是乔沟一带的制高点,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老爷庙的争夺决定着整个战役胜负的关键,林彪在战前侦察时就已注意到这个重要制高点。战斗打响后,他又特别嘱咐李天佑以一个营的部队火速拿下老爷庙,以确保乔沟围歼战的全胜。
此时,三浦敏事也看出老爷庙制高点是部队死里逃生的惟一出路,他命士兵要拼死占领老爷庙,一场血与火的殊死较量在老爷庙高地展开。
日军作战的确很顽强,他们以密集的炮火压制八路军的进攻,掩护步兵不顾一切地向老爷庙冲去。李天佑手拿望远镜,急得汗珠子不住地往下淌,日军的火力太猛了,我方进攻老爷庙的部队一批批冲上去,一批批倒下去,又冲上去,又倒下,许多战士在冲锋中献出了生命。李天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急火火地抓起电话,对着三营营长杨国夫大声喊道:“三营长吗?我是李天佑,你们不要怕伤亡,要猛冲,要狠狠地打,一定把老爷庙给我拿下来!”“是!保证完成任务!”杨国夫坚定地回答。为掩护三营冲锋,李天佑又急忙命令侧翼部队加紧攻击,以吸引敌人的火力。这时,老爷庙已被一小股日军占领。子弹从那里横扫下来,公路上的敌军又往上开枪,三营战土在上下火力的夹击下,猛冲陡坡。不断有人爬上了,又中弹翻滚了下来,伤亡很大,连营长也受了伤。这时,特务连奉命策应686团夺回老爷庙,勇士们冒着敌人密集的火力,前赴后继地冲上老爷庙阵地,和敌人展开了肉搏战。冲在前面的宋连长一连刺倒两个鬼子。共产党员、五班长安南被鬼子刺中胸部,他虎目圆睁,大吼一声,直至将刺刀刺入敌人后才与敌人一同倒下。有一个战士负重伤倒在地上,他扭住敌人的伤兵一同滚下山去。排长田世恩率领全排战士朝老爷庙制高点猛冲,喊杀声震撼着两侧的山谷,当他冲到坡下时,见前面有一个鬼子正如老爷庙的方向跑,他顾不得许多,便径直追了过去,不想恰在这时,在右边死尸堆里有一个鬼子突然爬起来朝他开枪。说时迟,那时快,土坡后面闪出了一个高大汉子,纵身跳下来,一把抓住了那鬼子的脖子,鬼子只嗷嗷叫了两声就老实了。恰在这时,当地的一些老百姓前来助战。田连长大为高兴,作战的劲头更猛了。他紧爬几步追上了那个鬼子,屏住呼吸,使足了劲,向他的背上猛刺一刀,那家伙还没来得及叫唤就滚下了山坡。
他转过头去,看到战士一个个倒了下去,心里如针扎一般地难过,便猛地跳起来,放开喉咙大喊:“同志们!把鬼子打下山去,为牺牲的同志报仇!”说完,便带人冲了过去。鬼子见状,急忙架起机枪疯狂地进行射击。跑在前面的战士倒下了,后面的战士又紧跟上来。在侧翼连队的掩护下,他们终于冲上了公路和鬼子厮杀在一起。有的小战士连砍刀都没有,就徒手和鬼子扭打。几个鬼子怪叫着朝一个战土猛刺过来,那战士就地一蹿,来个扫堂腿,一个鬼子不留神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上,小战士趋势来个鱼跃将鬼子狠狠地按在地上,用牙咬掉鬼子的一只耳朵,疼得鬼子嗷嗷惨叫。又一个鬼子冲上来,手持刺刀朝小战士猛刺,小战上腾地跳起来,躲过刺刀,一手抓住迎面而来的鬼子的脖领,就势一带,另一只手紧紧抓住鬼子的大抢,大喊一声:“过来!”夺了刺刀,然后随手把刺刀的方向倒过来,朝鬼子的心口猛刺过去,鬼子来不及躲闪,被一刀刺死在汽车旁。
