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著名战役

记第一次长沙会战

贺执圭

1938年11月底到12月初,蒋介石在南岳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当时我任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办公厅高级参谋,被派在会议秘书处工作。在大会期间,蒋介石对抗战建国问题多所指示,我不止一次地听到他说:“抗战转入第二期(武汉沦陷后)以后,国家的财力、物力和兵力较之第一期要困难多少倍。我们克服这个困难的办法,就是要从多方面节约财力、物力和兵力,不当用的钱不用;不当用的物资不用。”他特别强调,不当打的仗或者无把握的仗,不打。他说:“各个战区不到有利时期和有利地带,尽可能与敌避免决战。因为抗战还需要一个较长的时间,将来还要建国;建国更需要财力、物力和兵力,三者缺一不可。这就是中央抗战建国的最高决策。”
    我当时还不曾意识到蒋介石这番“训示”的真正含义。南岳会议之后,薛岳升任代第九战区司令长官,我被调充长官部军务处长。尔后,我和薛岳多次谈到抗战问题。我认为岳阳为湘北门户,特别是城陵矶为洞庭锁钥,长在敌手,则八百里洞庭成为敌寇纵横的世界,对本战区战局前途影响甚大。因此,不止一次地向薛岳建议相机收复岳阳、临湘。薛岳回答说:“你这个意见是好的,但我们更应从全局着眼,你不是听过委员长的指示吗?抗战转入第二期,对日寇作战的最高指导原则是不到迫不得已时,尽可能避免决战。”我又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他解释说:“我们今天固然要抗战,今后更要准备建国。如在敌优我劣的形势下,勉强向敌求战,本钱弄光了。将来拿什么去剿共,拿什么去建国呢?”薛岳这番话充分说明,蒋介石集团始终是执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湘北几次战役就是在这种原则指导和影响下进行的。
1939年9月,驻咸宁之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由鄂中、鄂北分别抽调第三、第十三两个师团主力和独立炮、工兵各一联队,集中于临湘、岳阳两地,会同原在岳阳、通城的第六、第三十三两个师团,积极准备向湘北进犯。估计其总兵力约在10万人左右。
第九战区的兵力部署大致如下:
(一)赣西支战场由罗卓英之第十九集团军负责守备,并辖有萧之楚第二十六军、孙渡第五十八军、俞济时第七十四 军、夏楚中第七十九军、刘多荃第四十九军等六个军,在赣江以西沿新喻、高安、奉新、靖安南北之线,向南昌及南浔路方面之敌采取持久防御的对策;与敌兵力约为五与一之比。
(二)湘北主战场以王陵基部第三十集团军辖韩全朴第七 十二、夏首勋第七十八两个军,配备在渣津、修水幕阜山区,向赣北武宁方面之敌采取机动防御。
以杨森部第二十七集团军辖杨汉域第二十军及李玉堂之第十军(系临时配属),在平江以北南江桥、九岭一带地区,向鄂南通城方面之敌进行持久防御。
以关麟征部第十五集团军,担任新墙河正面之防御;该部辖张耀明第五十二军、陈沛第三十七军、彭位仁第七十三 军等三个军(临时配属指挥)。新墙河防线,右起杨林街,左抵洞庭湖东岸之九马嘴,由第五十二军扼守;湘阴以北至洞庭湖东岸之江防,由第三十七军守备;第七十三军控制在汨罗江地区,任第二道防线之守备。
(三)战区直辖部队为欧震第四军、李觉第七十军、张衡暂二军和新六军等四个军,控制长沙以北浏阳及粤汉路株洲以北三角地区,以备策应各个方面之作战。(四)湘鄂赣边区游击总指挥樊崧甫辖五个挺进纵队(每纵队等于一个师,但装备较差),进出鄂南地区,担任敌后游击。
(五)洞庭湖西北岸,常德、澧县、南县、华容等县,分别由第二十集团军万福麟之五十三军、霍揆章之五十四军担任警备。
第九战区兵力,除第十九集团军在赣西,第二十集团军在洞庭湖西岸之七个军不计外,在湘北正面者尚有十一个军,连同五个挺进纵队和直属炮、工兵,总人数约有20余万,超过敌人一倍多。
当发现敌人进攻新墙河时,薛岳在长沙长官部召集高级幕僚及直属炮、工兵指挥官开了一次作战会议。他首先指定参谋长吴逸志率领长官部大部人员撤往衡阳二塘(后转至耒阳),其余留在长沙指挥所的,除我外,计有参谋处副处长赵子立、高参曾举直、炮工兵指挥官王若卿、蔡时雨以及少数参谋人员。其次,在研究作战中,当时与会人员提出了三种对策:一、应按照原定方案作战,如新墙不守,应在汨罗江之线,利用既设阵地与敌决战;二、利用纵深地带逐次抗战,依战况的推移,再视情况而定;三、将敌诱至捞刀河以南,左翼依托湘江,右翼依托浏阳大山,在长沙外围与敌决战。薛岳在听了各方意见后,初尚踌躇,最后他说:“由于长、岳之间的交通我已彻底破坏,应该诱敌至长沙郊区,采取反包围与敌决战,但须先向委员长报告裁定后才能决定。”由此可以看出当时薛岳对长沙的坚守是毫无决心的。

各战场的具体战斗经过如下:

(一)赣西方面

敌一○六师团主力,于9月14日由赣江西岸向高安蠢动,另以一○一师团之一部约一联队,同时由南浔铁路西侧武宁方面向修水进扰。因敌系佯动,由第十九集团军罗卓英部、第三十集团军王陵基部,分别遏敌于高安、修水以东地区,相持至10月6日,敌即退回南昌及南浔铁路原地了。

(二)湘北方面

    甲、新墙河北岸前哨战斗揭幕于9月18日。当天拂晓,集结岳阳方面之敌第六、第十三两师团,各以一个大队附炮兵一部,分向第五十二军赵公武、覃异之两师警戒阵地金龙山、斗篷山、雷公山、小乔岭、铜鼓山等地先行炮击二小时,8时许,步兵开始进犯。敌、我不断增援,相持至19日拂晓后,金龙山、斗篷山两处阵地因比较突出,工事全被敌炮轰毁,守兵赵公武部胡春华营自战斗开始即誓死坚守阵地,已与敌相持达三昼夜。在战斗中,除7个负重伤的士兵先后退出阵地外,其余自营长以下全部与阵地共存亡,无一生还。黄昏前,阵地陷入敌手。

20日晨,敌集中大部炮兵火力轰击雷公山、草鞋岭一带阵地,敌步兵亦各增至一个联队,更番猛犯,激战至22日黄昏。守备草鞋岭阵地的覃部史思华营已伤亡过半,覃异之以电话命令史:“如无法支持,不得已时可向东靠。”史回答说:“军人没有不得已的时候。”坚守不退,以身殉职。同日晚间,新墙河北岸警戒阵地全部被敌突破。第五十二军原在北岸之张汉初师,亦同时撤回新墙河南傅家桥地区,为军预备队;新墙河北岸战斗于焉结束。

这次前哨战斗延续了五昼夜,敌人自此窜抵长沙城郊,费时亦不过七日,而且中间经过五道防线的阵地。这就说明,前哨战斗是认真激烈的,起了迟滞、消耗和挫伤敌人的作用;同时也说明下级官兵富有民族气节和爱国热情,能够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可惜他们的壮烈行动,在整个战役中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

乙、新墙河战斗。新墙河阵地,右起杨林街,中经筻口、新河镇,左抵荣家湾洞庭湖边。

22日,新墙北岸全部警戒阵地和前进阵地陷敌之后,关麟征令第三十七军除留罗奇师守备营田外,悉调至前线协同第五十二军巩固新墙南岸阵地。当晚,由于敌我调整态势,正面战斗暂趋沉寂。但集结临湘之敌第三师团之一部(约一个联队),于同日拂晓前密乘船只,协同敌洞庭湖舰队约千余人,在敌酋东藤少将指挥下,先以一部在鹿角、九马嘴两处分别强行登陆。

23日午前,敌第六、第十三两师团沿新墙河岸发起全线总攻,并以主攻指向新墙镇、荣家湾之间铁道正面。当天午后,荣家湾、新河镇、杨林街三处阵地同时被敌人突破。此时,窜入洞庭湖海陆混合之敌——洞庭支队,乘新墙河南岸第十五集团军崩溃之际,经荷叶湖窜入湘江之营田附近,在飞机掩护下,于24日拂晓分别在营田及其附近之新洲、白鱼圻等处强行登陆,与守备该地之第三十七军罗奇师发生战斗。

守军虽得到第七十军一个团的支援,仍未能阻止登陆之敌向汨罗江以南发展。而关麟征的第十五集团军主力在新墙南岸防线被击破后,一直向南溃退,一部竟退至株洲以南醴陵附近之线。此时,不仅经营一年以来誉为铜墙铁壁的所谓“伯陵防线”(薛岳号伯陵)在新墙河畔,全部瓦解,而且长沙方面亦陷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中。新墙河畔的战斗,就在这样的情况中结束了。

丙、幕阜山、九岭方面的战斗。集结在通城、大沙坪地区担任助攻之敌第三十三师团,为着策应新墙河北敌主力第六、第十三师团之作战,于9月21日开始蠢动。先以一部向通城以东大围地方进行所谓扫荡,同时以主力向麦市、桃树港进攻;得手后,越过幕阜山天险之天岳关,迂回杨森部第二十七集团军在九岭方面阵地之右侧背。22日,敌之一股竟窜至渣津附近;23日,续向龙门厂、长寿街一带窜扰。其主力亦于同日窜到南江桥东南地区。杨森部第二十军及临时归其指挥之第十军,在南江桥、龙门厂等地稍事抵抗后,即向平江及其东南献钟、永和市一带山区退却。因此,平江于25日即陷敌手。这就是幕阜山、九岭方面战斗的概要经过。

第三十集团军王陵基部之第七十二、七十八两军,战斗力较杨森部之二十军更差;当23日敌三十三师团越过幕阜山脉时,即退入九岭山区。修水方面,一时成了真空地带。

盯汨罗江防线的弃守。汨罗江畔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自岳阳陷敌之后,更为湘北战场主要的防线,原由陈沛第三 十七军担任守备。22日,新墙河前线告紧,该军除罗奇一师守备营田江防外,梁仲江、李棠两师调新墙前线,支授第五 十二军。所遗汨罗江防务,战区改派第七十军接替。但该军当时尚在长沙以东永安市及浏阳附近地区,距汨罗江畔约有100里左右之远。23日午后,新墙河亘九岭全线先后被敌突破后,关麟征集团军和杨森集团军除少数担任掩护及失去联络之小队,在敌人渡过新墙河时,就近退入汨罗江两岸一带山地之外;杨集团向浏阳南北山区;关集团及战区直辖之第四、暂二、新六 (该军原驻株洲以南)等军,直向株洲以南渌水之线退却。原向汨罗接防之七十军,在风声鹤唳的情况下,亦于24日在向北前进中,转而南向醴陵方面撤退。因此,汨罗江两岸在24日完全成为真空地带。

敌25日侦知汨罗南岸之守军已向南退走,即分别由浯口、长乐、新市、汨罗渡江,调整部署后,于26日分三路向南追击;一路,由汨罗沿铁道正面,一路,由长乐沿长、岳古大道;一路,由平江沿长平公路及以南地区直下长沙。汨罗江防线,就此落于敌手。

当敌人突破新墙河防线进逼汨罗时,薛岳决定将其指挥所南撤,放弃长沙。当时我向薛岳建议:“诱敌深入战法,不等于完全放弃要点抵抗。长沙是湖南省会,不可不守。”薛岳的回答大意是,目前的情况,新墙阵地既陷敌手,汨罗江南岸防线,由于敌水路方面的威胁,也无法稳定。如在长沙决战,现在关集团主力已受打击,王陵基所部不仅战斗力薄弱,并且还远在幕阜山区,第二十集团军尚缩在平江以东地方,赣西方面之罗集团计算不能及时赶上,只剩了第四军孤军驻入守长沙,仍然陷于被动,无补战局。为着争取主动,主宰战场,免再受制于敌,取得最后胜利,应撤到株洲以南醴陵、渌水之线。薛岳说的这些话,听来似乎有理,实际上他既缺乏作战的决心,又怕搞垮他的基本部队第四军。我为薛岳打算,在南撤途中,再一次向他提出确保长沙的建议,理由是“长官兼长湘政,似应考虑以下两个问题:第一,我军远撤渌江,万一敌人窜驻长沙后,一时不再前进,旷日持久,再图恢复不易,岳阳即为前车之鉴,对战局及长官前途似均不利;第二,醴陵亘渌水一线,并无防御设施,万一敌人跟踪前来,我军喘息未定,而且此次一退数百里,各军在退却中伤亡逃散当不在少数,如再失利,势必引起中外哗然。为着争取主动,迫敌适可而止,应右翼依托浏阳大山,左翼紧靠湘江,在战略上形成反八字态势。并在捞刀河以北金井、福临铺之间留置有力之一部,给敌以不意之打击。如此行动,似较比全部撤至渌江之线为妥。”薛岳考虑之后,始下令撤往长沙、浏阳以南各军就地停止于株洲、浏阳之间,并令关麟征集团军后卫之覃师、梁师各以一部设伏于福临铺附近山地,从事敌后活动。
、敌军窜抵长沙外围的情况。25日,敌由汨罗分路向长沙进犯,26、27两日先后在福临铺、金井等地受到覃、梁两师一部伏兵的袭击,前进的速度比较地减低了。但到28日上午,敌第六师团主力经白水窜抵捞刀河以北桥头铺附近地区;第十三师团同时窜到了上杉市;第三十三师团之门协联队,在29日上午亦窜抵永安市附近。截至29日止,长沙城郊东北60里左右地区,悉陷于敌。

但是,敌自23日下午突破新墙河防线向南进犯,到29日主力到达长沙外围为止,为时已整整一星期;由于携带粮弹均已用尽,而后方补给由于长、岳交通破坏,全赖空投。同时,平江以东、汨罗以南,尚有未曾退去的我军小部队。因此,敌窜抵上杉市、永安市一带地区后,有所顾虑,停止前进。10月1日,敌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认为击溃我九战区野战军之目的已达,即下令开始北撤;4日越过汨罗,7日上午全部退回岳阳、临湘、通城等地原来盘踞的老巢。

当敌于10月1日开始撤退的征候传来以后,薛岳初尚怀疑,既而得到确报,即令逗留长沙及已经退到株洲、浏阳、醴陵一带之关麟征集团和战区直辖之各军,转向长沙外围推进,相机向北退之敌跟踪追击。2日上午,第十五集团军所属各军进出浏阳、永安市等地之线,战区直辖之第四军、暂二军进出黄花市、捞刀河南岸地区;3日晨,渡过捞刀河,分向平江、长乐、新市、汨罗之线“追击”前进;5日午后,进至汨罗南岸,6日渡过汨罗江。由于与敌相隔一日半行程,直至8日午始进抵新墙河南岸亘九岭之线,始终处于跟踪状态,并未发生接触。

其次,右翼平江以东的“追击”情况。敌第三十三师团为了掩护正面主力部队之撤退,在社港、献钟、嘉义、长寿、龙门厂等地节节进行掩护,防御第二十七集团军及第三十集团军的侧击。其侧卫曾先后在嘉义、长寿街、龙门厂与杨森部先头发生局部战斗,但仅限于小部队之接触,并未追及其主力部队。敌三十三师团亦于7日上午全部经南江桥、九岭退至通城、大沙坪一带。杨森部于8日下午进至九岭及杨林街以东之原来阵地。

左翼方面之敌,即洞庭支队,在一度进驻新市之冈村宁次于2日午后经汨罗、河夹塘乘浅水舰艇北窜后,原在营田登陆之敌亦仍从水路向岳阳撤走。第九战区即无水上部队,亦无法追击。

第一次湘北之战,敌人从9月23日黄昏前突破新墙河防线,28、29日之间,先后抵达长沙郊区,10日7日仍返回击、临地区,历时10昼夜。包括新墙北岸之前哨线,则为18昼夜,至此遂告结束。

综上所述,这次湘北战役,除前哨战中确曾发生激烈战斗外,其余各个主阵地和各个大部队,不是闻风遁逃,便是一触即溃。所以如此,其主要原因在九战区长官部。因其既无抗战的决心,又有个人的种种打算,不得不虚张声势,摆出抵抗的架子。首脑机关的矛盾和部队之间的派系问题,具体反映在战场上就是上下不一致,相互不协同,张皇混乱,进退失机,予敌以可乘之机,造成部队的严重损失。在一退数百里的过程中,伤亡溃散的员兵,虽无法作出全盘精确的统计,但据我回忆所及,事后对各部队的补充,如关麟征集团军共辖18个团即补充了6个团,彭位仁七十三军9个团补充了3个团;杨森第二十军只6个团即补充了2个团;王陵基两个军12个团补充了3个团。总之,参加战役只11个军共补充了40个团,损失之大可以概见。而所谓追击、侧击等等,言追击,则始终与敌相隔一日行程;言侧击,则从未与敌人主力接触。在敌人是“全师而退”,而我军只不过是“送客出门”。但在战役过程中以及战役结束后,国民党官方如何应钦、白崇禧、陈诚等,分别在报刊大肆宣扬在新墙河南岸、汨罗江畔、福临铺附近、长沙外围等处如何血战,如何歼敌,如何侧击、追击、堵击,等等;说什么“薛长官神机妙算,诱敌深入,聚而歼之”,说是“长沙大捷”。

战后,我曾随薛岳前往湘北各地巡视一周。据我所知,单就上杉市、福临铺、麻林桥、青山市、栗桥、高桥、金井、长乐街、新市、汨罗、营田、长寿街、龙门厂、瓮江等处而言,被日寇烧光的市镇、村庄就有270多个,被惨杀的民众达8000多人,被强奸的妇女不计其数,其中包括8岁的女孩和83岁的老妪。又据湘阴、平江、岳阳、华容(岳阳限于新墙河以南,华容虽未经过战事,但由敌洞庭支队抢走的粮食不少)等县的报告,在此次日军进犯期间,除抢走了约50万担粮食外,在撤退时将运不走的粮食和未收割的晚稻都放火烧掉了。

(选自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华文史资料文库》P539—543,中国文史出版社1996年版)



第二次长沙会战的经过

宋瑞珂

  上高会战后,我军战斗力日渐增强,加之苏德战争爆发,英、美的制日行动亦较积极。美国宣布派军事代表团东来,同时禁止飞机、汽油输日,并冻结了日本在美国的资金。日军深恐我军乘机反攻,便孤注一掷,纠集南北战场之精锐部队,大举进犯湘北,企图占领长沙。

其具体部署如下:

