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华日军暴行

 
 
解剖孕妇



自述人: (日)种村一男
(指挥班长、上士)

1943年5月,五九师(师长细川忠康中将)五四旅(旅长长岛勤少将)步兵一一一独立营(营长坂本嘉四郎中校)在山东省莱芜县和章邱县交界一带进行“清乡扫荡”时,我们连一个支队和营部分别行动,见人就杀,见村庄就骚扰破坏。由於天天这样破坏与行军,士兵们的脸都变黑了,满是黑垢的衬衫和沾满尘土的制服也都破了,肩膀上背着掠夺来的衣服、布匹、鞋和鸡等小山样的杂物,瘸着腿,耷拉着脑袋,瞪着眼睛四下查看。当我们到达大王义附近一个村庄的时候,刚过中午十二点。
 
 “把武器、弹药、物资都集中起来!”支队长村越下达了命令。士兵们拖着两条疲劳的腿,争先恐後地跑进村庄。挨家挨户地把门踹开,把缸、桌子都弄翻了,砸坏了。“都藏到哪里去啦?!”士兵们一边叫喊,一边敲地面、捅天花板。把整个村子搞得乌烟瘴气,破坏得乱七八糟。
 
 “咳,这家算都翻遍了,什么东西也没有。”士兵们慌慌张张吵嚷着。我咬牙切齿地对他们喊了一声“好啦,到下一家去!”就带头从这家闯进另一家。
 
 “他妈的,这家也是什么东西也没有!”我疯狂般地哔啦一声把地上放着的瓦盆踢翻,盆煮的草叶和树皮撒了一地。
 
 “咳,照这个样子什么也搜不出来,要抓一个老百姓来问问才行。”我这样盘算着,带着正在到处寻找被村民藏起来的东西的吉田一等兵,瞪着充血的眼睛,一家一家地去搜查。当他跳进村西头一家破窗、残垣、断壁、草葺屋顶只剩下了一半的房子时,尖声叫道:“有了,有了!”
 
 “好,拖出来!”我边喊边跟在吉田一等兵後边跑了进去。
 
 屋有一个没能和村民一起逃走的二十七、八岁的圆脸的临产妇女。她脑门子上贴着三、四块止疼药膏,疼得直皱眉头,靠着墙旮旯坐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双手保着大肚子,两眼凝视着我们。一床露着棉絮的薄棉被被推在她的脚下,仿佛刚才一直睡在那 。
 
 “班长,她也许是民兵的老婆!”吉田一等兵扬扬得意地说。我一边听吉田说话,一边暗自欢喜。
 
 “嘿,太好了!可找到了一个好东西,又是个孕妇,稍微申斥她两句,说不定很容易就使她坦白出来”
 我边笑边舔着嘴唇走到妇女身旁。
 
 我越靠近她,她越往墙旮旯缩。她的身子使劲儿往墙边蹭,墙都快要被她蹭倒了。她浑身打着哆嗦,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我。
 
 啊,可爱的家夥!我脚踩着炕说道:“走吧!”
 
 她说:“大人,大人,我有箔┅我有病呀!”她的身子直往炕旮旯缩,想尽量离我远一点。
 
 “喂,你这个娘们儿,你说你是病人!对你客气一点,你倒放肆起来了。走吧!”我横眉怒目地对她说着,突然用手枪对准了她的胸膛。
 
 孕妇的脸立即变得刷白,她吓得牙咬得嗄吱嗄吱地响,两眼凝视着我,但马上又低下头来,颤抖着身子说道:“大人┅┅我有病!”
 
 “哼,你胡说些什么!叫我们看见了算你倒楣,走!”我揪住孕妇的脖领,从炕上把她拖到地下。
 
 “哎呀!”孕妇扑通一声,一个倒栽葱掉在土地上。她呼哧呼哧地跪起双膝,手拄着地,她不容易才支起身子。“大人┅┅大人┅┅我是有病呀!”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用一只手指指着大肚子,一点一点地向後退。她的面颊上流出了两三行泪水,脸往旁边一扭就默不作声了。
 
 “咳,真麻烦,吉田,把她拖出去吧!”我生气地说着,就和站在後边看的吉田一等兵一起粗暴地揪住孕妇的脖领往外拖。扣子弄掉了,带补丁的单衣的後背也拽破了。孕妇怕被拉出去,就死死地抱住门口的柱子。我用满脚是泥的靴子对准她咬紧牙关死死抱着柱子不放的手猛踢一脚,然後把她拖到了村子的中央。拖过的路上,留下了一个人体那么宽的一道曲曲弯弯的痕迹;,并且留下了点点血迹。
 
 村越中尉见士兵们一无所获,於是往搬到院子来的椅子上一坐,紧皱眉头,患有面部神经痛的两颊不住地痉挛。
 
 他对站在面前的各排排长大声训斥道:“动员了一百名士兵,结果连一杆枪也没有搜出来,这成什么样子!你们的眼睛都是睁眼瞎吗!”
 