排长田世恩端着刺刀朝一个矮个子背部刺去,不想那家伙还挺灵活,急转过身,要夺刺刀,田排长又持刀直刺鬼子的胸部,那家伙用劲一挡,双方顶了起来。田排长见状,趁机往后一撤,抽出枪刺来,鬼子使出了吃奶的气力,用力一挡,刺刀被挡弯了。这时一颗子弹突然飞来,从田排长的右膀下穿过。那鬼子见田排长中弹,心中一喜,正准备要松动一下,田排长狠狠地咬了咬牙,把腰一闪,忍着巨大的伤痛,调过枪托抡了起来,纵身一跳,照准鬼子的脑袋直劈下去,连抢摔在地上,那鬼子尖叫一声,闷倒在地。田排长顺手抽起长枪,朝鬼子的肚子胡乱地猛扎两刀,鬼子两腿一蹬,顿时断了气。田排长转过身来,看到一个军官模样的鬼子,双手举起大洋刀朝他砍来,田排长喊杀着朝他刺去,一刀就把他刺倒了,这时战士高建桂冲了过来,趁势又朝那鬼子狠刺两刀,鬼子翻了翻白眼,一命呜呼了。双方厮杀了半个多小时,鬼子渐渐支持不住了,便纷纷躲进汽车底下,这时候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喊杀声也减弱了。田排长趁鬼子退却之机,急忙带全排战士朝老爷庙方向猛冲,奔跑中鲜血不住地流了下来,连长见此情形,急忙一把抓住他,低声地说:“老田,你受伤了,赶快下去治伤。”田排长用手一摸右膀下边,湿糊糊,这才发觉到被鬼子的子弹擦伤,但感觉不是很疼。正说话间,两位老乡抬着担架奔跑过来,连长命令道:“老田,赶快上担架!”田排长执拗地回答:“连长,我只是划破点皮,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连长说:“那好,你快去包扎一下,然后赶快带部队往上冲。”
占领老爷庙的一小股敌人见八路军冲了过来,便架起机关枪狠命地扫射。田排长连忙命令战士们趴下,匍匐前进。过了一会儿,机枪里的子弹打光了,鬼子停下来换子弹夹。田排长见此状况,一跃而起,猛跑几步后,见鬼子又开始扫射,便趴在地上进行还击。过了一会儿,鬼子的机枪又哑了,田排长呐喊着,带领全排勇士猛冲过去。冲至半山腰,沟里的鬼子突然涌了出来,朝着冲上来的八路军疯狂扫射,跑在前面的一批战士倒下了,指挥作战的三营营长杨国夫也受了伤,但战士们的攻势依然不减,双方以密集的火力对射,由于敌人火力太强,整个一个营被压在沟边的阵地上攻不上去。正在这紧张之际,二营的官兵及时转移过来,消灭了涌上来的鬼子。三营乘机重整部队继续冲锋,田排长带领两个班的战士,冒着弹雨匍匐前进。他们渐渐地摸到老爷庙附近,然后将手榴弹一个接一个地扔了过去。整个山头黑烟弥漫,乱石横飞,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我军的冲杀声和敌人的惨叫声混成一片。鬼子的机枪哑了。田排长带着全排战士猛冲上去,消灭了这股敌人。
占领老爷庙以后,八路军从两面居高临下,打得山沟里的敌人无处躲藏。公路上的一个日本军官仿佛突然领悟到山地战的要诀似地,发现占领老爷庙有特殊意义,便拔出明晃晃的指挥刀,带头逼着鬼子兵去夺取老爷庙山头。可是地处山区,日军的骑兵和大炮全都派不上用场,只能靠那些穿着笨重皮鞋的步兵作战。八路军战士瞄准一个打一个,一会儿就有不少敌人惨叫着滚下坡去。
大约中午时分,有6架日本飞机呼啸着朝乔沟阵地迅速飞来。这是奉板垣征四郎之命前来助战的日机。正在激战的人路军战士看见远远而来的飞机,开始有些紧张,杨得志、李天佑等急忙告诉士兵不要惊慌,如今我们同鬼子绞杀在一起,难分你我,日机不敢轻易投掷炸弹,他鼓舞士兵要狠狠地打,不要受飞机的干扰。果然增援的日机看到战场中一片混乱的景象,惟恐伤及自己人,只是在空中转了几圈,就扫兴地飞走了。
此时,老爷庙制高点被我军牢牢控制住,日军在阵地前抛下了数百具尸体,不得不停止攻击,竞相涌向辛庄方向,妄图杀开一条血路,与东跑地方向的粟饭部队会合。于是主战场由老爷庙转到了辛庄一带。


辛庄之战——平型关大捷(五)