第三十四师团守备南昌、谢埠、沙埠潭、万舍街,跨赣江,亘厚田街、八尺铺、石鼻街、安义、仁首街、滩溪及吴城、永修、甘木关一带地区。

第十四独立旅团守备德安、星子、九江、瑞昌一带地区。

第四十师团守备阳新、大冶、金牛镇、通山、南林桥、咸宁、白霓桥一带地区。

第六师团守备大沙坪、崇阳、蒲圻、临湘、岳阳一带地区。

第三、第四师团、第十三师团之一一六联队,第十八独立旅团之三个大队,由鄂中方面逐渐向岳阳集中。

第三十三师团之第二一四及第二一五联队,由武汉方面逐渐向岳阳集中。

第十四独立旅团之三个大队,由赣北方面逐渐向临湘、岳阳集中。

第四十师团,由鄂南方面逐渐向临湘、岳阳集中。

第六师团,逐渐向忠防、桃林、西塘移动。

独立炮兵两个联队和独立工兵两个联队,由武汉向临湘、岳阳集中。

海军陆战队乘军舰30余艘,汽艇200余只,由长江向洞庭湖集中。

在武汉另有飞机100余架,支援步兵作战。

以上敌陆海空军,合计约12万余人。敌还强征民夫15万人,担任粮弹运输和修筑向长沙进犯之简易公路。

我方参加第二次长沙会战的计有第七十四军、新三军、第三挺进纵队、江西保安纵队、第七十二军、第七十八军、第四军、第七挺进纵队、第五十八军、第二十六挺进纵队、第三十七军。第九十九军,第二十六军、第十军等部队、具体部署如下:在赣北方面:预备第五师警备梁家渡、市汊街之线,江西保安纵队警备市汊街(不含),沿锦河南岸迄车前渡口之线及港口、南港周家、七里岗各据点。新三军警备祥符观、峦岗岭、奉新、靖安之线及西山万寿宫、赤田张、宋埠、干州各前进据点。第二挺进纵队警备望湖岗、上东坑之线及茅山、横峰山各前进据点。第七十四军集结新喻、分宜、彬江大桥一带,积极整训。第七十八军警备坳头坪、老塔下、火烧白、观者阁之线及潭坊、津口大桥河各据点。第七十二军集结三 都南北地区,积极整训,并以一部警备留嘴桥,周牌、东坑岭之线。
   在鄂南方面:第二十军警备杨芳林、湾口及斗米山、雪壶岭、通城之线及堰市、铁柱湾各前进据点,其一三四师集结桃树港积极整训。第五十八军警备九岭、琉璃坳、保定关、黄岸市之线及赛公桥、北港各前进据点,其新十师集结上塔市积极整训。
在湘北方面:第四军警备新墙河南岸公田、杨林街、鹿角、磊石山之线及桃林、西塘各以东油港河东岸筻口、草鞋岭、大小桥岭各前进据点,其第五十九师集结关王桥积极整训。第九十九军第九十九师警备归义、营田、湘阴之线,其第九十二师集结上杉市、安沙积极整训。第三十七军集结瓮江、蒲塘、长乐街、白沙桥、石门源一带地区积极整训。
在湘西方面:第九十九军第一九七师警备芦林潭、螃市、廖潭口、沅江、汉寿一带湖防。
军委会直辖归第九战区督训部队的部署:第二十六军集结浏阳、普迹市及金井一带地区积极整训。第十军集结衡山附近积极整训。
根据第九战区预定的“敌如以主力从杨林街、长乐街、福临铺道及粤汉铁路两侧地区向长沙进犯时,则诱敌于汨罗江以南、捞刀河两岸地区反击而歼灭之”的反击作战计划,我军在关王桥、大荆街及金井、福临铺、栗桥、三姐桥一带,构成纵深强固阵地,步步为营,抗击敌人。然后转用赣北、鄂南兵力,于杨林街、关王庙、长乐街、平江、沙市街、永安市方面,自东向西侧击,并以有力兵团紧衔敌尾,打击敌人。
同时加强外翼,对敌形成包围,断其后路,从而战胜来犯之敌。
这次会战,从1941年9月初开始,到10月初结束,中经大云山战斗、捞刀河战斗、洞庭湖战斗,终于获得了第二 次长沙会战的胜利。下面将各次战斗经过分述如下。

大云山战斗

大云山横亘湘鄂边境,地势险要,为我军袭击敌人之隘,敌深感威胁,意欲攻占。

早在8月间,敌第六师团于武昌、岳阳之间来往频繁,扬言他去,以掩人耳目。9月3日,其师团长神田忽进驻西塘,翌日复至托坝视察。忠防、桃林等地敌军,亦各增至七八千人。6日中午,日军袭击我南山、雁岭、鸡婆岭阵地。7日清晨,敌第十三联队及第四十五联队,突然分两路来犯:一路自忠防经南山詹家桥直逼南冲;一路由西塘经尖山刘家冲向八百市急进。同时,10架敌机狂炸八百市和杨林街。

我军第四军第一○二师,以“死守活打”方式与敌周旋,搏斗到中午,敌未得逞。午后,敌集中轻快部队,用大炮掩护,猛攻鸡婆岭、草鞋岭之线,激战久许,宋家坳阵地被突破。黄昏,百羊田、八百市、甘田一带均为敌军所占据,于是大云山阵地遂陷于敌军包围。8日晨,敌复自南冲来攻,企图合围,我军竭力苦战,不利,大云山制高点沦于敌手。

9日午夜,我军以第四军、第五十八军之新十师、新十一 师,第二十军第一三三师从各方面合力截击、侧击敌军,敌北溃,我乘胜追击,逼使敌军退据五龙桥、白羊田附近。

10日清晨,我军新十师再次进攻,战至下午,克复大云山,并收复石塘冲、石壁桥,敌军退据石庙一线顽抗。茅冲、和尚庄、邓家桥一线敌人,经第五十九师、第一○二师各一 部猛力袭击,伤亡甚重。当晚,我第二十军、第五十八军攻击队与第六挺进队第八、九、十支队,分途向大沙坪、羊楼山同、赵李桥、石城湾各地之敌进行夜袭,以牵制敌人,断其联络。

11日拂晓,新十师、第五十九师、第一○二师、第六十 师等4个师合力会攻残敌。天亮后,新十师在八仙桥、五龙桥、石塘坳一线猛攻敌人,致使困守石塘坳之敌不得不向甘田撤退。旋与我第五十九师、第一○二师各一部遭遇于甘田附近。中午,敌大部溃退至西塘,一部被我包围于港口东南地区。随后,敌增援部队赶到,进行反扑,双方搏斗至晚,遂成对峙。

12日,第五十六军长孙渡指挥新十师力攻甘田西南之敌,第四军军长欧震亲率所部扫荡困据在港口附近的敌人。敌人一再增援,且陆空协同猛烈反扑,双方搏斗十分激烈,伤亡甚重。13日以后,港口、甘田、白羊田一带地区,敌我两军进行了数日拉锯战。

此时,临湘、岳阳地区已结集了数万敌军,并开始南运。

17日晚,筻口之敌开始大举进犯,一场更大的战斗即将爆发。

新墙河战斗

当敌我激战于甘田、八百市之际,敌军第三十三师团第二一四、二一五联队,独立第十四、十八旅团各3个大队,陆续分由鄂中、鄂南、赣北秘密集中临湘、岳阳。17日晚,筻口附近之敌,突然以大炮轰击潼溪街,旋复施放毒气弹,掩护步兵渡河。我第四军、第一○二师一部奋勇抗击。

18日凌晨,敌军万余人,借大炮掩护,分途向小塘、四 六方、潼溪街、杉木桥等处强渡,我第四军奋力抵抗。上午,敌机数十架在我阵地上空大肆轰炸,第一线阵地全被摧毁,我军伤亡惨重。数万敌军以骑兵数千、战车数十辆为先导,蜂拥渡河。中午,窜达长湖一带。

18日晚,敌主力窜至关王庙、大荆街,我第四军进行抗击,在消耗敌力后,按预定计划放开正面,主力转移至步仙桥、双石洞、洪源洞、向家洞一线,协同第二十军、第五十 八军对敌进行侧击、尾击。敌以为我军溃败,大军遂贸然深入。

汨罗江战斗

19日晨,敌主力部队陆续分经杨林街、关王桥及长湖大荆街公路直趋汨罗江岸。

我第三十七军正在南岸严阵以待,北岸亦有我先头部队向前搜索。当天上午,敌前锋与我军于长乐街北遭遇,激战时许,敌被击毙甚众。接着敌骑兵、炮兵配合数千步兵三面来犯,我守军一连浴血阻击,因寡不敌众,伤亡殆尽,长乐街为敌所占。晚7时许,磨刀滩敌人开始强渡,守备在南岸的我军奋力阻击,激战通宵,敌未得逞。

20日凌晨,敌以飞机、大炮掩护,再行强渡。上午7时许,敌我双方在伍公市、归义、河夹塘一线展开激烈战斗。当日上午9时许,蒋介石电令说:“我军决定确保长沙,并乘机打击、消耗敌人,第九战区努力固守湘江西岸及汨罗江南,保持主力于外翼,求敌侧背,反包围而消灭之。第三、第五、第六战区自23日起,乘虚对敌发动全面游击,予敌严重打击,并积极攻袭荆(州)宜(昌)及襄(阳)化(光化)、京(山)钟(祥)、汉(口)宜(昌)、荆(州)当(阳)各路之敌,相机收复宜昌。”
  我军于20日击毙大量敌军,克复兴隆山、马头岭、鸭婆尖、狮形山、西山庙及五公市、新市等据点。21日晚,敌增援反扑,我又猛烈阻击,敌仍不得逞。这时汨罗江上游的敌骑兵四处窜扰,于21日上午7时许到达张家陂,并与从浯口渡河的敌人会合,继续南犯。
  22日,汨水正面之敌第三师团,因我军连日阻击,未敢大肆蠢动。然自张家陂、浯口南渡之敌,不断增加,并以第六师团向东、一部向南分途突进。黄昏时,向东之敌直沿公路已到达三各塘。向南急进之敌主力,于22日中午陷我瓮江西之南阳庙、班君庙诸阵地。我军第一四○师则于栗山巷、大兴岭迎击敌军,激战两昼夜。

23日拂晓,敌第六师团继续以主力攻击我喻家关、风源洞阵地;另以一股向我右翼大迂回。我第二十六军奋力将侧翼向右延伸至横洞,并对正面之敌予以迎头痛击。然敌后续部队仍不断经三各塘、更鼓台向南流窜。黄昏,石湾、南阳之敌大量增加,向大头岭进犯。我第一四○师决死拒敌,双方死伤甚重。晚9时许,敌骑兵扰袭金井东北及凤形山,我第十军预十师猛烈阻击,敌佯退,接着敌骑兵蜂拥而来,我军增援反攻,在金井市街与敌搏斗,歼敌甚众。然栗山巷、麻峰嘴却陷于敌手。

24日午夜,第二十七军各师及第九十九军第九十二师一 部,按预定计划转移至官懋石、双江口、神鼎山之线,敌始得大举南渡机会。上午9时许,敌以全力向我猛扑,进犯双江口及其以西地区。中午,敌我阵地犬牙交错,接着阴功桥阵地被敌突破,我军转守大桥、石门源以北地区,奋力阻击。

黄昏,麻峰嘴敌军窜到李家东侧。密岩山之敌亦窜至新开市。我军复转移至福临铺新阵地。同时,我右翼之胶甲桥、象鼻桥阵地及金井阵地,亦先后为敌占领。



25日晨,敌军主力猛烈进犯荷塘桥、学士桥、福临铺一 线;其另一股步兵混合队,在铜盆寺南猛攻栗桥,我军奋力阻击,敌未得逞。中午,第二十军第一三四师一举攻占长乐街以北1公里处的赤马江、三里牌,击毁敌军汽车20余辆,并击溃敌军坦克车队;第五十八军亦于大荆街附近重创敌军,击毁汽车10余辆。

26日中午,敌军以轻装部队2000余人,由明月山向我迂回,我军转移至麻林桥、唐田铺、上杉市以南地区,对敌侧击。

捞刀河战斗

在日军逼近长沙时,薛岳决心聚重兵于主战场与敌决战,遂命第七十四军与第七十二军迅速西移,准备决战。第七十 九军与暂第二军亦经军委会命令集中长沙、株洲担任守备。

当我军开始移动时,敌机即追踪扰袭,但我军不顾空袭及疲劳,以一路纵队急行军,日夜奔驰。至24日,第七十九 军一部已到达捞刀河南北岸及长沙东北部,进入既设阵地。25日中午,第七十四军第五十七师前锋,亦赶到黄花市附近,准备占领春华山至赤石河一线阵地,迎击敌军。与此同时,我第三十七军、第十军正在金井、福临铺、栗桥一线与敌主力激战;而敌之另一纵队,已乘虚进至沙市街、路口畲一带,其前锋已抢先占据春华山;我第五十七师仍奋勇攻击,敌拼死顽抗,战斗十分惨烈。

26日晨,第五十七师全部进入阵地,第五十八师一个团亦赶来参战,两部合力猛攻,上午9时许,收复春华山。

当天上午7时许,第七十四军第五十七师在大坝桥以南至赤石河间地区向麻林桥南犯之敌展开攻击;第五十八师在永安市至春华山间地区,向路口甇E南犯之敌展开攻击。

这时,我第三十七军、第十军自金井、福临铺之线逐渐转移;敌第四十师团第三十三联队一部、第六师团分途蜂拥南下,与我发生遭遇战。敌乘我第七十四军尚未集中之际突然扰击,我军奋勇还击,苦战至晚7时许,敌锋稍挫。第七 十四军利用夜袭,夺取要点,至27日拂晓前,我军进至捞刀河以南地区。正继续进击时,敌主力部队以骑兵为先导,借20余架飞机为掩护,自长(沙)平(江)公路向我猛扑,并以另一纵队攻击我大桥寨一线阵地。敌便衣队及汉奸四处活动,破坏电线,鸣枪扰乱。我军沉着应战,与敌进行拉锯战。

中午,我第五十七师步兵指挥官李汉卿亲率军预备队及一个团,自春华山北向东出击。当时,敌后续部队参战者甚众,敌机轰炸亦甚猛烈,两军搏斗更是十分激烈,李汉卿及其部队1000余人均以身殉国。第五十八师在永安市附近的阵地亦被敌突破,敌军乘隙南犯。

28日清晨,敌第十三师团一骑兵支队,突进至东山附近,企图南下株洲。薛岳命令新三军新十二师一部于马鞍山、白田铺之线严阵以待,敌骑刚到,即遭痛击。接着,敌步兵、骑兵4000余人在32架敌机掩护下,自黄花市前来增援,并企图包围我军。我新十二师前仆后继,愈战愈勇,团长刘世炎身先士卒,率众冲锋,杀声震四野,顽敌为之丧胆。下午5时左右,敌势稍挫。

29日子夜,第七十八军赵季平师从常德赶到岳麓山,清晨5时许,即渡湘江进入长沙城。这时,敌第四师团及第十 三师团一部,围攻长沙城郊。中午,敌势稍挫。薛岳令第七 十四军、第九十九军分途向永安市、朗木梨市及石子铺猛攻。第三十七军、第十军由浏阳河南岸攻敌侧背,合围聚歼顽敌:并命第二十六军、第七十二军、第四军、新三军等,向豺狗垅、路口余田、上杉市、麻林市、万家铺、新安铺之线急进,以防敌突围回窜。当敌第四师团攻击我长沙城郊时,其第三、第六、第三十三、第四十师团借大量飞机掩护,企图渡过浏阳河。我第七十四军、第三十七军、第十军早已转移于洞阳市、子埠港,沿浏阳河南岸渡头市、枫树河之线攻击敌人。29日中午,敌大部被我包围于梅花、田心附近,恶战至晚7时许,双方伤亡惨重。30日晨,我军再次猛攻,敌渐溃。中午,敌飞机10余架,轮番轰炸我阵地,掩护其主力北退。

这时,长沙城郊之敌,经我第七十八军两个师在捞刀河及城东郊内外夹击,逐渐支持不住,加以后援断绝,便于10月1日午后,在我军再次攻击下,无力抵抗,狼狈北遁。

追歼逃敌

0月1日午后,长沙附近敌军既全部溃散,薛岳命令第七十八军向新市、长乐街跟踪追击,命令第七十二军经平江西北山地向杨林街截击;命令第五十八军迅速超越浯口由长乐街、关王桥截击;命令第四军、第二十军及第九十九军两个师,分别在金井、麻峰嘴、青山市、马鞍铺,自东向西截击;命令第二十六军、第七十四军等清扫浏阳河、捞刀河两岸战场;命令鄂南指挥官王劲修亲率第四、第五、第六挺进纵队,于咸宁、蒲圻间截击;命令第六、第七挺进纵队于新墙、杨林街及忠防、杨林街间截击。

敌军自10月1日遭我围追堵截后,伤亡惨重,欲夺取湘阴为抢运伤兵港口。3日拂晓,敌海军500余人,借飞机3架作掩护,在湘阴城北箭毛嘴、马头山一带强行登陆,我军奋力阻击,敌伤亡甚众。上午9时许,敌机12架再次飞来轰炸我阵地及湘阴城区,并放毒气,敌稍获进展。晚上7时许,我援军赶到,立即进行反攻,敌又放毒气,战斗十分惨烈。接着,我锡江口炮兵对敌猛轰,午夜遂形成对峙局面。及4日中午,敌增援部队赶到后,再次发动进攻。自长沙北溃的敌第四师团主力万余人,窜至湘阴东南周家桥一带后,亦向湘阴城猛烈攻击。

这时,湘阴虽受敌围攻,且遭敌机狂炸,军民伤亡惨重,房屋大半被炸毁,但我守城官兵誓与县城共存亡,拼死力拒,搏斗至中午,敌未得逞。下午4时许,敌以飞机载伞兵数十 人降落于北城及八甲,扰我后方,北溃之敌亦分途向我猛攻。

此时,我守城官兵虽伤亡甚众,但仍奋力与敌人进行巷战,搏斗至7时许,守城官兵均以身殉国,湘阴遂为敌侵占。

4日晚9时许,薛岳申令:第四军应速由长乐街北渡,协同第五十八军自东向西截击;第二十军由伍公市、新市渡河追击敌军;第九十九军及第七十八军速分途向新市、归义、营田、湘阴之敌逼进。令下,各军积极行动。5日晚,各军均到达目的地。超越敌前第七十二军,也已赶到杨林街、黄岸市;第五十八军则早已在洪源洞及其以西地区严阵以待。于是狼狈北渡之敌主力,又遭我军截击。

6日子夜,第五十八军、新十军将主力部队分编为若干袭击队,并先编官兵多组,潜伏敌退路两侧,准备截击。凌晨3时,我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北溃之敌前卫,敌猝不及防,乱成一团,我军乘势冲杀。各潜伏小组亦四起阻击,遂使敌军人马互相践踏,死伤甚众。天亮以后,敌一再增援反扑,并用飞机、大炮不断向我狂轰滥炸,以掩护其主力北逃。

我官兵亦前仆后继,奋勇冲杀,毙敌甚多,截获敌军用品、辎重无数。

此时,敌主力经我军一再截击,势如拉朽。而我第七十 二军又猛攻新墙、筻口,第四军亦赶至关王桥,协同第五十 八军继续向潼溪街追击。第二十军、第二十六军、第五十八 军、第九十九军源源北渡汨水向北急进;各挺进纵队则四处破坏敌军交通,焚毁敌粮弹仓库,声势十分浩大。岳阳之敌惊恐万状,宣布特别戒严,纷纷转移重要物品,抢运粮食。

7日中午,薛岳指令各军追歼逃敌,并作了新的部署。8日,各军积极行动,分途向指定目标前进。9日,我第七十二 军越新墙河向忠防、临湘一线急进。第五十八军、第四军猛攻桃林、西塘之敌,敌负隅顽抗,我军攻击甚烈。

此时,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率第二、第八两军逼近宜昌城,华中敌军便纷纷调动。为了适应新的形势,我军各部位置亦重新调整,不再穷追溃败之敌。于是,第二次长沙会战,在1941年“双十节”前夕结束。

洞庭湖战斗

当敌军强渡新墙河之初,其舰艇亦同时在洞庭湖面蠢动,妄图乘隙窜入湘江,配合其陆军主力作战。

早在8月初,即有敌舰出没湖面,向我青山、华丰垸、增福垸、灵官嘴等地搜索。9月16日,敌海军集中军舰28艘、汽艇200余只,加配飞机24架,准备对我军攻击。

18日子夜,敌军舰5艘,汽艇50余只,浮游战车5辆,窜入石湖包,突然袭击我青山阵地,我守军一营奋力抵抗,敌未得逞。乃以一部绕至东湖及沈家湖,从侧面攻击我军,我军猛力迎击,敌稍却。接着又由下青山正面强行登陆。上午7时许,敌机数十架,轮番轰炸,投弹700余枚,我军伤亡惨重。9时许,电话线被炸断,湖面满布敌舰艇,我军无法增援。

其时,新墙河南岸陆战正酣,敌水陆并进,企图南犯长沙。薛岳命第一九七师务必确保芦林潭、锡江口各要点,以固江防。

19日中午,敌舰数十艘,经横岭湖进犯锡江口,我守军以战车防御炮猛轰,击沉敌舰2艘,毙敌数百人。接着又有敌舰数艘,窜入杨林寨湖,炮击锡江口左侧。另有敌舰10余艘,驶入团林港,围攻我畎口阵地,均被我军击退。当晚,第一九七师星夜将通往湘江的各湖汊要口,以木筏、树木、乱石、沙土等物严密封锁。

20日黎明,敌机开始轰炸锡江口、芦林潭,上午9时许,敌舰10余艘再袭畎口,并炮击老龙潭、团竹寺。我军集中战车防御炮及轻重火器于各湖汊要口,予以反击。下午3时,我军击伤敌舰一艘。

21日上午7时,敌舰7艘,汽艇10余只,自青山来犯团竹寺,并企图援救受伤军舰,我集中迫击炮及战防炮猛攻敌舰,鏖战时许,击毁敌艇3只,毙敌百余人,受伤敌舰亦着火下沉,敌兵纷纷投水潜逃。我以轻重机枪扫射,毙其海军少佐以下人员二三百名。并缴获大炮2门及枪弹军用品无数,敌锋顿挫。中午,横岭湖面敌舰5艘,集中火力轰炸我芦林潭,掩护其陆军分乘汽艇10余只及帆船8只登陆,我军一个排浴血抵抗,激战一小时之久,敌未得逞。乃另以汽艇10余只绕至斗米嘴附近,同时猛攻锡江口,至此芦林潭四面受敌。