 这时,我用手指着拉来的那个孕妇说道:“队长,我找到了一件好东西。瞧,一个胖娘们儿!”
 
 说着把孕妇推到队长的眼前,孕妇扑通一声倒在地下,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身子一动也不动。
 
 村越中尉越过她肩头,脸上泛起一丝下流的笑容,便开始了对她的审问:
 
 “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话,听见了吗!把八路军的武器藏到哪里去了?”军官们听了这话,都围过来屏住呼吸等待着孕妇的回答。
 
 孕妇哆嗦着肩膀,勉强用手拄着地支起上半截身子,痛苦地反复回答着:“我有病,不知道。”
 
 村越中尉皱起眉头,把军刀的刀鞘弄得咯啷咯啷地响,越发粗暴的说:“步枪藏到哪里去了?”
 
 “┅┅”孕妇默不作声。
 
 “子弹藏在哪里?”村越耸起肩膀,哆嗦着半边面颊,说着“什么!你能不知道吗!”
 
 啪地给了孕妇一脚,接着又用手中的皮鞭,冲着翻倒在地的孕妇腆出来的大肚子劈劈啪啪乱打一通。皮鞭像是一条毒蛇,深深地陷入肉中。
 
 “啊!”孕妇两只长满老茧的乾巴巴的大手紧紧地抱着被鞭子抽过的大肚子,颤抖着肩膀支起上身哀求村越中尉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马上就要生孩子了,放我回家吧!”她的眼睛含着晶莹的泪花。
 
 “哼,生孩子?生谁的孩子?好哇,中国人生的孩子,都是小八路!叫这样的孩子活下去,将来都是祸害。好,今天来个新鲜样儿叫你们瞧瞧。”
 
 村越中尉环视了一下站在旁边的军官们,坐在椅子上向後一仰。我在旁边看着很着急,说道:“大胆的娘们儿,你不回答我们的问话,尽说些没用的!”
 
 “喂,种村上士,今天换个方法,扎她的乳房!”我听了这话,应声说道:“好吧,她不说,我非叫她说不可!”於是我瞪着充血的眼睛,向孕妇扑去,冷不防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揪了起来。
 
 孕妇“啊!”地叫了一声。
 
 我看着她那袒露出来的宽宽的胸脯上的大乳房,奸笑着说了声“你还不说吗?!”就开始刺她的乳房。
 
 “啊,啊!”
 
 “哼,疼吗?疼就快说!步枪藏在哪里?”
 
 “啊!蔼─!”她痛苦得浑身发抖,扭动着身子,用她那乾巴巴的大手保护着她的乳房。鲜血从乳房和手上往外直流。
 
 “嘿嘿嘿┅┅这倒有意思。再来,再来┅┅”
 
 军官们看孕妇忍受着痛苦、流着血的样子,发出一阵狂笑。
 
 “八路军把武器藏到哪里去了?”“民兵到哪里去了?”“说!说!”我一边瞪着眼睛、咧着嘴大声叫喊。一边使劲续继揪她的头发,刺她的乳房。
 
 孕妇猛然用力挣脱开我的手,挺起身子,愤怒地喊道:“我有病┅不知道!”她咬紧嘴唇,用憎恨的目光瞪着我,那目光就像是燃烧着的火焰!
 
 “哼┅┅太狂妄了,净胡扯!给你点厉害瞧瞧!”说着,我啪地打了她个大嘴巴。
 
 孕妇咬着牙倒下去了,猛然,她使劲咬着嘴唇,抬起头来,在她的面颊上,肿起了紫红紫红的五个指头印儿。
 
 村越中尉抽动着半边面颊,用舌头舐着嘴唇,额头上暴起青筋,椅子弄得嗄吱嗄吱直响,暴跳如雷地冲着痛苦地咬着嘴唇一口咬定说“我不知道”的孕妇狂喊:“哼,不行!给她灌凉水!”
 
 士兵们就用熟练的动作按住孕妇的头部、左、右手和双腿。孕妇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左右扭动着身体想站起来,用力想挣脱开被按着的手脚。但是,可能是担心胎儿的安全,一切挣扎马上又都停了下来,用火焰般的目光死死盯着我、村越中尉和其他军官们。一会儿,她的眼睛就静静地闭上了。
 
 “嗯,她绝望了┅┅”我若无其事地说。
 
 一名军官一扬下巴说:“喂,快灌水!”
 