  当李天佑发现日军向辛庄方向演进的情况后,立刻下令686团兵分两路,一路向东与687团夹击日军的辎重队,另一路追击涌向辛庄之路的敌人。日军所集中突破的地带正是杨得志所固守的阵地。由于长时间激战,685团的枪支弹药已经严重缺乏,再加上大运动量的体力消耗,土兵有些疲劳,直到日军进至几米的距离,他们才跳出战壕同敌人展开白刃战。日军新庄中佐见一次次突围都被粉碎,望着山野四周的茂密树木及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像输光了的赌徒一般,胡乱挥舞着军刀,组织军队向辛庄方向猛冲。双方混战在一起,枪声、手榴弹声、喊杀声连成一片。新庄中佐恼羞成怒,双手握着军刀朝一个八路军战士劈来。恰在这时,只听得背后“砰”的一声枪响,结束了他罪恶的生命。
林彪及师部的指挥员站在高地上指挥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战役,战场上的壮观场面令他们备感振奋。聂荣臻坐在前面,举起望远镜,眺望远方,仔细观察附近的每一处地形。林彪蹲坐在一旁,低着头,全神贯注地记着什么,这是平型关战役中的精彩场面,战地记者不失时机地把这一历史瞬间拍摄下来,日后成为反映平型关大战的珍贵历史照片。
下午1时许,正在激战中的李天佑发现日军的后尾已经乱成一堆,知道687团已把小寨村处的口子牢牢堵住了。他马上挥动手中的小红旗,霎时间喊杀声又连成一片,沟底里的鬼子无处躲藏,绝大部分被消灭在沟底里。紧接着,686和687团会会在一起,乘胜追击日军的残部。
现在是胜券在握了。林彪放下望远镜,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转过身来询问阎锡山部队配合作战情况。参谋报告说,阎锡山的部队还没有任何动静。林彪闻听,沉着脸,心里暗地骂着。
原来,早在平型关战役刚刚打响时,林彪就派参谋官与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杨爱源、前敌总指挥孙楚等人接洽,急切询问第二预备军配合作战的情况,而此时的第二预备军军长郭宗汾正在指挥所里睡懒觉,参谋官见此状况很是恼火,向他转达扬爱源和孙楚两位将军的命令,命他火速奔赴前线,配合八路军作战。谁知到了中午时分,战场上仍见不到他们的影子。而这时,八路军已基本全歼乔沟谷底里的敌人,并乘胜猛攻东跑池的粟饭守军。日军粟饭部势孤力薄,被迫向团城口方向退却,并故意抛弃行李、头盔,逃到村里,偷偷隐蔽起来,引诱人路军上当。685团尖刀连未经搜索使冲进这个村庄,随即遭受到日军的疯狂扫射,伤亡很大。杨得志急忙下令收缩在追击中拉长的战线。日军乘机摆脱了追击,朝团城口逃窜,半路上正好与郭宗汾的第二预备军遭遇。胆小如鼠的郭宗汾连枪都不敢放一声,只是急催后续部队陈长捷的61军火速增援。日军为夺得一条生路,凭借优势火力猛烈冲击。第二预备军尚未摆开阵势,便吓得调头南撤,等到陈长捷的援军赶到,日军粟饭大队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林彪对晋军如此软弱无能,又气又恨。但现在不是和晋军计较的时候,而是尽可能多地歼灭敌人。他命令司号员吹响冲锋号,并压缩其包围圈,争取多抓几个俘虏。
战士们在“缴枪不杀”的喊声下,有如排山倒海般冲到鬼子面前。垂死挣扎的敌人此时更为疯狂。由于长期受武土道精神的毒害,他们至死也不愿交出武器。有的鬼子受伤之后开枪自杀,有的剖腹自杀,为天皇尽忠。有一位八路军营长背起一个半死不活的日本伤兵,准备送往急救站。半路上,那伤兵苏醒过来,一口咬掉了营长的耳朵,然后自杀。还有一位通讯员收电话线时,发现汽车底下躺着一个日本伤兵,正准备要为他裹伤,谁知那伤兵却偷偷拿出刀子刺进通讯员的腹部。不少八路军战士没有死在与敌人的激战斗,却倒在了日本伤兵的枪口、刀口下!