下午5时许,我守军牺牲殆荆为了确保江防之要点芦林潭,晚9时许,第一九七师李佐才团长亲率步兵两连和一个机枪排,乘夜反攻,敌军拼死顽抗,两军短兵相接,反复搏斗,激战达旦。至22日凌晨,终于歼灭残敌,收复芦林潭。不久,敌机6架飞临我军阵地上空,与三四十艘敌舰配合再次猛攻我军阵地,我军勇猛阻击,敌几次强行登陆,均被击退。但我阵地工事几乎全被摧毁。下午3时许,敌再次增援猛扑,我守军一连,奋战整日,终因弹尽失守。

当日晚7时许,敌又集中步兵、炮兵700多人,分乘20余只汽艇,猛攻斗米嘴,并以一部分兵力进犯我锡江口、团竹寺。是时,恰逢我援军赶到,进行反击,遂将敌压至斗米嘴东北隅。23日凌晨,横岭湖、东湖敌舰7艘,以大炮射击,阻我前进。敌机6架也再次飞临我阵地上空轰炸,我军伤亡甚众。中午,我空军大队飞临湖面上空,轰炸敌舰艇,敌焰稍敛。

24日凌晨3时许,我军再度增援反攻芦林潭、斗米嘴,我野炮击毁敌炮1门,毙敌5000余人。我步兵乘胜挺进,再将斗米嘴敌军压至东北一隅,芦林潭敌军亦动遥接着20余艘敌艇赶到,敌机复来轰炸,我军无法前进,乃以一部据守斗米嘴,主力返回锡江口。25日子夜,我军乘夜奇袭,毙敌甚众。中午,敌以4门大炮掩护其步兵进攻我锡江口阵地,我军奋起迎击。下午5时许,6架敌机凌空投弹,我军虽有伤亡,但阵地安然无恙。同时进犯灵官嘴、畎口之敌舰艇,亦为我炮兵击退。晚7时,10余只敌艇再次来犯,我军顽强抵抗,激战通宵。26日晨,敌乘晨雾弥漫,猛攻老鼠夹我军阵地,企图占据斗米嘴。经我军全力反击,敌又未得逞。

27日中午,敌大小舰艇10余艘,突然驶至虞公庙江面,对我阵地猛攻。28日晨,敌舰再来侵犯,并施放毒气,企图进入湘江。

29日下午5时,我军集中大炮开始反攻斗米嘴、芦林潭,全体官兵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向敌军勇猛冲杀,敌伤亡惨重。

晚9时许,克复斗米嘴和芦林潭,残敌大放毒气,掩护其舰艇逃走。这次战役击沉敌汽艇2只,毙敌100余人,缴获军用品及文件甚多。

30早晨,敌艇4艘复由虞公庙江面南犯,经我炮兵还击,敌败北而逃。

10月1日,长沙近郊之敌开始全面崩溃,洞庭湖之敌亦因之动摇,但仍然不时以飞机及汽艇四处骚扰,防我进击。5日,敌军大部经湘阴、营田北逃,湖上敌舰亦远遁。7日正午,我军遂全部收复失地。第二次长沙会战告捷。

(选自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华文史资料文库》P552—558,中国文史出版社1996年版)

 

第三次长沙会战兵力部署及战斗经过

赵子立 王光伦

一 会战发生前敌我态势

(一)日军的兵力和概略位置

第三次长沙会战距第二次长沙会战,仅两个多月,日军的兵力和位置,与第二次长沙会战前同,赣北、赣中仍是第三十四师团、独立第十四旅团;鄂南、湘北仍是第三、第四 十师团等两个师团。

1941年11月下旬,据前方部队及派在日军后方的情报人员报称:赣北日军又有减少,并且缩小阵地,连西山车站地区都放弃了,在赣江以西及修水以南仅守生米街、牛行、西山、安义、靖安、滩溪等据点。旋又据报,湘北日军增加。最初,对于这种情况颇为怀疑,认为第二次长少会战后才两个月,难道日军又要进攻吗?至12月8日太平洋战事爆发,日本袭击了美国海军基地珍珠港。这时认为日本既袭击了珍珠港,与同盟国在太平洋、在亚洲的战争将不可避免,将由中国战场调出兵力。日本的兵力愈小,愈要以攻为守,将要调去的兵力集中起来再对我军“扫荡”一次,以消除中国尔后进攻的威胁,是很有可能的。于是再通令各部队,迅速完成作战准备。

(二)第三次长沙会战时的战斗序列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副令司长官罗卓英、杨森、王陵基,参谋长吴逸志,指挥下列部队:(1)第十九集团军代总司令刘膺古指挥:新编第三军杨宏光,辖两个师:第一八三师李文彬(当时王光伦即在该师任营长),新编第十二师张与仁;第二挺进纵队康景濂;该集团军的第五十八军仍在湘北归第二十七集团军指挥。

(2)第三十集团军王陵基、参谋长宋相成指挥:第七十 二军韩全朴,辖两个师;第七十八军夏首勋辖两个师。

(3)湘鄂赣边区挺进军总指挥王劲修,指挥暂编第五十 四师孔荷宠及四五个挺进纵队。

(4)第二十七集团军总司令杨森、参谋长杨鑑黎指挥:第二十军杨汉域,辖两个师:第一三四师杨干才,第一三三师夏炯;第五十八军孙渡,辖两个师:新编第十师鲁道源,新编第十一师梁得奎;第三十七军沛,辖三个师:罗奇,第一 四○师李棠,第六十师董煜;王翦波挺进纵队、聂聘三挺进纵队、王作楫挺进纵队。

以上各部除第二十军外,其余在名义上虽归第二十七集团军指挥,在实际上均是薛岳直接指挥。

(5)战区直辖军似为三个:第四军欧震,辖三个师:第五十九师张德能,第九十师陈侃,第一○二师柏辉章;第十 军李玉堂,辖三个师:第三师周庆祥,预备第十师方先觉,第一九○师朱岳;另外一个军记不清(或系第七十三军彭位仁)。

战区直辖师:暂编第五师郭汝瑰,是一个独立师,会战前在第六战区,会战开始时调归第九战区,会战后编入了第七十三军。

(三)会战开始前的部署

第十九集团军:新编第三军在高安、奉新地区,与南昌以西及安义、靖安的日军对峙。所属新编第十二师在锦江口、淞湖、高邮市(含)之线占领阵地,师部驻珠湖;第一八三 师主力在大城、赤田、奉新、草坪、肖坊之线(在奉新西北)占领阵地,一部控置于奉新西北地区;师部驻肖坊(在故县西北),军部驻卢家圩(在高安西南)。康景濂纵队仍以九仙汤为根据地,在九岭山区活动。总司令部驻上高附近。

第三十集团军:主力在澧溪地区,对东北占领阵地,与武宁方面的日军对峙;一部控置于修水县城附近。总司令部驻渣津。

湘鄂赣边区总部所属各部队,以九宫山、大湖山为根据地,在幕阜山地区活动。

第二十七集团军:第二十军主力在南江桥地区占领阵地,与通城方面日军对峙;一部控置于平江以北地区;第五十八 军主力在新墙河南岸占领阵地,与北岸日军对峙;一部在汨罗江口至新墙河口间担任洞庭湖东岸湖防。第三十七军一部警备长乐街、五公市、新市,主力控制瓮江、蒲塘、栗山巷。

第九十九军担任汨罗江口、营田、湘阴、临资口线洞庭湖东南倍湖防;主力控置于湘阴以东地区。王翦波、聂聘三、王作楫纵队在通城、崇阳、临湘间地区活动。总司令部驻平江附近。

第十军控置于长沙、株洲地区。第七十三军当时驻宁乡、益阳地区为战区预备队。

作战计划的修正

根据第一次长沙会战、上高会战,尤其第二次长沙会战的实际情况,对1939年春策定的作战计划做了一些修订。

敌情判断

敌人再次向本战区进犯时,仍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以全力由湘北进犯,重点仍保持于其左翼,索取我军右翼包围攻击。另一种可能是:以主力由湘北进犯,其重点指向与上项同;各以一部分由南昌、武宁、通城进犯,策应湘北的作战。

作战方针

战区为诱敌深入后进行决战之目的,在敌进攻时,以一 部兵力由第一线开始逐次抵抗,随时保持我军于外线;俟敌进入我预定决战地区时,以全力开始总反攻,包围敌军并歼灭之。

指导要领

(一)敌以全力由湘北进攻时,预定在长沙外围与敌决战,重点保持于长沙以东地区。

(1)湘北守军于敌人进攻时,先应利用既设工事拒止敌人。继应,一面采取逐次抵抗,消耗和迟滞敌人(在逐次抵抗中,敌压迫我左翼时,可作适当的抵抗;敌压我右翼时,则主动先撤退左翼,再适时撤退右翼,防止陷入内线,招致失败);一面在逐次抵抗中,适时作如下处置:以一部向梅仙、平江以东外线转移;以一部分别潜伏于汨罗江、捞刀河间各谦僻地区;以主力向相公市、沙市街以东外线转移。尔后,各潜伏部队应俟敌大晨队通过后,自动起来攻袭敌后,并阻止敌军撤退;并于总反攻时,待命以一部向西进攻,扼守汨罗江北岸,遮断敌军退路,以主力向捞刀河以北攻击,使围攻长沙之敌不得退过捞刀河北岸。

(2)赣中、赣北守军,在敌军进攻时,应以一部守备原阵地,以主力向浏阳以东地区前进;于总反攻时,待命由浏阳地区向长沙以东攻击。

(3)战区直辖各军:以一部及炮兵占领长沙岳麓山核心阵地,构筑坚固工事并确保之。直辖各军主力于总反攻时,待命由株洲、普迹地区向长沙以南攻击。

(4)湘北各挺进部队在敌军开始进攻时,于新墙河以北扰乱敌后;俟敌主力渡过汨罗江后,转移至新墙河以南地区活动;尔后阻扰敌军的撤退。鄂南挺进部队于敌攻击开始后,集中力量向蒲圻、临湖线及崇阳、通城线不断攻袭破坏,扰敌后方。

(二)敌以主力由湘北进犯,同时亦各以一部由南昌、武宁、通城向我军进犯。

(1)赣中、高安方面

南昌方面之敌沿湘赣公路进犯时,高安方面守军应利用现阵地拒止敌人;继应保持袋形态势,向上高附近进行逐次抵抗,以消耗迟滞敌军;尔后依该地区控制部队之参加,重点保持于上高东南,反攻敌军并歼灭之。

赣北挺进部队于敌进攻开始后,应向德安、南昌线,德安、安义线不断攻袭破坏。

(2)赣北修水方面

武宁方面之敌,经修水、铜鼓进犯时,修水方面守军应利用现阵地拒止敌人;继应保持袋形态势,向铜鼓附近进行逐次抵抗,以消耗迟滞敌军;尔后依该地区控制部队之参加,重点保持于铜鼓东南,反攻敌军而歼灭之。

(3)鄂南通城方面

通城崇阳方面日军,经白沙岭、长寿街进犯时,九湖山、幕阜山地区挺进部队应扼险阻止敌人;尔后保持袋形态势,向嘉义附近进行逐次抵抗,以消耗迟滞敌军;南茶、九宫山地区全部挺进部队,应迅速向长寿街方向前进,由东向西进攻敌军左侧背。

梅仙、平江以东部队,必要时应以一部由西向东进攻敌军右侧背。

(4)湘北南江桥、新墙河方面

湘北守军、战区直辖各军及炮兵的行动,见指导要领(一)(略有不同)。湘北各挺进部队的行动与指导要领(一)的指导同。

兵团部署

(一)第十九集团军应以主力守备高安、奉新方面现阵地,以一部控置于上高附近。

(1)敌全力由湘北进犯时,应抽一个师向浏阳以东前进,待命归第三十集团军指挥,向长沙以东攻击。

(2)敌一部沿湘赣公路进犯时,第一线部队先应利用现阵地拒止敌人;继应进行逐次抵抗;尔后依控制部队之参加,在上高附近与敌决战。康景濂纵队应向德安、南昌线,德安、安义线不断攻袭破坏。

(二)第三十集团军主力应守备澧溪方面现阵地,以有力一部控置于修水附近。

(1)敌全力由湘北进犯时,以一部守备现阵地,主力向浏阳以东前进,并指挥第十九集团军一个师,待命向长沙以东攻击。

(2)敌一部由武宁方面经修水、铜鼓进犯时,第一线部队先应利用现阵地拒止敌人,继应进行逐次抵抗,尔后依控制部队之参加,在铜鼓附近与敌决战。

(三)湘鄂赣边区总部所属各挺进部队,应以九宫山、太湖山为根据,在幕阜山地区活动。

(1)敌全力由湘北进犯时,应集中力量向蒲圻、临湘线,崇阳、通城线,不断攻袭破坏,策应湘北的作战。

(2)敌一部由崇阳、通城方面经白沙岭、长寿街进犯时,幕阜山、九湖山方面部队先行扼险阻止敌人;继应进行逐次抵抗;尔后依南茶、九宫山方面部队之参加,在嘉义附近与敌决战。

(四)第二十七集团军

(1)第二十军应守备南江桥方面现阵地。敌全力或以主力由湘北进犯时,应先利用现阵地拒止敌人;继应一面逐次抵抗,一面向梅仙、平江外线转移;尔后待命向西进攻扼守汨罗江北岸断敌归路,或依情况派一部向窜至长寿街地区之敌攻击。

(2)第五十八军应守备新墙河方面现阵地。敌以全力(主力)由湘北进犯时,先应利用现阵地拒止敌人;继应一面逐次抵抗,一面向长乐街至三眼桥、汨罗江南岸转移。

第九十九军应守备湘阴至临资口、营田现阵地;第三十 七军主力守备长乐街以西汨罗江南岸现阵地。

敌向汨罗江进攻时,第五十八、第三十七军一方面由汨罗江继续逐次抵抗;一面以主力向相公市、沙市街(按“指导要领(二)”为高桥、路口余田)以东外线转移,以一部潜伏于汨罗江、捞刀河间偏僻地区。俟敌大部队通过后,潜伏部队自动起来攻袭,尔后并阻敌军的撤退。俟总反攻时,待命以主力向捞刀河以北攻击。

(3)第十军控置于长沙、株洲地区,加强长沙工事,准备固守长沙。

(4)由第七战区增援之第四军控置株洲、衡山地区,准备协同新增部队,向长沙以南或以东以南攻击;并依情况(敌单独由赣中或赣北进犯时)准备参加上高或铜鼓方面的决战。

(余略。)

这个计划除了上述敌情判断、作战方针、指导要领、兵团部署外,并有兵站设置及补给、交通、通信设施及破坏等项,还附有各种要图,铅印了厚厚的一册,发给军长以上人员研究;并让各集团军按照计划规定的任务和行动,侦察地形,制定局部计划,报长官部备核。这个计划发下不过一个多月,就发生了第三次长沙会战。长官部及各部队对这个计划记忆犹新,所以一切指导和行动,全战区都是一致的,都能符合这个作战计划的要求,没有发生龃龉。

三 战役经过概况

第三次长沙会战,开始于1941年12月中旬,至翌年1月中旬,约一个月。日军除留置在原驻防上的兵力外,约使用20个联队的兵力,由湘北南犯,重点保持于原通城至长沙公路与杨林街、长乐街、青山市、长沙道间地区。兹将各阶段的战斗概述于后。

(一)南昌方面日军的佯攻

南昌方面的日军于战役开始时,分由生米街、安义两地出动。生米街的日军,大部向高邮市进攻,一小部向大城进攻,战斗的情况不清楚。守高邮市的是新编第十二师,多系新兵,战斗力不强,只听说该师第三十六团团长冯天祥被撤职,不知是否因此次作战的关系。安义的日军分两路,一路由原安(义)奉(新)公路,一路由原安奉公路以东向奉新进攻。守奉新的第一八三师,以一团守奉新,王光伦率两个营由奉新以北向西侧击敌人。在战斗中发现,敌军两路不过三四千人,炮三四门,知道没有大的企图,战斗三日,日军即撤退。

(二)新墙河、南江桥方面的战斗

日军开始进攻时,亦如既往,很是猛烈,正面是由新墙河口到南江桥,重点是在左翼。第二十军、第五十八军在新墙河南岸及南江桥阵地,一度拒止日军后,第二十军一面逐次抵抗,,一面向梅仙、平江以东地区转移;第五十八军一面逐次抵抗,一面向长乐街、浯口、平江、三眼桥的汨罗江南岸之线转移。

(三)战役初的措施

战役刚开始,督促第十军军长李玉堂迅速再行加强长沙的工事,并让在长沙的炮兵和工兵均归李玉堂指挥。由于会战开始时,奉新、高安方面都在战斗中,又因新编第十二师多系新兵,因此虽然知道南昌方面日军是佯攻,也决定不再按计划调新编第三军参加湘北的会战。战役开始后,就让第三十集团军以一部守澧溪方面原阵地,让王陵基亲率主力向社港市、相公市以东地区前进;让战区参谋长吴逸志率长官部大部人员去耒阳,在前方的人员组成指挥所,参谋处留前方人员移往唐公馆办公。

(四)长沙工事的构筑

长沙的工事自1939年以来就开始构筑,但从来就不重视,不认真,所以并不坚固。第一、第二次长沙会战时,日军都没有攻长沙城,这一次要诱致日军进攻长沙城,必须要把工事构筑坚固。长沙市民踊跃捐输材料,并大力协助军队施工。工事采取地堡式,西面依托湘江,对北、东、南三面成一个半圆形,工事的外围似由麻园岭、朱家花园、杜家山、二里牌、黄土岭、妙高峰、猴子石之线,一层一层向里构筑,愈向内强度愈增加,约以中山路西段、黄兴路、八角亭、南正街、坡子街以南概略线上的核心工事为最密最强。由南向北的街道口都有铁丝网拒马封锁,各街道上都有由地堡和建筑物发射出的火力封锁。至于湘江水路,不仅长沙以北封锁了,连长沙以南似在猴子石附近也封锁了。新墙河战斗开始后的几天,长沙的工事不分昼夜地施工。第十军军长李玉堂整天在阵地上修正地堡的位置和射击孔的方向,规定火网的编成,饿了就在阵地上啃馒头,喝点水,积极督修工事,准备应战。

(五)汨罗江的战斗

汨罗江南岸,由第三十七军、第五十八军任守备,第二 十军在平江及其东北,全阵地对北略成反八字形。日军的攻击正面在汨罗至平江间,其攻击重点保持在长乐街方面。日军凭借优势大举进攻,我第二十军一度抵抗后向东退却,让开了平江;我第五十八军、第三十七军一面逐次抵抗,一面以主力向高桥、路口畲以东地区转移,同时以一部潜伏在汨罗江、捞刀河间偏僻地区。日军如狼奔豕突,由湘江至原长(沙)平(江)公路间蜂拥南下,到达长沙附近。这次日军由新墙河到长沙附近,约经过一个星期的战斗。在诸战中,日军的伤亡和行军的疲劳都比我军为大。我湘北各军虽然经过新墙河、汨罗江两个地区的战斗,仍保持充沛的战斗力,进入决战的预定地区。

(六)会战中的措施

在新墙河、汨罗江的战斗中,更看清楚了此次日军进攻的兵力没有第二次长沙会战时的兵力大。因此,薛岳决定,日军接近长沙时,长官部指挥所部向南移搬至岳麓山,以便就近指挥和督促各部作战,并从容疏散长沙的机关、市民和物资等。为了让从各方面向长沙前进的部队能够适时统一参加决战,长官部对其行动予以统制,使近者不得先到,远者不得迟到。

直至日军先头部队到捞刀河以北,长官部指挥所才由二 里牌搬岳麓山,住在爱晚亭附近几个房舍里。

(七)长沙防御战斗的第一阶段

长沙的地形,对守者来说,岳麓山是很重要的,山高297米,与长沙隔江相望,对长沙有钳制之利,如以优势炮兵占领岳麓山,观测条件良好,易于发扬火力。在现代武器的条件下。攻长沙者,以先行攻占岳麓山为宜。就湘江东岸的长沙来说,以妙高峰、天心阁线为重要,长沙城墙早已拆除,攻者由这里易于接近长沙的核心地区。长沙的守备,由于日军此次未由湘江水上和湘江以西进攻,所以第十军仅以一小部兵力在湘江西岸和岳麓山占领阵地,掩护炮兵,而以主力守备长沙,重点保持在妙高峰、天心阁、南正街方面。战区直辖炮兵(归第十军指挥)及第十军的炮兵共约两团,先以一 部在长沙外围第一线工事后方占领前进阵地,支援前进部队、警戒部队和第一线部队的战斗,尔后全部在岳麓山占领阵地,对长沙外围阵地及核心阵地前,准备阻止射击,特别对天心阁及其东南地区准备歼灭射击。

日军约于战役开始后11天,即1942年元旦,开始进攻长沙。日军为了把长沙守军一举消灭,于完成对长沙北、东、南三面包围后才开始攻击。日军进攻时,以一部在黄花、朗木梨至易家湾地区,对东对南警戒,以主力向长沙进攻。第十军对长沙的守备计划是符合会战计划的要求的,也是本着以空间换取时间来削弱敌人;最初尽可能向远方派出前进部队,以迟滞日军的前进,前进部队被迫撤退后,外围阵地才开始战斗。日军的攻击重点首先在长沙东南面,其次在长沙东北面。

日军夺取了妙高峰、杜家山后,我炮兵指挥官王若卿曾对赵子立说过:“在妙高峰、杜家山发现日军的观测所,日军的部队以妙高峰方面为最密集,我们的炮兵正破坏它的观测设备,制压它的炮兵,杀伤它的部队。”日军凭借步兵的绝对优势,冒死进攻,突进市区。我第十军对于每一个地堡,每一个建筑物,都不轻易放弃;在重要地区,如八角亭至天心阁附近,与日军发生了逐街逐堡逐屋的争夺战。本来地堡的目标是显明暴露的(有一人高),如炮兵占优势,不难破坏,但由于新墙河至长沙的道路,都被我方彻底破坏了,日军仅能用马匹驮来不多的山炮和平射炮。而我们的炮兵,除了步兵炮不计外,尚有重、野山炮四五十门(似乎还有重迫击炮),较日军炮兵占绝对优势,能够有效地压制日军的炮兵。日军飞机不断以三五架至十几架轮番助战,并投掷烧夷弹,由于预先构筑了隔火道,没有大面积燃烧。

第十军由前进阵地的战斗开始,经过外围阵地的层层战斗,至日军接近中山路西段、黄兴路、八角亭、南正街、坡子街以南核心阵地附近时,经过三日的战斗。虽然长沙城市已失大半,部队伤亡约达三分之一,但第十军仍坚持战斗,士气旺盛。此时,开来第七十三军的第七十七师先头部队,到了岳麓山附近。长官部立时让他们接替湘江西岸及岳麓山的防务,让第十军在湘江西岸的一部增援东岸长沙市区的战斗。

(八)总反攻的命令

当长沙战斗继续到第四日时,外线部队的位置如下:第二十军在平江东北,第三十七军、第五十八军在高桥以东,第三十集团军主力刚至浏阳附近,战区的两个直辖军在醴陵、株洲、湘潭,第七十三军至岳麓山、长沙市,另有从粤汉铁路开来原属第七战区的第四军,还有从湘桂路开来原由军事委员会直辖、新拨归新九战区指挥的一个战车营,均在运输中。

战区此时认为,按长沙情况,不能再推迟进攻时间;万一日军自动迅速撤退,将贻误战机,前功尽弃,虽有个别部队尚未到达,但对大局无影响。于是下达总反攻的命令,要旨如下:“战区以内外夹击,歼灭敌人于长沙外围之目的,以一部确保长沙核心阵地,以主力向长沙外围攻击。

第十军固守长沙核心阵地,继与外线部队协力夹击敌军。

第二十七集团军以所属各挺进部队向新墙河以南攻击,遮断大荆街、杨林街道及原长岳古道,极力阻止残敌退回新墙河北岸。第二十军向汨罗江以北攻击,尔后扼守长乐街以西汨罗江北岸,不得让残敌通过汨罗江北逃;第三十七军、第五十八军向捞刀河以北攻击,尔后占领原粤汉铁路长平公路间要点,阻止残敌北逃。

第三十集团军由捞刀河、浏阳河间向长沙东面攻击,尔后沿青山市、长乐街、杨林街及其以东地区,向北跟踪追击。

战区两直辖军由浏阳河、湘江向长沙南面攻击,尔后沿原粤汉路及其以东地区向北跟踪追击。

第七十三军由长沙以北渡过湘江,向长沙北面攻击,尔后沿湘江、洞庭湖向北跟踪追击。

在攻击和追击各阶段,各部队必须努力完成任务,如有作战不力,致使敌军脱逃者;敌军由某一部队正面逃出时,即由某一部队长负完全责任。

湘鄂赣边区总部指挥所属集中力量向通城、崇阳线,新墙、临湘、蒲圻线尽最大努力,攻袭破坏断敌后方交通。”

外线各部队依照上述命令开始向长沙进攻时,有日机在株洲以北向与我作战的日军投通信袋,误投到我方。这个通信袋文件的内容大意说:“你们在这里拒止敌人,我进攻长沙的部队,完成任务尚须两日。”从日军的这个文件中,可以知道日军是让它在长沙以东以南的部队,对我外线部队进行持久战,想赢得两日时间,把长沙完全攻下再走。这个文件对我们帮助很大,我们一面让第十军知道日军的企图,日军愈恋战,与我愈有利,让它坚持战斗以竟全功;一面让外线各部队,不要为敌小部队所抑留,务于两日内攻到长沙歼灭敌军。当时薛岳对这个文件保守秘密,除捡得部队(似第四 军)和赵子立外,其余的人都不知道,他也未呈报军事委员会。

(九)长沙战斗的第二阶段

日军知道它能够攻击长沙的时间已不多,以第三、四日起攻击更为猛烈。由于它破坏地堡的火力和技术不够,只好采取越堡进攻的方法,即将成班成组的兵力插到我军地堡与地堡之间的侧面建筑物中,以火力封锁地堡,断绝堡内守兵的饮食。但堡内守兵并不因此而撤退。在这种两军交错的情况下,日军的飞机很难在长沙协助步兵作战,只好对湘江两岸及岳麓山滥施轰炸。第二阶段的战斗以八角亭、南正街方面为最激烈,几度发生白刃战,最后第十军的炊事兵、司号兵都自动拿起武器参加战斗,日军连攻击三、四日,终未得逞,被阻止在核心阵地以外。当时听说,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号兵,在八角亭附近与日军肉搏,并夺取了日兵的武器。

日军在长沙以东以南,对我外线部队作战的兵力约七八 个联队,重点在长沙东北捞刀河两岸地区,长沙以南的兵力比较保我战区两个直辖军由湘潭、株洲、普迹西南的概略线上发起攻势,仅经两日的战斗,就到了长沙城南。第三十 集团军于浏阳以北发起攻势,第一日沿途驱逐了日军的小部队,第二日在黄花及朗木梨方面遇到日军顽强的抵抗。第三十一 军、第五十八军由高桥以东发起攻势,右翼驱逐了日军掩护后方交通线的小部队,切断了原长平公路、粤汉铁路,左翼在捞刀河以北遇到日军顽强的抵抗。

到了这时候——日军攻击长沙的第三日或第四日,再不能恋战了。

(十)日军在长沙的撤退

从日军通信袋的文件内容和几天来日军攻击长沙的情况看,它是想把长沙完全攻下,把第十军完全消灭再走,要是做不到,好像会失去“皇军”的面子。因此就失去了撤退的时机。及至我外线主力部队接近长沙,日军除了态势不利和伤亡重大、疲劳过度外,携带的粮弹也不允许它再对优势兵力作战,它不得不乘夜仓皇撤退。第十军首先发觉日军由长沙南部撤退,即派小部队向长沙北部东北部夜袭,这更增加了日军的混乱。当时正值隆冬,他们把大衣、军毯撂了许多;带不了的武器也没来得及破坏;日军非万不得已是不在战场遗弃尸体的,这次却未及烧完。日军撤退的翌日早上,赵子立同薛岳等由岳麓山回长沙二里牌驻地,车过八角亭后,看见日军遗弃尸体很多,二里牌也有少数尸体和死马。后来参谋长吴逸志由耒阳回到长沙,让人把已经掩埋的日军尸体全部扒出来。埋在一起,堆一个高台子,并勒石留念,上书“倭寇万人冢”,旁书“陆军中将吴逸志题”。虽没有万人,但冢中也有几百具尸体。

(十一)捞刀河、汨罗江间的截击和追击日军主力借黄花、朗木梨方面的部队的掩护抢渡捞刀河,由于我第十军进行战场内的追击,我岳麓山的重野炮以最大射程向捞刀河射击。日军渡河时相当混乱;渡过捞刀河后,前面有第三十七军、第五十八军两个军截着,后面有第七十三 军、第二十六军、第七十九军、第四军等及第三十集团军主力追着,此时不得不作困兽之斗。我第三十七军、第五十八 军在捞刀河、汨罗江之间,占领纵深的阵地。初期,日军一 面于昼间以一部占领捞刀河以北地区,阻止我追击部队的前进,一面以主力向北进攻,硬要夺路而走。日军先头和两侧的部队都上起刺刀,远则射击,近者格斗。但几经突击,伤亡很大,进展很慢,虽勉强能冲开道路,但不能排除我军在其两侧的射击。我追击部队是生力军,连续击破敌人屡次派出的后卫部队,迫近其主力。日军为了减少损失,不得不于白天战斗,夜间撤退,但一经我伏击或袭击,又发生混乱,自相残踏。由捞刀河至汨罗江约100里,日军约经六七日的苦战,才摆脱了重围。战后,据我军被俘逃回的人员说:“日军在捞刀河、汨罗江间十分艰苦,前有阻兵,后有追兵,处处都有伏兵,不断发生战斗,没有休息的时候;行军锅都撂了,米也没有了,地方又找不到米(藏起来了),有时找到一点,只好用饭盒来炊爨,有的连饭盒也丢了,只好用钢盔来作炊具,后来夜间走,找不到老百姓带路,有时找到一个,不是装聋,就是作哑,不给他好好带路,他生气,就把老百姓杀了,只好靠地图和指北针定位,摸着走。有时捏一下电筒看看地图,一阵枪声打来,手一哆嗦,在图上的指北针掉在地上,再不敢捏电筒照了,弯着腰多半天摸不到指北针。”这是他目睹的一个日军大队的情况。

(十二)汨罗江、新墙河间的截击和追击当我外线部队向长沙进攻时,我第二十军就由梅仙、平江以东向敌进攻,击破了日军在汨罗江北岸留置的小部队,占领了长乐街东、西地区,但日军的小部队仍在新墙河以南地区与我湘北挺进部队混战。日军大部队撤至汨罗江以南后,以有力一部在瓮江、白水的概略线上占领阵地,阻止我追击部队;以主力渡汨罗江向第二十军进攻。约经过两日的战斗,日军全部(连掩护部队在内)通过了第二十军的阻击地区,向新墙河以北他的原阵地退去。第三十集团军追到汨罗江南岸停止,第四军、第二十六军、第七十三军追到新墙河南岸停止。

(十三)战后各部队的行动和战役的结果战后,第二十七集团军仍恢复了湘北原阵地;第三十集团军仍回赣北原防;湘鄂赣边区总部所属部队仍回太湖山、九 宫山等原根据地,战区各直辖军、师及特种部队仍控制于长沙、湘潭、株洲、醴陵、衡山、衡阳等地。
第三次长沙战役,日军陷入了重围,伤亡惨重;但日军的指挥系统未被打乱,日军虽然在艰苦的状况下撤退,却始终是有部署有指导的撤退。

庆祝第三次长沙会战



四 战后的宣传会议和其他

(一)同盟国记者的访问

会战刚结束,苏、美、英、法各国记者就到长沙来采访。

     这次是薛岳亲自安排的,指示参谋处向他们作会战经过报告时,可以拿作战计划给他们看;可以多给他们些战利品;可以让他们到长沙和汨罗江以南各作战地区去参观,由原作战部队派员给他们作战斗经过的讲解,可以让他们看日军的尸体和所获武器。
    外国记者由军令部派员和中央通讯社及各大报记者陪同前来长沙,先由薛岳接见,然后由赵子立向他们作报告。报告内容中关于会战经过部分是真的,关于战果部分,如日军伤亡、我军所获战利品等则有所夸大。报告后,把作战计划拿给记者们看,有个美国记者问:“你们墙上挂的《会战经过要图》怎么和这计划中的《作战指导要图》一样,你们这个本子是不是打过仗才印的?”报告人反问:“要是打过仗才印的,是不是还可以叫做《作战计划》呢?”那个记者摇着头说:“怎么这样巧呀,神话!神话!”报告人说:“你先生认为是神话吗?不是神话,是现实,任何一个战争,如果没有一点越前思想,根本就不能打胜仗;凡是打胜仗,或多或少地总得有些越前思想表现在计划上。你们国家作战也得是这样。”接着,那个记者又要看俘虏,也还有个别外国记者附和他。报告人老实地对他们说:“有几个重伤、重病的俘虏,已经死了,无俘虏可看。”那个记者又问:“你们打了胜仗,为啥不捉俘虏?”报告人说:“中国是被侵略的国家,中国作战的目的,是要把日军从中国领土上一步一步地赶出去,中国作战的目的不是捉俘虏。你认为没有捉俘虏,就不能算是打退了日本人吗?”大多数记者态度是好的,不赞同个别的人以怀疑、挑剔的态度来发问,对赠给他们日本战刀、望远镜、大衣、军毯、太阳旗等战利品很高兴。

(选自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华文史资料文库》P559—567,中国文史出版社1996年版)

 

台儿庄大战目睹记

李同伟

台儿庄大战前后,我曾任山东省第三区专员公署秘书兼临沂、郯、费、峄四县边区联庄会(简称四县边联)办事处处长及代理峄县县长。台儿庄正在我辖区之内,地方政府负有协助军队抗日的责任,参战军队为征调民工、搬运、向导、侦察敌情,处处也需要地方的协助,因而我有机会了解到这一战役的一些过程。

临沂战役见闻

临沂是鲁南政治经济文化重镇,原来驻有第四十军庞炳勋部,庞原为西北军冯玉祥部下将领,四十军,下辖三十九 师、师长马法五,另有补充团、特务团各一个,总兵力不过六七千人,装备不好,战斗力不强。庞的军团司令部驻于临沂南关第三乡村师范学校。我因多年在该校教书,地熟,便去拜访庞炳勋。庞知我曾是该校教员,非常客气,称我为“老师”,并问我现在何处?(因这时第三乡师已迁校于河南潢川)我告以在抱犊崮山区组织民众抗日。庞极为赞赏,说他有军用物资弹药汽油等,请我设法在山内存藏。我说抱犊崮山区有一黄龙洞,可作仓库,庞立即派车将上述物资运往黄龙洞,并派兵一排看护。第三十九师师长马法五夫人及其他随军眷属也由临沂城内移至我住地附近(这时我四县边联办事处住抱犊崮山前西沟、向城),庞说:“台潍路日军有进犯临沂企图,奉第五战区命令死守临沂,拟以抱犊崮山区为后方。”嘱我代为照料,我答应完全照办。果然在津浦路日军进攻滕县时,台潍路日军也进攻临沂。庞军以劣势兵力、装备与号称日军精锐的板垣师团展开激烈的攻防战。血战数日,日军竟不能得逞,然临沂战局已濒于严重关头,沦陷只在早晚中。

大约是3月初某日傍晚,我正在向城照料专署疏散人员及从战地逃来的难民,忽见一支部队以急行军速度沿向城南门外台潍公路向东疾进。我问是何部队?一军官说系张自忠第五十九军增援临沂。我问张军长何在?这军官说后边就到。

我便前往迎接,张自忠等从马上下来,问我是何人?我告以职务姓名,说欢迎张将军到镇内稍休。张等一行便随我到街内休息,问我地方情况及前方战况,我说临沂已激战数日,难民很多逃到这里,庞军仍在死守,这里民众武装都组织起来了,可以协助军队抗战。张问这里距临沂城多远?我说公路90里,抄近路不过七八十里。张叫我派10名向导抄近路往临沂西北,喝了一杯茶就前进了。我见张军士气旺盛,装备较好,步兵均系中正式步枪,每班有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还有步兵炮和重机枪。另外每一士兵都有一把大刀。

次日拂晓,临沂方向就传来激烈机枪大炮声,次日中午炮声渐远,我接到专署电话说临沂之围已解,日军向汤头方向溃退,张军与庞军正在乘胜追击中。据我派去回来的向导说:“张军先头部队出敌不意突入敌阵,用大刀手榴弹短兵相接,日兵见刀光闪闪,惊呼冯玉祥的大刀队来了,在混战中日军的优良武器失去威力,被大刀片砍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而逃。张军一直追到汤头,扫清了临沂东北60里以内的敌人。”后来听说由于我军发生误会,互相炮战了一夜,使日军得以脱围,遁往莒县,否则张军的战果一定会更加辉煌。

台儿庄大战见闻

   临沂之围既解,台潍公路战局已见缓和。而津浦铁路正面之敌,于突破滕县城防后沿津浦铁路及临枣支线突入枣庄、峄县。据我四县边联峄县分会会长田瑶峰报告:“该路日军为日军王牌部队矶谷师团,约三四万人,配有山炮、野炮、重炮不下百余门,上有飞机掩护,下有坦克、装甲车七八十辆开路,并有骑兵部队担任两翼搜索,杀气腾腾,直奔台儿庄方向前进。”

据守台儿庄的我军系旧西北军冯玉祥将军部下的孙连仲第二集团军,预先已筑好防御工事,予日军以迎头痛击,展开激烈的攻防战。台儿庄周围本是平原地带,无险可守,正是敌人机械化部队驰骋之所,对于劣势装备之孙军极为不利。

因而外围攻势很快被敌坦克攻破,孙军乃退守市内与日军展开逐屋争夺战,炮声如雷,竟日不断。孙军利用夜战、肉搏战冲入敌阵,短兵相接,充分发挥了大刀、手榴弹的威力,给日军以极大杀伤。据从台儿庄逃出的难民说,他们白昼伏于麦田里,晚间才逃出战场,沿途见日军死伤甚多。据峄县、枣庄逃出的难民说:“日军运回尸体成堆火化,日兵绕场痛哭。

有一个死尸骨灰装入飞机运走,传闻死了一个大官。”大战持续了15天,由于我援军赶到,内外夹击,日军弹尽油绝,终于不支,丢弃大量坦克、炮车(因汽油库被炸着火不能开动)向峄县、枣庄溃退。

这时我正率四县边联教导队在枣庄以东地区活动。我四 县边联临沂、峄县接近战场的各村常备队,也分成若干小组袭击从台儿庄溃退的零散敌人。一天忽见日军坦克三辆沿山边小路后退,最后一辆突然翻车坠于山崖下,前边两辆已走出二三里,中途停下似欲回救。我伏在山林内的游击小组开枪射击,翻车的坦克内钻出两个日兵,惊呼着尾追前两辆坦克而去。我游击小组下山搜查翻倒的坦克,内有九一式机枪一挺,已无弹药。当将机枪卸下,以后经改装支架,成为一 挺威力很大的机关枪。我另一游击小组正在前进,忽然山坡上一个牧羊石屋内传出三八式步枪声,从枪声判断显系掉队迷途日兵误认已被发现而抗拒。我游击小组乃散开包围,并派三名勇敢队员隐蔽地接近石屋,从背后掐住顽抗日军的脖子,把他活捉了,缴获了一支三八式大盖步枪。

胜利后的会师

台儿庄大战胜利后,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亲临台儿庄视察,并指挥各路军队分路追击溃败日军。从来没看见过的我国飞机也飞临战场低空飞行,人们看见了自己的空军,莫不振臂高呼,欢声雷动,胜利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山区平原的每一个角落。为迎接我军,我由临时住地向山前出发,遥见大队人马从东山口蜂拥而来,先头尖兵已渐渐接近我们。当我看清服装武器确系自己的队伍时,便迎向前去。据尖兵告诉是汤恩伯第二十军团的陈大庆第四师,陈师长在后边就到。

我在路旁等候,见队列中一个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说是陈师长,我就近前自我介绍表示欢迎。陈在担架上掀开毛毯向我颔首,说行军太疲劳了,没什么事,到宿营地再谈吧。当时我虽然感到这位师长架子不小,但我很快意识到他们确实太辛苦了。

这时汤恩伯军团共四个师:第二师师长郑洞国,第四师师长陈大庆,第二十五师师长张耀明,第八十九师师长张雪中等共有三四万人已全部到达,住于抱犊崮山麓白山、埠阳一带二三十个村庄内这些部队装备比我所见的其它部队都好,步兵一律捷克式步枪,另外还有重机枪、步兵炮、山炮等重武器,是我七七事变以来见到的第一支装备优良的军队。

我心情非常兴奋,认为抗日战争从此可以转败为胜,便通知四县边联辖区附近20里以内村庄全体动员,筹备猪、羊肉、鸡蛋、白面、煎饼等慰劳部队。当时虽是荒春青黄不接之季,但各村群众无不尽其所有踊跃输将。