驿马岭阻击战——平型关大捷(六)
  在平型关战斗即将胜利之际,我们再回过头来谈谈在驿马岭进行的阻击战。它是在平型关开战之前而最先打响的。在这里,杨成武指挥的独立团以一当十,抗击着日军对平型关方向的增援。这是林彪设计伏击战的一项重要的战略步骤;是平型关战斗的重要组成部分。派独立团在此处截击日军,其目的在于减少平型关主阵地的伤亡,以便痛快干净地消灭乔沟里的日军。杨成武领命后,即率领独立团星夜出发,朝着腰站的方向急奔而来。
午夜时分,走在大部队前头尖兵连的一个排与日军一个班在接近腰站的涯口处发生遭遇。杨成武清醒地意识到驿马岭已被日军占领,阻击任务有可能会增加困难。他随即改变行军部署,命令部队停止前进,迅速攻占两旁的山头,并积极构筑工事,以随时应付日军的到来。正在他们紧张地构筑工事的时候,侦察员来报告,日军的一队人马已从涞源方向向腰站开过来,形势对我方十分不利。杨成武心想,一个团要对付两个方向的日军,敌众我寡,搞不好会造成很大被动。他抬头看了看寂静的天空,天色阴沉沉的,随时有下大雨的可能,这为截击增加了难度。想到这里,他又反复地把附近的地形观察了一遍,这里群山耸峙,谷高草深,设伏条件不错,其险要不亚于驿马岭主峰,况且我们是在深沟设伏,日军大队前来,不明我们的虚实,是不敢轻易路过腰站的。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了底,急忙把兵力做了新的部署,即:1营在山上负责警戒,发现情况及时报告;2营连夜进抵离此不太远的三山镇,切断广灵通往灵丘之间的公路;3营作为预备队,向后撤至白羊堡宿营;独立团指挥部跟随1营驻扎在山上,随时观察日军的动静。战士们按照部署刚刚安排就绪,暴风雨随着呼号的狂风落了下来,满天的砂石,刮得战士们睁不开眼,再加上电闪雷鸣,使整个山谷都悚悚发抖。战士们穿着单衣,卧在浑黄的泥水里,背对着背,头挨着头,相互鼓励和关心,共同度过了一个漫长的雨夜。
几个小时之后,雨渐渐地停了,但山间依然是大雾弥漫,五米之外就什么也看不清了。雾天伏击最容易出奇制胜,因为敌人不知道我军的虚实,不敢贸然前进。想到这里,杨成武吩咐战士一定要隐蔽好,等天一亮就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早上7点多钟,大雾渐渐散去了,战士们擦拭着枪支,准备投入战斗。接近8点钟,通讯兵又急匆匆地报告说:从灵丘方向又开来了一支日军,他们的行进速度很快,已经快到驿马岭了。现在是一比三,我们的一个团要对付三路日军。但我们占据有利地形,又是在隐蔽的状态下同鬼子作战,我们一定能赢!杨成武对胜利充满信心!