我于安排好支军任务后,就近到第二十五师师部去见师长张耀明。张说:“我们自南口转战数千里刚到河南,未暇休整即奉令到第五战区,日夜行军,士兵异常疲劳,刚刚结束了台儿庄战役,又到这里。汤军团长指挥部就在埠阳村,正在开会,你同我一块到军团部去吧。”我们又骑马到军团部,汤恩伯军团长及万建藩参谋长,亲自接见。汤说:“我们走过很多地方,部队未到,村民即逃避一空,见不到老百姓,见不到地方政府人员。你们山东地方组织的还很好,能协助军队作战,全国都这样,仗就好打了。”我说:“这需要大力发动群众,做好宣传动员工作,广大人民是有爱国心的,组织起来力量就大了。”正值开饭时间,汤留我共进午餐。我原以为作战行军中生活一定很苦。不料高级烟酒,罐头食品,煎炒烹炸,非常丰富,应有尽有。席间,汤说:“我们准备沿津浦路东侧北进,直趋济南。”他对战局非常乐观,大有一举收复济南之势。

饭后,随汤恩伯军团行动的有一个“华北战地记者团”,中外记者十余人,还有一位苏联塔斯社记者,他们对我很感兴趣,问这问那,并叫我把所带四县边联教导队排好,给照了几张相。塔斯社记者见队员中持有俄国造水连珠步枪数枝,要过来看了又看,高兴地对其他记者说“俄国造的,俄国造的!”我说:“此枪射程远,威力大,只是缺少子弹。”他说:“旧枪了,苏联红军已不用了。”其他记者也都向我采访了地方情况及日军溃退情况。我说:“昨天我们还俘虏了一个日兵,缴了一挺坦克上的机枪,一枝三八式步枪。”记者叫我派人把日俘带来照个像,因该日俘已被汤军团要去,交给上级,故未能领来。

我从汤军团回到住地,又遇见第九十二军李仙洲部开来,我又前去见他。他说他是山东长清人,早年当过小学教员。因同乡同行关系,倍觉亲切相投。他叫我随他到前线巡视。这时,自台儿庄溃退的一股日军盘踞在枣庄以东抱犊崮山前的雷雨村,凭险顽抗,不时用山炮向我方阵地盲目放射,炮声嗖嗖凌空而过,在我们身后二三百米处爆炸。我们巡视一番,见到李军炮兵正在树林内挖炮兵掩体。我说汤军团长说要收复济南,很快就可实现吧?李军长笑说:“这是速胜论。”隔了一天,李军长告诉我,他已奉令留在敌后打游击战,希望我配合建立山区根据地。我听后非常高兴。

战局突变,徐州吃紧

   当我们正在做着乘胜追击收复济南的好梦时,忽然接到报告:“台潍公路方面日军板垣师团绕过临沂城向西南进犯,临、费边境大仲村已发现敌军。”我立即率队前去侦察,行至临沂长新桥以东,忽见日本飞机三架低空飞来,向正在路旁休息的大队日军空投包裹,有一包落在我们趴伏的沟旁100多米处,日兵并不来拾。我派队员爬着前去拾了回来,打开一看,都是食品罐头,有的罐头装的是酱油干,尝之味甚鲜美。有的罐头装有掺棉绒的黄色油脂,不知是何物;我们仍趴在隐蔽处详看动静,见日军打开罐头盒燃起火来,用随身饭盒煮饭,才知那是野餐军用燃料。日军饭后又整顿继续前进,从队列纵长估计至少有一千五六百人。这时,我一面派人速回向汤军团报告,一面亲到日军休息过的地点查看,见路旁抛弃很多罐头盒、木盒及刚刚燃烧完的燃料盒,有的木盒上印有“板垣师团长野联队”字样。证明这是一个联队的兵力。

我仍赶回驻地,预备报告汤军团派队截击这股敌人。行至中途见第九十二军正在河边沙滩上整队待发,我找到李仙洲军长报告了所见情况。李军长说:“敌人后援部队已到,另路土肥原师团由鲁西向苏北前进,有截断陇海路企图,东路之敌由连云港登陆向西推进,南路之敌也渡过淮河北犯,有四路合围徐州之势。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可能要放弃徐州。我军已奉令掩护大军转移,不再留在山东打游击,这就要出发。”

说完和我握手说:“再见吧!后会有期。”便乘马而去。

我站在河边上望着大军渐渐远去,心中非常难过,没想到战局变化得如此之快,几天来人欢马叫热气腾腾的山沟,顿时变得一片沉寂,乘胜追击收复济南的希望,转眼变成了泡影。

大军撤退之后

我送走第九十二军李仙洲部回到驻地后,便召集四县边联干部研究如何扩大抗日武装及如何开展敌后游击战问题。

四县边联及我的办事处教导大队中,有不少中共党员,他们是中共苏鲁豫皖边区特委书记郭子化同志应我的要求派来协助我工作的,都是富有游击战经验而又能吃苦耐劳、英勇善战的同志。经过共同商定,一面组织突击小组发动台潍公路附近会员破坏公路桥梁,伏击日军来往汽车(曾截获日军载重汽车一辆)一面派人赴临沂方向寻找专员公署移往何处,以便早日与上级取得联系。同时又派人赴枣庄、峄城、台儿庄等地侦察日军去向。三日后,据回报,台儿庄之敌均已南去,峄县城、枣庄有少数日兵据守,大部队均开往徐州方向。从徐州方面传来隐隐炮声,估计作战重心已远在百里之外,台儿庄一带已成为日军的后方。

我为亲自了解台儿庄战后情况及安抚战地炮火余生的难胞,便率队沿台潍公路到台儿庄。只见沿途村庄人烟一空,愈接近台儿庄,景象愈惨,各村房屋几乎全被摧毁,有的余烬尚未熄灭,军民尸体遍地可见。山野炮、迫击炮、重轻机枪及炮弹箱、弹药箱、手榴弹箱所在皆是。这时正是麦黄时期,顺着麦垄望去,只要有一个尸体,就有一枝步枪一挂子弹,有的麦田被机枪扫射后只剩半尺来高的麦秆儿。台儿庄车站房屋皆毁,断壁上弹痕累累。进入台儿庄北门,一片瓦砾,这是敌我往返争夺,巷战激烈的地点。街道上手榴弹碎片有三 四寸厚。敌我两军逐屋相争,每座墙上都有两军对峙的射击孔。有的射击孔伸出一支步枪筒,用手往外拉枪,竟然呼的一声射出一粒子弹,原来死者的食指仍扣着扳机,往外拉枪用劲,所以击发了。我们为避免危险,相戒躲开枪口。几乎每屋都有阵亡士兵,可见当时战况的激烈。

台儿庄及附近村民群众,早在开战之初,大部逃往运河南岸苏北一带,一部分逃往抱犊崮山区,这时尚未敢回来,只有少数大胆的老年人至死不愿离开故土,所以我们见到的都是老头、老妈妈,间或有刚从苏北或山区回来探望家乡情况的年轻人。因这时日军刚刚过去,日机还不时在这一带低空盘旋侦察,所以大家还不敢回来。我召集了几十位村民讲话安慰,他们都惊魂不定,掩面哭泣。我说:“鬼子已走远了,赶快送信叫大家回来收割小麦,整理家园,组织起来,维持地方秩序。”

我们在战地捡了很多枪械弹药,无人无车代运,便派人回去要了十几辆马车,运回迫击炮两门,炮弹40余箱,轻机枪20余挺,步枪200余枝,子弹、手榴弹几十万发。另外,还收容了一些伤病员和零星携械归附的掉队士兵。因日军仍在峄县、枣庄盘踞,我们不敢在台儿庄久留,便整队回山区去了。后来听说战地遗弃枪支不下几千枝,都被当地村民捡去,成了后来鲁南地区组织游击队的抗敌武器。

台儿庄大战从1938年3月14日滕县保卫战开始,到4月6日日军败退为止,炮火连天20余日。日军挟其初战取胜的余威,骄横异常,认为打通津浦铁路,控制半个中国的南北交通,易如反掌,没想到在台儿庄却被中国军队打了个人仰马翻。以上所见所闻,仅是局部战场的一个侧面。

 

中国远征军入缅对日作战述略

杜聿明

中国远征军组织的由来

中国远征军是根据一九四一年成立的中英军事民盟而组织的。当一九四○年欧洲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六月四日英法军在敦克尔克弃甲丢盔大溃败之后,英伦三岛岌岌可危,英国希图借中国人民长期抗战的伟大力量,支援它在远东殖民地特别是缅(缅甸)、印(印度)、马(马来亚)方面的军事,挽救远东大后方的危机。同时,在中国方面,为了要取得抗战最后的胜利,当时也必须确保滇缅路这条最后国际交通运输线。因此,自一九四○年十月间起,英国首先开放封锁已久的滇缅路,接着酝酿中英军事民盟。一九四一年春,英国邀请“中国缅印马军事考察团”到缅甸、印度、马来亚作军事考察。以后几经协商,才在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签订“中英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成立中英军事同盟。

根据中国缅印马军事考察团的意见,中英军事同盟本来早应成立,以便中国军队及早开入缅甸布防。可是英方迟迟不决,直到一九四二年二月间,中国军队才先后动员入缅;三 月十二日,即仰光失守后第四日,才正式成立“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司令部”(原定第二路在越南方面,以后情况变化未发表),指挥三军在缅甸与英军并肩作战。这就是本文所称的中国远征军。

中国远征军随着当时情况的发展分为前后两个阶段和三 种不同任务、不同作战地区的组织。前一阶段,自一九四一 年十二月十一日中国军队动员入缅开始。属于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司令部指挥范围。第一次入缅远征失败后退入印度的部分军队改称为“中国驻印军总指挥部”,简称“驻印军”或“中国驻印军”;另一部分军队退至本国境内怒江东岸,连同以后新增加的部队到一九四三年春重新成立“中国远征军司令长官司令部”,此为后一阶段。但因一般都称“远征军”,以致历史资料中,经常混淆不清。特别是这三种任务不同的部队在三个战区作战,先后又统归史迪威指挥,更易造成错觉。

现在我把中国远征军前后两个阶段、三种情况的实际组织分述如次:第一阶段:可以概括为自珍珠港事变、日寇侵缅、中国出兵远征的时期。

时间:自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十一日中国军远征军开始入缅起,至一九四二年八月间。

地点:包括全境内同古(即东瓜)、叶带西、斯瓦、仁安羌(即彦南阳)、乔克巴当、棠吉(即东枝)、腊戍、曼德勒(即瓦城)、惠通桥诸战役及失败后分头撤退的地点。

部队番号及指挥官: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司令部司令长官卫立煌,未到任,由杜聿明代理,继任罗卓英,副司令长官杜聿明;第五军军长杜聿明兼,第二百师师长戴安澜、新二十二师师长廖耀湘、第九十六师师长余韶,游击司令(即第五军新兵训练处)黄翔;第六军军长甘丽初,第四 十九师师长彭璧生、第九十三师师长吕国铨、暂五十五师师长陈勉吾;第六十六军军长张轸,新三十八师师长孙立人、新二十八师师长刘伯龙、新二十九师师长马维骥。

第二阶段:可以概括为准备反攻及打通中印公路(亦称史迪威公路)时期。在这一阶段中又分为两个方面:印度方面:时间:自一九四二年八月间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部及新二十二师、新三十八师等部队退入印度至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止。

地点:包括中缅印边境孟拱、密支那、八莫及畹町会师、打通中印公路诸战役。

部队番号及指挥官:中国驻印军总指挥部总指挥史迪威兼,副总指挥郑洞国(前为罗卓英);新一军军长郑洞国,继任孙立人;新三十师师长胡素,继任唐守治;新三十八师师长孙立人,继任李鸿;第五十师师长潘裕昆;新六军军长廖耀湘,新二十二师师长李涛,第十四师师长龙天武。

中国方面:

时间:自一九四三年四月前后至一九四五年三月前后。

地点:包括中缅边境松山、腾冲、龙陵、畹町会师诸战役。

部队番号及指挥官;远征军司令长官司令部司令官陈诚,继任卫立煌,副司令长官黄琪翔;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第二军军长王凌云、第六军军长黄杰,第七十一军军长钟彬、第五军第二百师师长高吉人;第二十集团军总司令霍揆彰,第五十三军军长周福成、第五十四军军长阙汉骞;直属部队,第八军军长何绍周。本文所述,只是远征军第一阶段一些惨痛的回忆。

二 远征以前种种

修筑滇缅公路和铁路

在抗日战争初期,日本军国主义者蔑视中国人民英勇无敌的力量,满以为在短期内完全可以使中国屈膝;那知打了一年、两年、三年,伟大的中国人民不但没有屈服,反而愈战愈强,正循着毛主席在七七事变后指出的“抗日战争是持久战,最后胜利是中国的”这个方向发展着。这时日军妄想从沿海包围截断我国际交通线,迫使蒋介石投降,于一九三 九年冬在广西钦州、防城登陆,侵占南宁,截断我通越南海防的国际交通线;一九四○年九月间又侵入越南。至此,我滇越路国际交通线已被截断,所可依靠的仅有滇缅路。

早在一九三八年春我国即开始修筑滇缅公路,于是年十二月间初步通车,以后陆续加以修改,成为支援中国抗战的一个重要的交通动脉。可是通车不久,即被英国殖民主义者不断留难,甚至在一九四○年七月十八日英日正式成立封锁滇缅路协定,自是日起英国封锁滇缅路三个月,到十月才又开放。

虽然我们祖国抗日战争的胜利,主要的是人民群众的不可战胜的力量,可是也不能全无外援。外援的最可靠的力量是苏联,而且苏联是抗日一开始首先援助中国抗日的社会主义国家。但蒋介石只相信他自己和依靠资本主义国家。记得在一九四○年底有一次“官郾会报中,蒋介石对一位交通部次长(姓名已忘记)说:“苏联担任的西北运输工作应全部停止。”这位次长吞吞吐吐地说,新疆尚有许多物资未曾运完,而且都是急要的。蒋介石一听,怒气冲冲地命令他:“你照我的意思办不会错,你不要再想运了,再这样下去,都成他们(指中共及苏联说的)的世界了。”我当时听到有些诧异,觉得苏联援助我国抗日的飞机、坦克、枪炮等都需要大量的油料、弹药补充,为什么要停运呢?特别是我所带第五军的坦克等装备迫切需要苏联的补充,可是慑于蒋介石的淫威,始终未敢出声。

蒋介石坚决站在反共反苏的立场上,当时断然拒绝了苏联的援助。他集中全力经营滇缅公路,任命宋子良为滇缅运输总局局长,设立许多汽车保养站,集中主要车辆担任运输。

由于宋子良搞得一塌糊涂,以后改由交通部部长俞飞鹏亲自兼任总局长,后来并有美国人参加整理,也都不见起色。一 九四一年春又发行修筑滇缅铁路公债一千万美元,发动当地民众日夜赶修路基,很快即将大部路基修好。昆安(昆明至安宁)段于一九四一年四月通车。

修筑这段铁路时,当地人民激于民族义愤,情绪非常高涨,参加筑路的工农劳动人民极为踊跃,有许多还是由原来津铺、平汉等铁路撤退下来的老工人。修筑这条公路和铁路对于抗日战争起了一些作用,并不是一件坏事。可是主持筑路工程的各级人员贪污腐化、剥削压榨,使广大劳动人民受到重重的灾难。可以说,滇缅路的建筑是染满了劳动人民的血汗的。

蒋龙各怀鬼胎

在蒋介石集中全力经营这条国际路线时,他同统治云南的龙云发生着尖锐的矛盾。蒋、龙各怀鬼胎。蒋介石企图利用抗日幌子,处心积虑“统一”云南;而龙云则处处防备蒋介石的这一手,坚持龙氏小王朝独揽云南政治经济军事大权的局面。关于云南的政治蒋介石不能过问;经济方面一直到一九四一年前后,云南仍使用它自行发行的“滇币”;军事上则中央军不能入境。

蒋介石这时对龙云所运用的政治手腕是:一面派中央大员如宋子文等人向龙云多方疏通、拉拢,一面以准备远征为理由,将他的嫡系部队先后向滇黔、滇川、滇康边境陆续集中。计先后集中的部队有:滇黔边境:在兴仁、兴义附近整训的为第六军甘丽初部三个师(第四十九师、第九十三师、暂五十五师);在安顺、盘县附近整训的为第五军杜聿明所部三个师(新二十二师、第九十六师、第二百师)及机械化部队。

滇川边境:在泸州、叙永附近整训的为七十一军钟彬部两个师(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另有新二十九师马维骥部。

滇康边境:在西昌、会理附近为第七十一军等三十六师。

滇桂边境:为第五十四军黄维(以后为阙汉骞)部的第十四师、第五十师、第一九八师。

川黔境内:为第二军王凌云部的第九师、第七十六师、第三十三师;税警总团孙立人部(一九四一年底编为新三十八 师),新二十八师刘伯龙部——这两个单位以后编为第六十六 军,属张轸部。(另外有远征以后增调的部队未列入。)以上部队大概是自一九四○年九月间日寇侵入越南时即开始集中,但因蒋、龙间的矛盾,长期未能入滇。一直到一 九四一年中英军事同盟酝酿期间,准备双方协力保全滇缅路及仰光国际交通线,蒋龙之间经过长期曲折的商讨,这年秋冬间,第六军四十九师彭璧生部先开滇缅路担任护路,第五 军也开入云南杨林、沾益、曲靖等处。不久蒋介石在云南成立军事委员会驻滇参谋团,以林蔚任团长,并成立昆明防守司令部,以我兼任司令。接着第六军九十三师陆续开往车里、佛海布防。至十二月间又将新二十八师、新二十九师、新三 十八师三个师编为六十六军,以张轸任军长,准备参加缅甸远征。

中国缅印马军事考察团

英国是一个老牌的帝国主义、殖民主义国家,十分自高自大。它向来惯用两面手法控治欧洲大陆,挑拨战争,从中渔利,这是它的拿手好戏。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不久,英国为了同法国争夺欧洲霸权,就逐渐支持德国法西斯主义,并妄图怂动希特勒进攻苏联。正是玩火者必自焚,希特勒并未完全依照张伯伦的意图首先进攻苏联,相反地是在并吞了一 系列小国之后,于一九四○年先下手它的老伴法国。五月十 日张伯伦垮台,六月四日英法军在敦克尔克丢盔弃甲大撤退,伦敦一时张皇失措。可是英国并未接受这一教训,对日本法西斯主义者的疯狂侵略提高警惕,积极在缅甸布防。反而幻想仍用两面手法敷衍日本,以保全它在远东殖民地的大后方,七月十八日同日本正式成立封锁滇缅路三个月的协定。但日本法西斯主义者并未因英国的拉拢而停止它独霸亚洲的野心,相反地正是利用这一协定看破英国的弱点,于九月间侵入越南,并与泰国签订友好条约,直接威胁到马来亚、新加坡、缅甸等英国殖民地。

这时英国看到中国抗战以来愈战愈强,而且八路军的游击战深入晋冀鲁豫敌人的大后方,建立抗日政权,不断打击敌人,收复失地。英国认为这是了不起的抗日力量,较之英法在欧洲战场上的狼狈现象,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于是英国对中国的态度开始转变,首先于一九四○年十月间重开滇缅路,接着派了一些在敦克尔克撤退下来的残兵败将来中国学习游击战(当然,他们在蒋政权中是学习不到人民的游击战的)。一九四一年一月,英政府又任命丹尼斯少将为驻重庆陆军武官,开始和中国酝酿中英军事同盟,第一个步骤是通过中国对缅印马的军事考察,两国共同商定保全缅甸的具体军事计划。经过协商,“中国缅印马军事考察团”于一九四一年一月间产生。考察团的成员如下:团长商震,副团长林蔚;团员:陆军杜聿明、侯腾、冯衍、唐保黄、刘方矩、空军王×赞,海军周应聪,外交郑康祺,秘书刘耀汉。考察团于同年二月初出发,到缅甸、印度、马来亚考察约三个月之久,搜集有关缅印马经济政治军事资料,编成“中国缅印马军事考察团报告书”,计三十余万言(当时有油印本),其中最主要的是中、英、缅甸共同防御计划草案。

这个草案是根据缅、马地形交通及估计日寇战略战术而拟定的。我们当时根据日本军国主义者已经吃了中国人民的苦头的情况及其政略、战略、战术上的特性,妄图独霸亚洲的野心,同时并考虑到英国军队不堪一击的情况,认为日本对于中国的国际交通线滇缅公路,将不是从中国境内截断,而是配合它对亚洲的政略战略整个策划;一旦日寇与英国开火,势必先击败英军进而侵占马来亚、缅甸。这样,日寇既击败英军而夺了它的殖民地,又可以封锁中国,获得一箭双雕的效果。但是由于当时中国在政治上和经济上还在很大程度上依赖英国,因而就不敢正面向英方提出如上所述的判断,而只能含糊其辞。草案的内容略如下述:(一)敌情判断1#敌情:日寇陆军既具优势,又有作战经验,以日军侵占越南并与泰国成立友好条约的情况来判断,它已在积极准备与英国挑衅。一旦日寇发动侵略缅马军事,可能以海军、空军掩护陆军沿泰马交界进军,先侵占马来亚、新加坡,然后乘战胜之余威回师北上,进攻缅甸。敌人可能使用兵力三至五个师团和优势的空军与海军。

2#地形:中、缅、老(老挝)边境车里、临江一带山峦重叠,交通不便,易守难攻;而且瘴气特甚,对于大兵团尤其现代化部队运动限制很大。缅泰交界景东以南经登劳山脉、亘萨尔温江下游至毛淡棉(即摩尔门)一带,虽有崇山峻岭和萨尔温江之险,但景东、克耶邦特别是毛淡棉附近皆有公路与泰国境内公路相衔接,为可攻可守的决战地带。

(二)共同防御意见

1#中英两军为确保仰光海港之目的,应集结主力在缅泰边境毛淡棉,登劳山脉及景东以南地区预先构筑阵地采取决战防御,并将重点指向毛淡棉方面。另以一小部在中缅边境车里、临江间担任持久防御。以一部配合舰艇在仰光及仰光海面警戒。

2#指导要领:(1)中英两军在车里、临江以南亘景东以南克耶邦缅泰国境至毛淡棉一带构筑纵深的据点式堡垒群阵地,吸引敌人于我主力阵地前,以强大之火力摧毁敌人之攻击,不失时机转移攻势,将敌人包围歼灭于我主阵地前,再一举出击来侵之敌。(2)敌人主力如从中央来犯,我利用既设阵地消耗敌人至一定程度,由景东及毛淡棉两翼先击破敌人,将其包围而歼灭之。(3)敌人主力如由毛淡棉附近来犯,我军应利用萨尔温江天险及据点工事吸引敌人于我主阵地前,以强大之火力摧毁敌人攻势,配合我左翼部队击破一部敌人,将敌人主力包围于毛淡棉海岸附近而歼灭之。(4)敌人主力如由景东来犯,我军应吸引敌人于山岳地带内,以正规战与游击战并用,竭立迟滞敌人,主力从毛淡棉附近出击,先击溃敌之一部,截断敌人后路,包围而歼灭之。

3#兵力部署:(1)预定英缅军二至三个师,中国三至五 个军。(2)布置中英两军主力(二至三个军)于毛淡棉、克耶邦、景东间地区,并在毛淡棉附近形成重点,构筑半永久性的纵深据点式堡垒群,形成坚固的主阵地带,在主阵地前选择要点构筑据点式前进阵地,吸引敌人于我主阵地前,以强大之火力摧毁敌人攻势,不失时机转移攻势,将敌人包围歼灭于我主阵地前。(3)以一小部(一团至一个师)位置于景东亘临江、车里以南地区,构成据点式野战堡垒群,形成纵深的主阵地带,在主阵地前构筑星罗棋布的前进阵地,采用游击战与阵地战相配合的战略战术。依据中缅交界山岳地带的特性,以主阵地为根据地,用一小部兵力警戒,以大部兵力担任游击,适时深入泰缅境内袭击敌人后方。(4)仰光及仰光海面由英军及舰艇担任警戒。(5)控制强大机动性预备队(一个半军至二个半军)于同古(即东瓜)、平满纳(即平马纳)、瓢背、麦克提拉(即敏铁拉)间地区,不失时机增援第一线与敌决战。(6)其他:构筑工事材料及交通、通讯器材等由英方筹备;详细作战部署待双方政府协定后另行拟定。

中国这个意见是在缅甸考察之后所拟的初稿,以后经过部分的修改补充。接着我们到了马来亚,见了英国当时驻新加坡总督波普汉,谈到这个问题。波普汉很同意中国军事考察团的意见,希望商震抄一份初稿给他。可是商震的英文是半瓶醋,只是唯唯的答应,并不明白对方的要求。商震的秘书刘耀汉因为商直接与波普汉谈话,正闹情绪,也未提醒商的注意。到两天以后,波普汉请吃饭,又问到这件事,商瞠目不知如何回答,反而问刘,刘说有这回事。商这时显得十 分尴尬不安,马上表示道歉,并补抄一份送给波普汉。这里说明商震为个人出风头,在正式外交谈话中不用秘书翻译,既违外交惯例,又把事情弄错;而刘则为个人情绪,故意让商在外交上丢一次脸。

可是英国除少数人如波普汉、丹尼斯之外,对于当时局势的看法与中国大有出入。他们幻想以大英帝国的招牌吓唬日本。他们说英国有雄厚的力量,认为日寇不敢轻于向他们挑衅;如果日寇要截断滇缅路的话,必然从中缅或中老(老挝)边境,而不会经过缅甸。

因此,当一九四一年夏间中国正式提出中英缅甸共同防御意见书时,英国仍然坚持它的主观谬见,一再强调中国应在中老、中缅边境布防,以防止日寇截断滇缅路,而不允中国军队及早入缅布防。同时英国心中也明白:日寇一旦侵袭它的远东殖民地,它没有任何的防御能力,所以也不敢正面否认中国提出的意见,只是强调时机未到,不同意中国军队先行入缅。不过英国仍然要借中英合作的声势,进一步唬住日本,于是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下旬成立中英军事同盟,签订中英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当然英国还有它不可告人的目的,留待下面揭露。

中英共同作战的准备

中国方面:中国在这期间(一九四一年六月至十二月间)对于英共同防御滇缅路方面,作了必要的准备:(1)成立军事委员会驻滇参谋团,以林蔚为团长,萧毅肃为参谋处长,及参谋若干人,策划中英有关作战的一切业务。(2)先准备三个军(即第五军、第六军、第六十六军)动员入缅与英军并肩作战,详细位置已如前述。(3)对远征各军充实装备,如第五军成立炮兵团等,并令加紧训练。(4)其他集中滇川、滇康、滇黔边境各部队亦在暗中准备动员(详见前述)。(5)其他炮、工、通、辎等部队亦作了必要的准备。

但对于缅甸境内的交通运输、通讯补给等则完全依靠英方,毫无准备。

英国方面:(1)任命胡敦为英缅军总司令。(2)增加兵力:一九四一年春中国军事考察团在缅甸考察时,英国在缅甸仅有英缅军第一师,而且尚未装备训练完成。到珍珠港事变前后,除这一个师装备完成外,并增加了英印军第十七师、英澳军第六十三旅及装甲第七旅(坦克一百五十辆),并有炮兵、空军等部队。(3)对缅泰边境防御工事、交通、通讯等完全无准备,但对于主副食、医药等有一定的准备。

三 在缅作战概要

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由于中、英、美三方矛盾重重,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自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珍珠港事变后,同月十一日第一次下动员令起;至一九四二年二月十六 日远征军正式动员,这两个多月期间,时而动员入缅,时而停止待命,时而准备东调,反反复复,捉摸不定,坐使仰光沦陷,已经失去保全仰光国际交通线的根本目的。加以入缅后,指挥多次变动,系统紊乱,权限不明,各有所私,以及指挥无能,部队战力悬殊等等,既未能适时适地集中主力与敌决战,以期收复仰光,又未能退而凭据险要与敌作持久战,保全我腊戍的物资。东拉西扯,一无所成,徒使将士浴血,丧师辱国,回想起来,实深愧痛!

但我远征军激于民族义战,同仇敌忾,士气旺盛,转战东西南北,与敌搏斗,也有不少可歌可泣的事迹。本文只将在缅作战比较有计划的、激烈的、时间较长的以及有意义的有关键性的战斗,如同古战斗、斯瓦逐次抵抗战、仁安羌解英军之围、乔克巴当大上英军之当等等,加以概略的叙述。

反复的动员,凌乱的指挥

(一)动员方面

第一次动员: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十一日,蒋介石令第六 军九十三师开车里,第六军第四十九师以一个加强团开畹町归英缅军总司令胡敦指挥,准备开景东。十六日令第五军、第六军动员入缅,协同英军作战。当第五军先头部队到达保山附近时,于十二月二十六日又以奉令“英方表示第五军及第六军主力(欠九十三师及四十九师之一团)暂时毋庸入缅”而中止。十二月二十九日又令第五军勿庸入缅,必要时须向东转运。

第二次动员:一九四二年二月一日令第六军集中芒市、遮放、龙陵,候英方派车接运入缅。

第三次动员:一九四二年二月十六日又奉令:“据英代表请求,仰光情况紧急,请速派第五军入缅”;“所有野炮、战防炮均应随同出发,装甲兵团先作出发准备。”

(二)指挥方面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蒋介石令第五、六两军入缅,归杜军长指挥。

一九四二年二月一日令第六军入缅部队归甘军长指挥,至该军受何人指挥,另有命令。二日令第六军入缅后归英方指挥。二十五日令五、六两军入缅作战,着由杜军长聿明统一指挥,杜军长仍归胡敦指挥。

二月二十五日,蒋介石亲到昆明下达命令指挥部署。三 月一日蒋介石亲赴腊戍指挥,二日蒋在腊戍面谕参谋团指导入缅军之作战行动,并与英方会商。四日蒋面对我说:“你归史迪威将军指挥”,并说对史迪威将军要绝对服从。我反问:“如果史迪威的命令不符合你的决策时应如何办?”蒋说:“你打电报向我请示再说。”蒋回到重庆后有些不放心,又给我一 封亲笔信,指明必须绝对服从史迪威的重要性。

同年三月八日腊戍会报英方通知,英政府已任命亚历山大接替胡敦的英缅总司令,胡敦任参谋长。十一日令着第五 军、第六军统归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指挥,但未规定史迪威与亚历山大相互间的地位。十二日腊戍会报,英方提出史迪威指挥五、六两军,与亚历山大之间的指挥系统不明。同日特派卫立煌为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杜聿明为副司令长官,在卫未到任以前准由杜副司令长官代理;也未规定司令长官与史迪威参谋长相互间地位。十七日亚历山大由渝飞回 腊戍转回梅苗,二十八日林蔚到梅苗,据亚历山大面告:“在渝已决定以本人(亚自称)为在缅作战的中英联合军最高指挥官,史迪威将军受本人之指挥”,但参谋团及各部队始终未奉到此项命令。四月二日改派罗卓英为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仍未规定罗长官与史迪威参谋长相互间的地位。

同年四月五日蒋介石带罗卓英到腊戍,六日到梅苗亲自指挥部署,决定平满纳会战,增调第六十六军入缅,并召见同古突围的二百师师长戴安澜,与他同住一晚,予以慰勉。八 日蒋约我和戴同他巡视曼德勒。蒋介石看到从梅苗到曼德勒间汤彭山脉一带山峦重叠,十分险要,对我说:“平满纳会战十分重要,必须鼓励将士一举击破日寇,进而收复仰光。万一日寇后续部队增加,我军也不要勉强决战,退一步准备曼德勒会战,或把住这个山口(指梅苗、曼德勒间)与敌作持久战。”我当时很同意蒋介石的这个指示。回梅苗后他又叮嘱我要服从史迪威和罗卓英的命令,我因同古战斗曾和史迪威争吵,满肚怨气,对蒋说:“如照史迪威的命令,二百师早已断送了,他既不了解中国军队的情况,也可以说不懂战术。

……”蒋拦住我的话说:“我知道的,以后有罗长官在,他会了解的。”九日蒋介石回国,以后关于中国远征军的指挥,即由史迪威、罗卓英完全负责。

缅人的态度,缅甸的形势

缅甸各族人民六十多年在英帝国主义统治下,深受殖民主义者奴役的痛苦,要求民族独立自由的思想日益增涨,当时缅文报主笔宇克孟先生,谈到对中国远征军的感想时说:“缅甸人不愿做亡国奴,无论日本用什么方式都打动不了缅甸人,缅甸人真诚欢迎中国军队。……”他又说:“我们一家三 口都在抗日,我用笔,儿子用枪,我的太太每天为国运而祈祷。”他并且写过不少赞扬中国远征军的社论,这是缅甸人民的主导思想。可是蒋介石为了讨好英帝国主义,对于缅甸人民的民族独立运动毫未表明态度,更谈不到支援缅甸人民。于是缅甸除先进分子积极支援中国远征军抗日外,一般都抱着观望的态度,反动党派且为日本利用,甘作缅奸,到处进行破坏的活动。同时缅甸人民普遍仇视英军,遇机即杀,造成当时缅战中极其错综复杂的情况。如不是广大爱国华侨积极援助,我军就不免要全军覆没了。

缅甸按山川河流及政治经济情况分为二部分:曼德勒以北为上缅甸,重镇为曼德勒(即瓦城);以南为下缅甸,重镇为仰光。上缅甸西有那加山脉,中为明克山脉,东南为汤彭山脉;下缅甸西有阿拉干山脉,中为勃固山脉,东有蓬隆山,与泰国毗连者为登劳山脉。全境三条主要河流,即伊洛瓦底江、色当河(亦称西当河、锡当河)、萨尔温江,南北贯通全境;铁路公路南北贯通,并与我滇缅路相衔接。瓦城为上缅甸政治中心,握交通之枢纽,扼水陆之总汇,为历史上兵家必争之地。其东汤彭山脉与登劳山脉间密林丛生,为现代反侵略战争进行游击战的最好根据地。

下缅甸以仰光为咽喉,为新兴的商港,有现代化的港口设备,为我抗战物资供应的最后一个国际海港,也是我远征军必争的目的地。

胡康地区包括那加山以东大洛盆地及新平阳盆地,都是原始森林,古木参天,不见天日,中国历来叫作野人山。其中河流交错,雨季泛滥,水势汹涌,舟船难通,因之有“绝地”之称。每逢雨季,不仅用兵困难,即民间交通亦多断绝;可是到了旱季,河川变为通道,除亲敦河外,一般都可徒步通行。

中印缅交界的气候,可分为雨旱两季,自五月下旬起,至十月间为雨季,阴雨连绵,天气较凉,潮湿极重,蚊虫、蚂蝗很多,瘴气特甚。十一月以后至次年五月中旬前为旱季,天气多风,极少下雨,十二月间风势较大,一月以后逐渐转热,经常在华氏一百二十度左右。

总起来说,缅甸形势是口孝肚大、尾巴尖。仰光为全缅门户,同古、普罗美都是要隘,瓦城为四战之地,八莫、密支那为最后屏障,而棠吉、梅苗又为腊戍的屏障;屏障一倒,不仅缅甸自身无以立足,中缅边境物资汇集的腊戍、畹町也就危险了。

敌友我的军事布置

一九四二年三月十八日,在同古以南约五十公里的皮尤及其南十二公里的大桥附近序战开始前,敌友我三方的军事布置如下:1#敌情:日本十五军饭田样二郎所部等三十三师团在普罗美以南地区;第五十五师团在同古以南地区;第十八师团在泰国景迈附近,一部主力于四月初增援斯瓦战斗;第五十 六师团判断由仰光登陆,当时行动未明,以后集结于同古。至于空军和炮兵、战车的情况,当时均不明。

2#友军:英缅军总司令亚历山大所部英缅军第一师(欠十三旅),英印军第十七师,英澳军第六十三旅,英装甲车第七旅均在普罗美方面。英缅军第一师十三旅在景东、毛奇方面。英空军飞机共四十五架,在马格威尔。

3#中国远征军: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部所属部队第五军骑兵团附属工兵一部在皮尤河附近;第二百师在同古(配属炮兵部队未到);第新二十二师、第九十六师由芒市于六日开始以汽车运输;第六军所属第四十九师、暂五十五师、第九十三师在景东、毛奇一带;第六十六军所属新三十八师、新二十九师、新二十八师,此时尚未动员;炮兵为第五军炮兵团及炮十三团第一营;空军为美空军志愿队。

同古战斗

(一)皮尤河前哨战

我远征军先遣第二百师附骑兵团及工兵团的一部,先头部队于一九四二年三月八日到达同古,九日接收英军防务完毕,十一日骑兵团附工兵一部、步兵一连,推进至皮尤河及其南十二公里处担任警戒,由骑兵团副团长黄行宪指挥。骑兵团团长林承熙鉴于英军与敌作战月余尚不明了当面的敌情,想到前哨部队的最主要任务就是搜索敌情,应该设法获得敌人的有关文件。他根据连日侦悉日寇大胆追击英军的战术,在皮尤河南十二公里处先构筑假阵地,又在皮尤河南岸构筑埋伏狙击阵地,皮尤河北岸构筑主警戒阵地,并准备好皮尤河大桥下的爆破工作,等待敌人行至北端,即用电气导火爆炸。所有阵地都伪装得十分巧妙,不易被敌人发现。

三月十八日英缅军全部撤退,日寇跟踪追击,到达皮尤河南十二公里处,与我发生了激烈的前哨战,这样就掩护了英军脱离敌人,安全撤退。当时从敌人死体身上的符号,发现当面之敌为五十五师团。我前哨连当日达成任务后,即在黑夜撤退,埋伏于皮尤河南岸南侧,准备狙击冒进之敌。

十九日晨,敌果然采取追击英军的姿态,以一大队轻快部队冒进,不知在皮尤河岸已踏入我远征军前进部队预设的埋伏阵地。当敌军用汽车数辆行至桥北端时(桥长约二百余公尺),全桥轰然陷落(英军在皮尤河以南桥梁皆未破坏,故敌人有此冒进),敌车尽复。但敌兵仍下车企图顽强挣扎,后续车辆霎时拥塞于南岸公路上。这时我军枪声四起,埋伏的机枪从尾到头,反复射击,打得敌人落花流水,向公路两侧逃窜。企图顽抗的敌人多被智勇双全的我军王若坤排长予以消灭。敌后援不济,大部被歼,仅有少数向森林内逃窜。我军搜索敌人死体,发现击毙敌人中有联络军官一员名机部一 经。卤获地图、日记、望远镜、文件、武器、车辆甚多。证明从泰马入缅之敌为十五军之两个师团,是从泰国经毛淡棉进犯缅甸;中路仰曼公路为敌五十五师团;其进入仰光向西路普罗美英军进攻之敌为三十三师团;东路敌为十八师团,尚在泰国景迈及毛淡棉间;敌原企图分三路向曼德勒进攻。又知这天被我消灭之敌为——二联队的一小队。午后敌人增加兵力并以步炮联合向我皮尤警戒阵地进攻,这时我骑兵团以已达成任务转移至后方既设阵地,皮尤河岸仅留少数狙击兵迟滞敌人前进,战争至深夜,撤回既设阵地。

(二)同古激战十二天

我当时明了当面敌情及敌人整个战斗计划后,判断当面之敌最大不会超过两个师团(虽认为敌第十八师团主力有增加中路的可能,但尚未料到敌在仰光登陆之五十六师团),就下决心照蒋介石指示,集中我军主力,击破当面敌人,进而协同英军收复仰光,我并亲赴同古,指导二百师固守同古,掩护我军主力的集中,史迪威也同意我的意见。于是我在前方积极准备同古会战,史迪威任后方与英方交涉调度部队集中,预定五日至七日开始向敌攻击。

三月二十日起,同古序战开始。敌自前日受我伏击后,行动极为慎重,先头以步骑联合约五六百人,用广正面向我军搜索前进;发现我军在鄂克春有既设前进阵地,随就展开一 联队附山炮四门向我攻击。

二十一日,敌增炮二门,共为六门,向我攻击整日,敌机并更番轰炸同古,我军猛勇还击。敌伤亡三百余人,攻击顿挫。我亦伤亡一百四十余人,阵地屹然未动。

二十二日,敌再向我鄂克春阵地进攻未逞,一部企图迂回,亦被击退。全日炮战激烈,入夜沈静。

二十三日,敌增至两联队(一一二及一四三联队),炮十 二门,以战车、装甲车掩护向我鄂克春阵地攻击,炮火猛烈;敌机二十余架这天投弹六次。我以步骑配合向敌侧反击,结果毁敌战车、装甲车各二辆、汽车七辆,敌向南窜逃。下午八、九时敌再向我攻击,阵地被突破一部,彻夜对战。

二十四日,敌炮空联合向我阵地猛攻,另一部敌五、六 百人附小炮数门由同古以西向同古以北飞机场迂回。同古机场北部由我工兵团警戒,正在破坏铁路,团长李树正仓皇失措,向后撤退;仅二百师五九八团的一营与敌激战,午后五 时放弃机场退守同古。是晚戴师长调整部署,将鄂克春、坦塔宾前进阵地放弃,集结该师主力保卫同古。