此时日军已开始行动,他们像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地朝山上逼来,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距离我军的阵地越来越近,杨成武猛地站起来,大吼一声:“打!”一排排仇恨的子弹猛地向日军的队伍射去。日军遭受这一突然袭击,愣了一下,便急忙和八路军对射起来。枪声越来越紧,日军担心遭到中国主力部队的包围,不敢贸然前进,只是用机枪不停地扫射。正在这时,通讯兵向杨成武报告:平型关方向的敌人已进入伏击圈,战斗马上就要开始,林师长命令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顶住西进的敌人!杨成武听罢,心里非常高兴,他深知敌人的目的是为了增援平型关,不会在此恋战,一定会借助猛攻突破我们的伏击圈。他命令士兵要死死地粘住这股敌人,决不能让他们前进半步!霎时间,刺刀寒光闪闪,喊杀声、刺刀猛烈的碰击声响成一片,英勇的八路军战士同日军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一连连长张德仁,人称机灵鬼,在战斗中表现得异常英勇。只见他手持刺刀,呐喊着冲入敌群一连桶死了几个鬼子,吓得鬼子兵不住地往后退。正当他冲到半山腰的时候,从隘口的两侧突然喷出七八条火舌,张德仁的身子一晃,一下子摔倒下来,就在临倒下这一刹那,只见他猛扑上去,抱住一个鬼子,一用劲儿,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西南方向传来了阵阵炮声,平型关战役正式打响了。同志们备受鼓舞,喊杀声震天,战斗更加猛烈。鬼子听到炮声,不由得慌张起来,他们不知道这里埋伏有多少军队,也不知道这些人从何而来,本来是为了增援平型关战场的,没想到却在这里遭到了截击,此时他们已无心恋战,只想杀出一条血路赶快冲出驿马岭,军队乱作一团,火力也越来越弱。杨成武见时机已到,连忙命令司号员吹号,命令埋伏在山侧面的2连从右翼阻击隘口。2连早已按捺不住,听到进攻号声,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向隘口冲去。1排排长带领十几个人攀上悬崖,绕到日军指挥部前,发现附近停靠着几辆摩托车,有几百个日本鬼子正在隘口后面一边吃干粮一边喝水,排长将手一挥,十几颗手榴弹一同向鬼子们抛去。只听得轰!轰!几声巨响,几十名鬼子顿时被炸得血肉横飞,随即是一排排枪声,又有十几个鬼子应声倒下。日军指挥官被炸得理进土里,挣扎了好一阵,才爬了出来,嚎叫着,命令鬼子朝战士冲来,双方展开了肉搏战,终因寡不敌众,全排战士在搏斗中全部壮烈牺牲。
就在2连1排扑向敌指挥部的时候,1营教导员张文松、副营长袁升平率3连一个排占领了一处高于隘口的阵地,并利用阎锡山部队逃跑时丢下的阵地作掩护,侧击敌人。在战斗中,教导员张文松不幸牺牲。八路军的英勇抗击,极大地打击了日军的锐气,使他们再也不敢轻易发起进攻,只得进行消极防守,抵挡八路军的攻势。
下午4时左右,通讯兵传来喜讯:平型关一战,我军已获全胜,歼灭日军板垣第5师团21旅团辎重部队1000余人,你独立团已胜利完成任务,可以撤出阵地。消息传来,战士们群情沸腾,大家欢呼跳跃,为英勇的115师,为不屈的独立团感到自豪。杨成武兴奋地问大家:“前面就是残害我同胞的日本鬼子,我们能轻饶他们吗?”“不能!”“对这些鬼子我们应该怎么办?”“坚决消灭他们!”杨成武拔出手枪,大声喊道:“同志们,为人民立功的机会到啦!冲啊!”战士们呼喊着,冲下山去,一排排子弹射向敌人,一颗颗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此景谱写了一曲壮丽的战斗乐章。日军指挥官抬眼一看,满山遍野都是中国军队,“我们陷入重围啦!赶快撤!”曾几何时,这些骄横一世的日本鬼子,此时早已魂飞天外,他们纷纷扔下手中的武器辎重,拼命地向回跑。杨成武一声令下:“绝不能让鬼子跑掉,给我追!”独立团像潮水一般,扑向敌人阵地,日军残部企图积聚力量,做最后一次反击,谁知阵形还没形成,就被独立团冲散。杨成武首当其冲,率大队人马紧紧追赶日军,战斗中一个个鬼子纷纷倒下,到处可见横七竖八的死尸。日军退守涞源城后,企图顽抗。然而大气还没能喘上一口,八路军又杀了过来,只得丢下涞源,向东逃去。杨成武一面命1营光复涞源城,一面命2营继续向东追击日军。这是一场十分痛快的战斗,独立团不仅在驿马岭阻挡了日军的增援,歼敌300余人,而且乘胜追击,意外地收复了涞源县城,有力地支援了平型关主战场的战斗。



尾声——平型关大捷(七)
  平型关战场的硝烟未散尽,在东河南至韩家湾一线指挥687团担任阻击任务的344旅旅长徐海东早已等不及了,亲自跑到战场收缴战利品。他随手拾起一把日本军刀,往地上一戳,轻蔑地骂道:“什么皇军不可战胜,狗屁!”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师长林彪走向阵地,他兴奋地挑了一件日本军呢大衣披在身上,挥舞着日本军刀,嘴里叽啦呱啦地叫着,使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参谋给他牵来一匹雪白色的高头大马,林彪一跃而上,他挥舞着马鞭,在乔沟内任意驰骋,心中充满了不尽的喜悦和自豪。转了几圈后,他下马吩咐道:“将这匹战马送给毛主席,再挑件大号军呢大衣,也一同送去。”
天色已接近黄昏,战场上的战利品大多已整理干净。此时林彪接到报告,因晋军郭宗汾部作战不利,日军已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晋军防线,板垣师团重新组织力量,大部队正向平型关方向开来。为避免不利决战,林彪命各部队迅速打扫战场遗物,随后大部队向蔡家峪方向转移而去。
至此,平型关伏击战宣告结束。这次战役,我英勇的115师,经过浴血奋战,共歼灭日军1000余人,击毁汽车100多辆、大车200多辆,缴获九二式野炮1门、轻重机枪20多挺、步枪100余支、掷弹筒20多个,战马53匹,日币30万元,以及大量的食品及棉衣。同时,我军也为此付出了伤亡近900余人的代价。1937年10月,林彪撰写了《平型关战斗经验》一文,从12个方面总结了我军在战斗中的经验和教训。在论述我军成功经验时,他认为山地作战和夜袭战以及日军的疏忽轻敌、日军后方补给线过长、物资运送困难等方面因素是此次战斗获胜的重要因素;战地群众对我军的欢迎与援助是战斗胜利的关键。在谈到教训时,林彪指出友军在战斗中配合太差,日军顽强的战斗力及长期的武土道精神使得他们死也不肯缴枪,都使我军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我军的军事技术,特别是战斗员和班、排长的技术与战术教育,还需要进一步加强。
平型关战斗的胜利消息传到祖国各地,举国为之振奋!全国各地祝捷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向延安,飞向八路军总部和115师。毛泽东主席在延安的窑洞里看到战报后,大为兴奋,他即刻起草中央军委给115师的贺电,对战役取得的辉煌胜利表示热烈的祝贺,蒋介石也致电朱德、彭德怀说:“二十五日一战,歼寇如麻,深堪嘉慰,尚希益励所部,继续努力。”
平型关战役是八路军东渡黄河首次集中较大兵力对日军所进行的一次成功的伏击战,取得了全国抗战开始以来中国军队的第一个大胜利。一扫日军长驱直入,国民党军节节溃败的失败主义情绪,使全国人民看到了中华民族的希望所在,从而极大地振奋了全国的民心、士气,提高了中国共产党和八路军的威望。正如国民党同盟会员,第二战区战地动员会主任范续亭将军所说:“谨按平型关战役,八路军的大捷,其估价不仅在于双方死亡的惨重,而在于打破了‘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提高了我们的士气。……使日寇知道中国大有人在,锐气挫折,不敢如以前那样的长驱直进。忻口战役敌人未敢贸然深入,我军士气高涨,未尝不是平型关歼灭战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