二十五日拂晓,敌步炮空联合三面围攻同古,我军沉着坚守,并以火烧森林阻敌前进。敌机三十余架更番轰炸同古,一般建筑多被炸毁。但我军利用阵地,伤亡甚微。入晚我各部队不断以小部队袭敌,有断续小战斗。

二十六日,发现敌占同古机场后,敌五十五师团以工兵及骑兵守备,另以一部挺进至南阳车站占领阵地。

这一天敌以三个联队(一一二、一四三、一四四)围攻同古,主力指向同古西北角攻击。该方我二百师六百团阵地被突破,我军遂退守同古铁路以东继续抵抗。是日敌我争夺战甚烈,双方伤亡较大。

二十七日,敌主力继续进攻同古,因敌我短兵相接,敌人炮火失效,我官兵沉着固守,敌伤亡较重。我二百师五九 九团伤亡亦大。午后敌一部向北推进,与我新二十二师在克永冈附近发生遭遇战,双方彻夜对峙。

二十八日,敌人在同古北方要点构筑阵地,企图以一部对叶带西方面取守势,阻我新二十二师攻击;集中主力先消灭我第二百师,并放射糜烂性毒气。敌我反复冲杀,我伤亡虽重,但士气旺盛迄晚城内阵地仍未动遥敌并化装英缅军及缅甸土人驱牛车暗带械弹,企图混入同古城内里应外合,均经我二百师查出消灭。至晚清理战场,计卤获迫击炮七门、步枪百余枝、机枪六挺及防毒面具等甚多。

是夜十一时,我戴师长在桥东司令部被由同古东南迂回 的敌军越过色当河东岸来袭,与五九九团第三营特务连发生混战,激战至二十九日拂晓后即与城内部队通讯中断;同古城内我守军二百师步兵指挥官郑庭笈听到桥东战斗激烈,立即派五九八团的一部对敌东西夹攻,午后已将敌压迫于大桥东南对峙,并与五九九团第三营取得联系,逐渐恢复掌握。

同日(二十八日),我叶带西集中的新二十二师主力及炮兵战车各一部(只有轻战车,炮战车尚在腊戍待运),为了解救二百师的被围,向南猛攻,至午后攻占南阳车站四周及部分建筑物;战车并将敌炮兵阵地摧毁,获山炮一门及弹药文件甚多。但南阳车站坚固建筑物中的敌人顽强抵抗,迄未肃清。

二十九日,我新二十二师向南阳车站继续攻击,敌军增援,以步炮联合反攻,敌我相战竟日,均无进展。同日,我游击司令黄翔令补二团的一部由南阳车站以西勃因山脉森林内迂回至同古附近,有一连曾一度进入永克冈机常这一天,同古西南北敌部被我军攻击牵制,对同古攻击减轻,仅有炮战。大桥以东之敌仍对戴师攻击甚烈,似有断我同古后路、包围歼灭我二百师的企图。

(三)放弃同古

在这期间(三月十八日至三十日)全般情况是这样的:1#三月十四日由仰光登陆的敌军后续部队约一师团(以后证明为五十六师团),行动尚未判明。在泰国境内的十八师团既未向景东方面进攻,即有经毛淡棉入缅的可能(以后证明其主力加入中路战斗)。

2#东路景东毛奇方面:我第六军在景东、毛奇方面无大小战斗;景迈方面之敌正向景东抢修公路。

3#西路普罗美方面:英军正面仅有小接触。三月二十九 日英军应史迪威的要求(这是合理的),在普罗美南向少数日寇攻击,英装甲部队进入庞得后,即被敌军在斯维当截断后路,英军仓皇撤回普罗美。

4#英空军于二十一日被敌机完全毁灭。我美空军志愿队虽经协定自二十七日起协同我二十二师攻敌,但直至三十日从未出现。

除以上情况外,我第五军九十六师、战车炮兵等部队尚需一周以后始能集中(以后实际到四月十五日才集中完毕),而六十六军何时集中尚难预料。二百师已在同古连续战斗十 二日,补给中断,加以日寇顽强坚守既得据点,我军攻击亦非一举可以夺取(根据昆仑关作战经验)。在此形势下,我军既不能迅速集中主力与敌决战,以解同古之围,而旷日持久,仰光登陆之敌势必参加同古战斗,坐使二百师被敌歼灭。如此,则我远征军将被敌人各个击破,有全军覆没之虞。因此,我决心令二百师于二十九日晚突围,以保全我军战力,准备在另一时间、另一地点与敌决战。

当时史迪威坚决反对仍坚持以不足的兵力向敌攻击,双方争执甚烈,竟至闹翻。史迪威坚不放弃他的错误主张(其实是想个人出风头),竟以服从命令来威胁我,并派他的参谋窦尔登监督我实施他的攻击命令。我以这个问题关系远征军存亡,并未受他的威胁,另令新二十二师于三十日向南阳车站之敌佯攻牵制敌人,令二百师于二十九日夜经同古以东突围,沿色当河东岸到叶带西归还建制,车辆经毛奇公路归还,主力撤出同古后即将大桥破坏。

二百师在同古撤退,可以说是有计划的主动的撤退。撤退时同古城内部队接到戴师长命令,由步兵指挥官郑庭笈指挥,撤退前对敌实施佯攻,撤退后仍留少数部队牵制敌人。到三十日拂晓,我大队已经安全渡过色当河,而敌人仍围住这个空城,步炮空联合向城内大举进攻,弹如雨下。我最后牵制敌人的小部队也就在这个时候安全渡河。敌部前进,才发现同古乃是一个空城。我二百师却连伤兵都未丢失,全师而归(当时火食担一度走错路失去联络,以后全部归队)。

同古战斗,二百师是完成了任务的,战术战斗都有一定的成功。我远征军既不能适时适地集中主力与敌决战,那末予敌以一定打击之后放弃同古,保持战力,选择另一有利的时间地点集中主力与敌决战,这是合乎战略、战术原则的。

所遗憾的是,同古会战未成,放弃控制毛奇公路的重镇,既不能积极达到收复仰光的目的,反使以后敌人从毛奇公路向我军大后方腊戍长驱直入,这是错误的。但这种错误是英方另有阴谋,故意耽误运输,我统帅部一切依赖英方,咎由自取,而不该把一切责任委之于前方部队长的。

斯瓦逐次抵抗战斗

三月三十日晨二百师突围后,当晚令新二十二师以一营在叶带西占领前进阵地,掩护主力在斯瓦河南北岸构筑逐次抵抗阵地,三十一日下达正式命令。这一战斗的目的是掩护主力集中,准备平满纳会战(以后平满纳既会而不战,是因东西两路告急,棠吉、瓦城动摇,因而放弃会战)。其所以称为逐次抵抗战斗(或称狙击战斗),是根据当前地形(斯瓦至平满纳为隘路)、敌我战术特点、缅甸交通运输腐化、主力集中无法预计以及同古被围的教训等等,确定我军掩护部队不固守一阵地,利用隘路预设纵深阵地逐次抵抗优势敌人的攻击;在诱敌深入我阵地内尚未立足时,埋藏的地雷炸弹一起爆发,两侧埋伏狙击兵配合我正面部队一举反击消灭敌人。我军这种阵地又要虚虚实实,使敌人捉摸不清;尤其经过一两次打击后敌军就裹足不敢急进。因之新二十二师牵制敌人半月之久(连南阳车站攻击约二十一日之久),其间激烈战斗亦达十二日之多,使敌人伤亡惨重,寸步难行。我军已达到以少胜众、以劣制优的目的。

当时敌我使用兵力如次:

敌方:第五师团三个联队,第十八师两个联队,山野炮二营,重炮一营,空军飞机数十架,战车若干。

我方:第五军新二十二师三个团,战车一部,山炮一营,游击支队新兵训练处二个团。

从四月一日至四日,新二十二师一部与敌五十五师团一 部对峙于叶带西以南南阳车站间,仅有小部队搜索战斗及断续炮战。

四月五日至十日,敌五十五师团以步炮战车联合,全力向我新二十二师猛攻,我军按照预定计划在斯瓦阵地以南完成任务并予敌以严重打击。敌伤亡甚众,并摸不清我军虚实战法。

这期间我第五军部便衣侦探马玉山伪装缅甸人,为敌五 十五师团司令部挑水打杂。有一天他发现敌人办公桌上有地图一幅,绘有部队番号位置,他立刻烧好一壶水,乘敌人吃饭时送进办公室,将地图偷出,星夜跑回平满纳。我亲眼看到是日军地图,并注明新增十八师团五十六及一二四两联队,山炮、重炮各一营,当即转知前方注意。

四月十一至十六日,敌增援部队更番攻击,炮空轰炸更为猛烈,并不断轰炸平满纳,新二十二师应用虚虚实实的狙击埋伏并进行游击战,给敌人以极大打击。至十六日晚,我军安全进入平满纳既设阵地。

在这期间,我游击司令黄翔派队在勃固山脉内,神出鬼没地往来穿梭打击敌人后方交通运输,并袭击同古机场;于四月七日前侦知敌人从仰光向同古方面增加三千余人。可惜团长王肇中经验不够,所部官兵又多属新兵,扰乱敌人的次数不多,严重的打击更谈不到。但以后从各方对照,他们所得情报和第一线部队发现敌人的文件基本上是符合的。

是役我军战术运用灵活,使敌人捉摸不定,伤亡较大。敌五十五师团已十分残破,不得不增加十八师团作为主力,我新二十二师也伤亡一千五百余人。

东西两路相继败退

东路毛奇方面十八日以前仅有敌人一个联队,十八日敌侦知我放弃平满纳会战计划后,始将集中同古之第五十六师团主力转用于毛奇方面,十九日保拉发现敌战车运输车四日辆。当日我暂五十五师即失去联络,罗衣考失守。二十三日敌进入棠吉,同时东犯,罗列姆当日失陷。我第六军兵力分割使用,一营一团被敌各个击破。而最恶劣的是一经与敌接触即离开公路,各级指挥官失掉掌握,以致腊戍门户大开,敌人得以长驱直入。景东方面则始终未与敌人接触。

英军在这期间已全部集结于西路。英军士无斗志,一经与敌接触即行溃退,四月一日放弃普罗美,五日放弃阿兰庙,以后逐日撤退不停。四月十三日,英军提出要求中国军队在英军方面沙斯瓦、唐德文伊、马格威接防,掩护英军撤退。这等于全部向我交防,而毫未提及英军以后的任务。到十七日英军在仁安羌的一师及装甲旅约七千余人就被敌人一个大队包围,实为战史中的最大笑话。

我新十二师一师的兵力自三月二十六日与敌接触以来,至四月十六日共与敌战斗二十一日之久。我军先攻继守,用逐次抵抗战术与优势之敌(先后五个联队)连续激战达十二 日,不但达成掩护主力的任务,而且消耗打击敌人并引敌人深入于与我有利的决战地区。可以说,在我抗日远征史上这是罕见的战例。

仁安羌解英军之围

当四月十八日晨我远征中路放弃平满纳会战时,正是西路英军第一师及装甲第七旅在仁安羌被围的第二日。这时我第六十六军新三十八师主力已到达乔克巴当,第一一三团孙继光部星夜用汽车输送到英军被围前线。到后发现敌人仅有一大队,迂迥至仁安羌以北大桥附近,戴断英军后路。而英缅军第一师及装甲七旅共七千多人辎重车百余辆,竟至束手无策。经我军猛烈攻击,至午即将敌击退,英军全部解围。

我远征军的这一英勇行动,轰动英伦三岛,以后英方曾发给新三十八师师长孙立人、团长孙继光及营长多人勋章。

放弃平满纳会战

四月十八日放弃平满纳会战,是因西路英军退于仁安羌以北(在平满纳右后方约二百公里),而东路罗衣考方面的暂五十五师已失联络,棠吉告急,我中路军有被东西两路敌人截断后包围歼灭的危险。当时参谋团团长林蔚提出两种意见:“(1)贯彻平满纳会战,努力击破敌之一路,以解除我之危局;(2)彻底脱出敌之包围圈,一举退守曼德勒之东北,再增调兵力,从新部署作战。”他并星夜派侯代表到瓢背通知罗卓英(因当时电话不通)。史迪威与罗卓英虽接受了第二种意见,可是他们的决心处置并不彻底,史、罗命令要旨如下:(1)放弃平满纳会战,改守梅克提拉、敏扬之线,准备曼德勒会战;(2)令六十六军刘师固守瓦城,先一步占领敏扬、棠沙,对西南警戒;(3)令六十六军孙师前方两团逐次阻敌,会合于乔克巴当,以棠沙为后路,节节阻敌前进;(4)令第五 军先抽二百师回占梅克提拉、瓢背之线,掩护主力转进;(5)以九十六师在平满纳坚强抵抗当面之敌;(6)该军以棠吉为后方,准备在梅克提拉、他希、带侧打击北犯之敌(按此令漏掉对二十二师行动之规定)。

史、罗这个计划将五军、六十六军(欠一师)分布于长达三百余公里之平(平满纳)曼(曼德勒)公路上,既不能攻,亦不能守,我极端反对。当时命令要旨是由电话中传达,我说要么在平满纳打下去,要么退守棠吉、梅苗,我不同意这样分散兵力,被敌人各个击破。在电话中相持不下,最后罗拿出他的威风说:“不接受命令决不许可。”我一看表快四 点钟了,再拖下去,各部队攻击开始,与敌胶着更不好办。于是接受了罗的命令,下令放弃平满纳会战。

放弃平满纳会战曾是中国远征军失败后争论的一个中心问题。但我始终认为应否会战须根据具体的时间、地点、条件,放弃这一会战,虽然有些可惜,但尚不是中国远征军惨败的关键。

我下令后即赶赴瓢背,向罗卓英陈述以后作战的意见,大意说:既因东西两路吃紧,放弃已有准备的平满纳会战,那就必须集中兵力保全腊戍的两大门户——棠吉和梅苗,不应再作无准备的曼德勒会战。当时罗曾同意考虑我的意见。

乔克巴当上大当

到四月十九日午后,史迪威、罗卓英忽然变更计划,既未进一步作合理的部署,反而将我远征军进一步分割使厂。他们说,乔克巴当西南发现敌人三千余人,令二百师开乔克巴当向敌攻击。当时我根据摩托化骑兵搜索的报告说,我新三 十八师尚在仁安羌,乔克巴当并无敌情。史、罗坚持认为英方情报确实,非去不可,我坚决反对,并力陈利害,说明即有敌人也不应置棠吉之危急而不顾。这时罗已唯美国主子史迪威之命是听,完全拒绝我的意见。我警告罗:“如果出此决策(其实是下策)的话,我不能负责。”罗现出窘态,他的参谋长杨业孔和外事局的一个参事(记不清姓名)出来帮腔,力劝我遵照“命令”。史见我仍坚持保卫棠吉、梅苗的意见,他便反唇相讥说:“中国军队吃饭不打仗吗?”我也回敬说:“我吃的是中国饭,而不是吃英国饭。”如此大闹一阵,我仍抑制着自己的愤怒,再向史、罗申述说:即使乔克巴当发现敌人,以新三十八师掩护英军撤退已可安全无虞,我军应顾全大局,不要前门拒狼,后门入虎,使我远征军一败涂地。史、罗仍无动于衷。我无可奈何,只得忍辱负痛,一面接受了史、罗的命令,但声明如再侦察无敌情的话,仍不能去;一面找戴师长吩咐:“除先开一团外,其余等我从梅苗回来再决定行动。”

二十日得我骑兵再度往乔克巴当搜索的情报,仍无任何敌情,只有大批英军零零散散在我新三十八师掩护之下狼狈溃退。我得到这一证实情报后,为了远征军的最后命运,再亲赴长官部向罗报告,不料罗已先到梅苗参谋团去了。罗去时交代他的参谋长杨业孔对我说:乔克巴当之敌不堪一击,必须先击破乔克巴当之敌,再作第二步计划,他坚持将二百师向乔克巴当输送,否则以抗命论。我觉得他们已不可理喻,急驰梅苗向林蔚陈述意见。约在午夜十二时前后,途中遇见罗卓英(距梅苗约八英里处),罗说:“你不必去了,现在照你的意见,二百师不去桥克巴当,改调棠吉。”他并不安地说:“我于本日午前已直接令二百师于黄昏前集结乔克巴当以东向敌攻击,不知现在情况如何?”我说:“乔克巴当确无敌情,我只要二百师去一团,如果你有直接命令的话,可能主力已到乔克巴当了。”罗这时有些张皇,拉着我上车同他一路回去。

我觉得既然如此,争取时间第一,就再无见林蔚的必要了,于是同罗一路赶回。在车中罗对我说:“东路罗衣考已失守,暂五十五师情况不明,敌人正向棠吉、罗列姆前进中。”我说:“这是可以预料到的。乔克巴当我们上了英国人的当。我认为目前必集中第五军主力二百师与新二十二师与敌人力争棠吉,否则棠吉不得,腊戍危急。”我并力述棠吉、梅苗是我腊戍、畹町的门户,必须以最大之决心保全棠吉;如敌已占领,必须以全力攻克;如我先敌占领,则必须顽强狙击北犯之敌,使我军主力集中梅苗、棠吉间,与敌作持久战;第九十六师掩护主力集中后也要归还建制。罗这时并未否认我的意见,也未说明他以后的全盘计划,只说:“只要你带二百师把棠吉控制,我就有办法准备曼德勒会战。”我觉得罗在现实情况面前也许会改变他要在曼德勒会战的梦想,所以决心率二百师先将棠吉占领,再以事实转变罗的错误见解。

二十一日十二时前后,我返回梅克提拉司令部,即作重新部署,将已运到乔克巴当的二百师主力(两个团)及骑兵团改向棠吉运输,并先遣骑兵团向棠吉方面搜索敌情。同时我将必须集中主力于梅苗、棠吉间与敌作持久战的意见电告蒋介石,但以后始终未得蒋的复电。

其实史、罗这时仍然决心将二百师、新二十二师、新三 十八师皆使用于乔克巴当方面,第六十六军及直属部队与新二十八师也向曼德勒方面运输。而这种毫无军事常识的改变处置,据说是“自四月十八日变更决心后与史迪威参谋长同亚历山大总司令所商决者”,其理由为“彼时我如不去则英军要走”。继知并无目标后,史、罗又改定措施如下:(1)新二 十二师在梅克提拉不开;(2)二百师仍开乔克巴当附近,以一部搜索敌情,以主力控制待机,并支援新三十八师之行动。

二十日下午,得知罗衣考方面十分紧急,遂又决定:(1)新二十二师附战车及战防炮各一部由廖师长率领增援第六军方面,但须待二百师运输完毕后乃有汽车,而火车又不可靠。(2)二百师到达乔克巴当后,如敌情不急,则待三十八师集结或站稳后,即开回梅克提拉。(3)预定二百师须于二十一日运完,以便迅速输送新二十二师(共汽车百余辆)。

参谋团看到史、罗以上的处置后极为不安,用电话通知侯代表立刻派员赶往皎克西征求罗卓英的意见,即:(1)可否立即停止二百师之运输并改运棠吉。(2)可否令新二十八 师只留一团守曼德勒,而令刘伯龙率师主力或一团由火车运回细包,并连同第六十六军将到腊戍之军直属部队(工兵营、战防炮营、特务营等)归一人指挥,再由汽车向罗列姆方向运送,以期与新二十二师夹攻北进之敌,并自然掩护极空虚之腊戍根据地。

罗卓英的处置却是:(1)对参谋团第一项意见,立令杜副长官率二百师及特种兵半部由汽车开回并指挥甘军准备迎击攘田、罗衣考北进之敌。(2)对于参谋团第二项意见,认为不必如此处理。

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史、罗是一直坚持错误,对于腊戍的门户棠吉的重要性始终未认识,也不了解第六军的战力脆弱。

他们始而坚持将二百师运到乔克巴当后再运新二十二师到棠吉,继而同我在途中商决将二百师改运棠吉,最后参谋团来人商讨时亦只承认我率二百师到棠吉,而把原与参谋团决定调新二十二师到棠吉之事既不告诉我,亦不回答参谋团。因之参谋团认为第五军主力二百师及新二十二师皆到棠吉,而实则只有二百师及特种部队之一部,谓为欺上瞒下,遗误戎机,亦不为过。

棠吉攻克,又转皎克西

四月二十一日午后,第五军二百师及军直属部队一部奉命由西路乔克巴当调回梅克提拉转向棠吉运输(约三百多公里,加上空车放乔克巴当百余公里,共计五百多公里行程),进击由罗衣考北进之敌,往返之间延误三日,将士疲于奔命,而战局已陷于危殆。

二十三日午后,我先遣骑兵团及二百师一部到达距棠吉约十五公里的黑河即与敌人遭遇,我骑兵团对敌猛烈袭击,将敌击退。进展至距棠吉约九公里附近,又发现敌前进阵地,至晚攻占并接近棠吉敌人阵地,准备明日开始攻击。

二十四日拂晓,我二百师向棠吉攻击前进,进展迅速,至午我已攻占西南北三面高地,继续突入市区与敌巷战,争夺至晚十一时克复棠吉。敌大部东窜,仅有一小部尚在棠吉东南隘路附近坚固建筑物内顽抗。

二十五日,敌增援向我反攻,棠吉东方及西北高地得而复失,至晚始将敌人击退。棠吉东南隘路凭险据守之敌亦将肃清。

这时我的决心是:继续肃清隘路之敌,向罗列姆攻击前进,以断向腊戍北犯敌人的后路。同时林蔚也来电谓“腊戍之安危,系于吾兄一身,望不顾一切星夜向敌攻击”云云。

我正在部署间,罗卓英连来四道命令,着将已攻克之棠吉除留二百师向棠吉以东罗列姆攻击外,其直属部队一部、新二十二师、九十六师均向曼德勒集结,准备“会战”。虽经我一再去电申述棠吉的重要性,必须以第五军主力控制棠吉东西南北隘路以解腊戍之危,皆未蒙罗采纳。他仍坚持其谬见,勒令我必须立刻返回曼德勒。我迫于命令,不得不从,于是星夜急返皎克西,二十六日又将已攻克之棠吉放弃。

二十七日,我到皎克西后问罗为什么这样改变决心,罗拿出蒋介石四月二十四日“手启”电给我看,其中要点是:“腊戍应有紧急处置,万一腊戍不守,则第五军、第六十六军应以密支那为后方,第六军应以景东为后方。”

蒋介石这一指示虽然着重于保卫腊戍,但有“万一”云云,又给史、罗死钻这个空子,不考虑全盘情况,不顾腊戍的安危,断章取义,选择了符合他们个人企图的部分——以八莫、密支那为后方,所以才连电令我回曼德勒的。

这时我对蒋介石也十分不痛快:第一,自罗、史到后,有关作战方面,蒋对我无直接指示;第二,我二十一日陈述集中主力于梅苗、棠吉间作持久战的意见,蒋始终未复,不知他的意图;第三,我认为蒋二十四日“手启”电是未了解棠吉二百师的战绩,决心变得过早,给史、罗钻了空子,转发命令来威胁我;第四,到这时已将远征军弄得一塌糊涂,很难挽回危局。总之,我认为蒋介石太相信史、罗已将战局搞坏,再向他们说话也就无用。于是我抱定丢车上山的决心,听他去吧。

当日,我看到罗卓英下达曼德勒会战命令中并未规定战车、骑兵、工兵、辎重、汽车等部队的任务,认为曼德勒会战是史、罗的梦想,一旦吃紧又会逃走,于是即令胡团长献群指挥这些部队即日经腊戍回国,于二十八日前均安全通过腊戍。

这时,我军各路情况如次:

西路英缅军第一师及装甲第七旅自仁安羌解围后,即在我新三十八师掩护下逐渐向曼德勒及其以西地区撤退,二十 一日退宾河北岸,二十三日退乔克巴当,二十六日基本上撤至曼德勒以西。当面之敌自发现我新增部队以来,未敢冒进,甚至由五月二十日至五月三十日曼德勒撤退期间,基本上与我军无重大战斗。

中路自十八日起,敌五十五师团和十八师团主力及重炮战车、空军向我第五军九十六师猛攻。该师利用既设阵地逐次抵抗,与敌作战八日。平满纳以北至梅克提拉间地形多开阔平坦,很少隘要可以利用,该师在第五军中又属战力较弱的部队,可是士气旺盛,仍能予敌以严重的打击。该师伤亡甚重,凌则民团长阵亡。该师始终未被优势的敌人击破,诚如林蔚所说:“该师战斗成绩及指挥技术则均属可观”,“惜苦战结果,所取得之宝贵时间(八天),我军主力既未用于保护腊戍之门户,又未集中击破任何一方之敌。”

东路在十八日以前,仅有敌一联队与我第六军暂五十五 师接触。十九日,发现保拉克附近有敌运输车及战车四百辆,而二十日罗衣考即失陷,暂五十五师与军部失去联络,棠吉门户大开。二十三日敌占棠吉,复犯罗列姆。及二十五日我二百师克复棠吉,二十六日又自动放弃,敌看破我军弱点,以轻快部队用日行百公里的速度大胆向腊戍前进。至二十八日,腊戍即陷敌手。

这里可以看出:由仰光登陆增援之敌五十六师团,早在同古集中;其所以在四月十八日以前未敢以主力向毛奇方面前进者,一方面是侦察我军情况及准备工作,而主要的则是准备策应我中路军的攻势。及四月十八日我军放弃平满纳会战后,敌人才大胆向棠吉、罗列姆、腊戍包围前进。

四 惨败后的总退却

当四月二十七日罗卓英下达曼德勒会战命令的时候,西路英军已全部退至伊洛瓦底江以西,正准备向印度英普哈尔撤退中、我新三十八师直接担任英印军的撤退掩护。中路我新二十二师的一部在他希以北三十公里处的温丁与敌对峙。

东路我第二百师正向罗列姆攻击前进中,第六军已全部离开公路向萨尔温江以东撤退中。敌人先头已到达细包以南大桥附近,腊戍十分危急。

罗卓英当时的兵力部署,以新二十八师四个营守曼德勒核心,以新三十八师守瓦城以西伊洛瓦底江的北岸(弯曲部),以新二十二师及九十六师分防瓦城以南小河之线。

敌二十八日占领腊戍后,二十九日敌一部附战车由细包回窜曼德勒。这时罗卓英张皇失措,再不叫嚷“曼德勒会战”了。三十日,他急令瓦城各部队向伊洛瓦底江西岸撤退(因东岸道路不良),续向八莫、密支那后撤。从此我中国远征军走上惨绝人寰的惨败境地。

西路我军自四月二十七日前后即由孟尼瓦(曼德勒西,铁路终点)向印度英普哈尔撤退,所有武器车辆全部遗弃。至五月三日前后,在孟尼瓦附近与敌小有接触后即无消息。

东路第六军二十五日以后,即向景东方向撤退。敌先头卡车百辆已到腊戍南一百一十英里之孔海坪,二十六日午后六时即到达细胞东南之南海附近,与新二十二师八十二团接触。二十七日,我放弃细包,二十八日,敌向腊戍新二十九 师攻击,当晚腊戍失守。三十日,新二十九师在新威布防,五 月一日即失守。五月二日,贵街失守,一○五英里通密支那、八莫的公路开放。三日,敌攻陷畹町,分兵进占八莫。四日,敌向惠通桥急进,当时参谋团控制着战车部队,竟不知使用战车逐次抵抗,阻击敌人,反令与敌战斗,又在芒市附近破坏一连战车以阻塞道路。他们对于武器运用毫无常识,可以想见。五日上午,敌进至惠通桥,与我三十六师先头部队接触。当时惠通桥已破坏,敌由上游渡河,与三十六师后续部队发生激战。六、七、八日这三天,敌我仍在惠通桥东岸激战。八莫之敌于八日进占密支那。九日,惠通桥东岸之敌被击回西岸。十日,敌占腾冲。在溃退中沿途狼狈情况及破坏惠通桥时的惨状,我将在另文叙述。

中路我军于五月一日全部撤完,并将伊江大桥破坏。史、罗原计划退过伊江后利用火车由密曼铁路向八莫撤退,不料史、罗乘第一列火车从斯威堡开出二里即碰车,竟日修通后,开至坎巴拉车站,以后再无车可开。此后第五军直属部队二 百师、九十六师及六十六军新三十八师,即徒步轮流掩护撤退;部分以汽车分段利用牛车道转运。八日到卡萨南印岛时,始悉史、罗已于三日前丢下部队只身逃往印度,我派参谋长罗又伦追赶亦未追到。罗并来电令全部向英普哈尔东一五○公里之温藻撤退;同时又奉蒋介石七日令向密支那、片马转进,勿再犹豫停顿。我召集各部队长及参谋长商讨后,决心仍照蒋介石命令向国境撤退,当时各将领均无异议。

九日卡萨发现敌人,这时仅有孙师先到卡萨掩护的一个团,余师虽到而廖师、孙师主力尚须一天半始可从正面撤下。

我判断敌人企图从南北包围歼灭我军,如不能将部队集中掌握,即有被敌各个击破之虞。卡萨地形负山带河,形势险要,如果将敌击退通过,深恐旷日持久,不能达成先占密支那的任务;若以一团掩护主力,安全转进,尚可希望达成任务。正在决策间,又收到敌人三日占八莫、八日占密支那的广播。于是我决心先遣九十三师在右翼掩护,并于孟拱附近占领掩护阵地,使主力经孟拱以西以北进入国境,与敌作游击战。命令下达后,各部队均遵令转进,独新三十八师未照命令,而是照史、罗命令一直向西,经英普哈尔入印度。

至此,我中路军即分为四条道路,以不同的方向撤退:第五军直属部队之一部、新二十二师及长官部所属各单位如交通部处长唐文悌、铁道兵团团附张学逸所率的交通员工,暂编团运输大队及英联络官二人等由曼西北后转打洛到新平阳,因雨季延时二月余又奉令改道入樱至七月底到印度列多。八月初我奉命返国。第九十六师及炮工兵各一部经孟拱孟英、葡萄、高黎贡山返国。第二百师及新兵训练处补充一、二两团自棠吉开始攻罗列姆,以后沿途突破敌人封锁线经南盘江、梅苗、南坎以西返国。

各部队经过之处,多是崇山峻岭、山峦重叠的野人山及高黎贡山,森林蔽天,蚊蚋成群,人烟称少,给养困难。本来预计在大雨季前可以到达缅北片马附近,可是由于沿途可行之道多为敌人封锁,不得不以小部队牵制敌人,使主力得以安全转进。因此曲折迂回,费时旷日。至六月一日前后,军直属部队的一部及新二十二师到达打洛;九十六师到达孟关(孟拱西北)附近;二百师到达中缅边境南坎附近;黄翔部到达国境沪水附近与国内宋希濂部取得联系。

自六月一日以后至七月中,缅甸雨水特大,整天倾盆大雨。原来旱季作为交通道路的河沟小渠,此时皆洪水汹涌,既不能徒涉,也无法架桥摆渡。我工兵扎制的无数木筏皆被洪水冲走,有的连人也冲没。加以原始森林内潮湿特甚,蚂蝗、蚊虫以及千奇百怪的小巴虫到处皆是。蚂蝗叮咬,破伤风病随之而来,疟疾、回归热及其他传染病也大为流行。一个发高热的人一经昏迷不醒,加上蚂蝗吸血,蚂蚁侵蚀,大雨冲洗,数小时内就变为白骨。官兵死亡累累,前后相继,沿途尸骨遍野,惨绝人寰。我自己也曾在打洛患了回归热,昏迷两天,不省人事。全体官兵曾因此暂停行军,等我被救治清醒过来时,已延误了二日路程。我急令各部队继续北进,而沿途护理我的常连长却因受传染反而不治。二百师师长戴安澜因重伤殉国,团长柳树人阵亡,第九十六师副师长胡义宾、团长凌则民为掩护主力安全而牺牲。

至八月初,各部先后集结于印度和滇西。据当时初步统计,由于指挥错乱,致各部队被敌杀伤、落伍、染病死亡的,比在战场上与敌战斗而死伤的还多数倍。计中国远征军动员总数约十万人,至此仅余四万人左右。以第五军一个军来作比较,情况如下:

番号 动员人数 战斗死伤人数     撤退死伤人数       现有人数 
第五军直属队 15000      1300 3700     10000 
二百师       9000         1800 3200    4000 
新二十二师   9000           2000 4000  3000 
九十六师     9000 2200        3800     3000 
合计         42000 7300    14700     20000 

    从以上数字可以看出在撤退中损失人数比正式作战伤亡的大得很多,尤其在正式作战中未损失团长以上将领,而在撤退中竟损失四员之多。其情况之惨可想而知。至其他两军,除新三十八师在仁安羌之役外,其余损失也都是溃退中的损失。丧师辱国,罪无可耍五远征军失败的原因中英战略矛盾,美方别有阴谋从中英共同防御滇缅路这一协定来说,中国远征军的主要目的是确保滇缅路这条国际交通线。而只有保卫滇缅路的咽喉——仰光海港的安全,才能保全滇缅路,这是人所共知的常识。可是自从中国缅印马考察团提出中英共同防御意见草案,于一九四一年五、六月间正式送交英方后,在半年多时间内,英方对中英共同防御计划既未着手准备,亦未同意中国远征军事先入缅布防。多次中英会报中,英国方面一直坚持它的错误判断,着重要求中国在车里、佛海布防,而不愿讨论中国远征军入缅布防问题,以致中英共同防御计划未能及早准备。这是中国远征军失败的根本原因。

当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日寇对英宣战后,我第五事、第六军即行动员入缅远征。同月十一日先遣一个团到畹町,车里方面也作了部署。十六日第五军即行出发,二十六日先头部队到达保山附近时,即因“英方表示第五军及第六军主力暂时毋庸入缅而停止”,一直延误到一九四二年二月十六日再行动员入缅。英方为什么这样呢?此中内幕,当时谁也猜不透。后来终于被一个比较善良的英国人(只能这样说)揭穿了:中国远征军再度动员入缅远征时,英国驻缅甸总司令胡敦不充分供给中国远征军的油料。我第五军有一个技术员陈乃能当时当我的代表,在曼德勒领油,会到他认识的一个英国老朋友。这个英国人拉着手对他说:“你不要听英格兰人的鬼话,我给你每月发一百万加仑油,再多点也行。”这个英国人气愤地说:“没有汽油怎么能打仗呢?英格兰人的国策是:远东殖民地宁可丢给敌人,不愿让与友邦,你懂么?”并指着伊洛瓦底江的两岸堆积的汽油说:“这许多油,你们几年也用不完。”原来英国是宁愿把缅甸丢给日寇,而不愿让给中国。

其实中国只是为了战胜日寇,需要借重缅甸仰光海港而已。这是中英间的主要矛盾,未能及时揭露,合理解决。所以英国始而不同意中国远征军预先入缅布防,继而战争爆发,又阻止中国军队入缅;及仰光危急,英国才要求中国一个团、一 个师;及我先头部队到同古后,它即对中国远征军实行缓运。

这样,英国政府的阴谋就暴露出来,它是利用中国军队来掩护它的安全撤退,并不希望中英并肩与敌决战,更不是为了保全仰光这个海口。

中国迁就英美,放弃指挥权

蒋介石当时是中国战区总司令,可是联合军统帅部并未赋予蒋介石在缅甸作战的指挥权,中英双方亦未就此点达成协议。可是蒋本人企图以这个头衔来指挥中英双方在缅甸作战的部队。他的做法是:“若要取之,必先予之”。就是说他要取得指挥权,必先让英国指挥一些中国的部队,然后在重要关头他自己亲自来指挥。在第三章里,我已举出一些事例。

但英方并不欢迎蒋介石,所以他不得已才下令中国远征军归英方指挥。蒋介石对此自不甘心,曾于一九四二年二月二十 七日令侯腾飞返腊戍提出七项条件通知胡敦,大意是铁道由我方守备,派副司令主持运输,划清中英作战地境。我派联络员到英军司令部,要胡敦将军答复上项照办后,我第五军始入缅。英国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国家,只要与它有利,它是什么也承认的。胡敦除了关于设置联络官一点怕暴露其不可告人之企图,因而未予承认外,其余都接受了。三月一日,蒋介石亲到腊戍指挥部署,企图对胡敦施加压力,取得指挥权。

英方另派魏菲尔来见,他们会谈情况我虽不知,可是指挥权的问题仍未取得协议。因为以后蒋介石召集五、六两军长指示说,魏菲尔判断日寇迟迟不攻仰光,系因渡色当河困难,但他判断是由于调查我军行动;并说,如敌人兵力在一个师以内,我应对其攻击,若有三师,则五军主力集中后方(按此系指他希、曼德勒以东以北地区)。由这些情形看来,蒋介石仍未取得指挥权。

蒋介石另来一手,在他离腊戍前又调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来腊戍,指挥中国远征军,并面命我“要绝对服从史迪威,对于英方有关问题由史迪威去办”。这就是在中国远征军之上,再加上一层重复机构。

史迪威一出头,英方看到胡敦经不起中美双方的压力,就改派亚历山大来继任英缅军总司令(当然英国还另有用意)。

亚历山大一到任,便下令放弃仰光。这时美国将军的气焰很高,史迪威虽然没有指挥联合军的名义,却以中英联合军指挥自居,指手划脚,不可一世,尤其史迪威派出的人员对英方人员十分傲慢。蒋介石以英方不通知中国即放弃仰光,非常愤怒,三月九日令第五军未入缅部队暂缓入缅。十一日正式令第五、第六两军归史迪威指挥,十二日又令成立中国远征军司令长官部。十二日,英方正式提出意见说:“史迪威与亚历山大间指挥系统不明”。史迪威日益感到亚历山大比胡敦更狡猾难缠,于十八日由腊戍飞渝,向蒋介石报告与亚历山大会商结果,并“请示将第五军主力集中于平满纳”。史迪威希望借中国远征军之力,在同古击灭敌人一部,以张大他的声威,从中取得中英军在缅联合作战的指挥权。史迪威由渝返缅后,因为二百师撤离同古问题和我闹翻,他就返梅苗向亚历山大报到,表示归英方指挥(据刘耀汉对我说,亚历山大在重庆返缅后,蒋介石曾给史迪威一封亲笔信要史归亚历山大指挥)。从此史迪威就以中国战区参谋长的身份,卑躬屈膝于亚历山大之前,把中国远征军完全任令亚历山大宰割,并派出他的喽罗到中国部队中监督执行亚历山大的错误指示。

最后他和罗卓英两人丢下大军,只身逃往印度,造成中国远征军的惨败。就中国方面说,蒋介石过分迁就英美,应负最大的责任。

史迪威逃往印度,还幻想凑合一部分兵力打通滇缅公路,一九四二年七月间曾草拟了一个“反攻缅甸计划”,作为他在缅甸指挥无方遭到惨敌的“遮羞布”。此案在当时国民党政府中一直酝酿到十二月间,因英国自顾不暇,美国也不同意,并未实行。以后一九四四年间,中国驻印军反攻缅甸,也不是照这个计划从仰光登陆而是从缅甸北部密支那方面攻击。这也说明史迪威只凭主观愿望,不顾当时中美英三方具体条件,在失败后还写了一纸废文。

中国远征将领的失职

中国远征军惨败,罗卓英和我都有责任,罗卓英的责任更大。尤其罗卓英对于乔克巴当的行动(根本无敌人,谈不到战役),更是惨败的关键。他把军队的“生地”(占领梅苗、棠吉门户;依据汤彭山脉为根据地与敌作持久战)变到“死地”(向乔克巴当址乱军队主力,又失守棠吉),一意孤行,以致一败涂地,丧师辱国。

罗卓英为什么这样糊涂呢?不,罗卓英不是一个糊涂人。

他明知我远征军作战的目的,其所以背道而驰,是他太“聪明”了。他觉得依靠美军可以拿到美国装备(在远征军反动集团中就在争这一问题),可以掌握美国装备的军队,以谋升官发财。所以他到缅甸后就投到美国主子史迪威的怀抱,俯首贴耳,唯命是听,甘心做美国的走狗。最后他丢开腊戍门户而不顾,坐视腊戍危亡而不救,并且同史迪威一道丢下部队,只身逃往印度。当蒋介石听到罗卓英逃印时曾电我追回,但因他逃得太快,追也来不及了。以后史迪威在印度掌握中国军队的目的达到了,就控告罗卓英十大无能,把他赶回中国。这就是做走狗的下常我的最大责任是一九四二年四月十九日未与史迪威、罗卓英彻底闹翻,未能独断专行下令让第五军全部向棠吉集中,反而委曲求全,先遣了一个团到乔克巴当去。对于史迪威的命令,我并不在乎(因为可以向蒋介石请示),而对罗卓英应服从到如何程度,却未曾得到蒋的指示,心中无底,未敢断行,以致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以后又未料到敌人先我侵占八莫、密支那,丢车上山的决心太晚,又造成雨季困于野人山的惨境。

至于其他某些将领的无能,如甘丽初逐次使用兵力,对当面之敌始终不明;陈勉吾放开正面,回避战斗;新二十八 师、新二十九师均系康泽的别动队改编成师,毫无战力,一 触即垮等等,也是惨败的局部原因。

我这篇述略,主要是揭露中英美三方的一些表面化的矛盾,说明惨败原因的关键,材料极不充分,分析也限于个人的认识水平,对与不对,留待史家加以批判。

(选自《文史资料选辑》第八辑P313—357,中华书局196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