 那些完成了搜查武器在村子到处骚扰、破坏的士兵,仨一群俩一夥地挤在四周,围了两、三层,人们你推我搡,一双双充满兽欲的眼睛放射出异样的目光,注视着孕妇。
 
 我瞪起充血的眼睛,脑门子上冒着急汗,弯下腰来,急着用一根细木棍使劲儿往孕妇紧闭着的嘴硬塞。
 
 这时,吉田一等兵“班长,水打来了”的喊声,和那些睡眼惺忪,喉咙呼呼作响的军官的笑声,在我听来,仿佛都是在嘲笑我。
 
 “嘿,这娘们儿真顽固,你不开口是不是?!”我气得咬牙切齿,满脸通红,使劲儿地用木棍撬孕妇的嘴。鲜血从紧闭着嘴的孕妇的嘴角流在面颊上,然後滴落在地面上。
 
 “咳,可真够费劲的!吉田,快灌水┅┅”吉田一等兵听到我的喊声,扑哧一笑,拿起水壶就往孕妇被撬开的嘴和鼻子灌水。
 
 孕妇为了不把水喝进去,她憋住了气,身体在痉挛。眼看着她的脸、脖子一直到胸口的血管仿佛要迸裂开似的红涨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象要把水喷出似地吐了一口大气,呼哧呼哧地肩头一起一伏地呼吸起来。
 
 “喂,吉田,停止!”我一边制止住吉田灌水,一边对孕妇说:“哼,难受吗?要是难受的话,就快说!武器藏在哪里?┅┅”
 
 “┅┅”
 
 “不说吗?┅┅”
 
 “┅┅”孕妇紧闭着眼睛,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一边嗄吱嗄吱地咬塞在她嘴的木棍,仿佛想把它咬断似的。
 
 “哼,不说吗!好,吉田,递给我!”我接过水壶,瞪起充血的眼睛,噘着嘴,一边喊着“这样你还不说吗!”一边哔哔地倒水。
 
 “哼┅┅哼┅┅”孕妇难受得扭动身子,每呻吟一声,就喝进去一口水。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她陷入了不省人事的状态。
 
 “嘿,断气了吧,活该┅┅”说着,我啪地冲着大肚子踢了一脚。孕妇的肚子砰地响了一声。
 
 “喂,吉田一等兵,做人工呼吸!”┅┅
 
 “是!”
   
 五分,二十分┅┅孕妇发出“哼哼┅┅”声,苏醒过来了,她用呆滞的目光环视着周围。
 
 她好象忽然想到似的,哆嗦着身子想用手去拿掉塞在嘴的木棍,但因双手被士兵按着不能动弹,便把木棍咬得嗄吱嗄吱地响──简直快要把木棍咬断了。
 
 “嘿,真不老实,你还嫌不够吗!”我一边皱动着眉头,喊着“说!还不说吗?”一边往孕妇脸上倒水。十分钟,二十分钟以後,孕妇本来就很大的肚子更大了。
 
 “哼┅┅哼┅┅”孕妇挣扎着想抽回被按着的双手,可只是一阵一阵地用力,一句话也不说。
 
 “呃,你想叫我出丑吗!混蛋,好吧!”我咽了口口水,润润乾渴的喉咙,猛地将泥靴子踩在孕妇的大肚子上,顿时,孕妇“氨地一声大叫,左右扭动着她那手脚都被按着的身子,想挣脱掉我踩在她肚子上的脚。
 
 我看她突然大叫起来,就一边说“混蛋,还逞强呢!你想反抗吗?┅┅”
 
 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踩去。
 
 孕妇扑哧一声喷出一口水,落在近三米远的地面上。她痛苦地喘着粗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开了被士兵按着的双手,紧紧攥着湿透了的上衣的衣襟,拼命盖住她的大肚子,以保护肚子的胎儿。
 
 村越中尉抚摸着抽搐着的面颊,歪嘴露着一丝奸笑,死死盯住眼睛紧闭、一言不发的孕妇,他额头鼓起的道道青筋,一个劲儿地跳动着。
 
 他把马靴上的马刺碰得哔哔直响,然後踢翻了椅子,说了声“好,我自己来!”接着蹲下身子,冲着孕妇的脸,用鼻子嗤笑一声,说道:“你爱护你肚子里的孩子吗?皇军是在拯救你们这些受八路军压迫的老百姓的,你明白吗!”
 
 “┅┅”
 
 “八路军把步枪藏到哪里去了?┅┅”
 
 “┅┅”
 
 “民兵的家在哪儿?”
 
 “┅┅”
 
 “皇军是为你们老百姓好呀┅┅”
 
 当村越说到这的时候,孕妇猛然睁开紧闭着的双眼,把塞在嘴的木棍吐了出来,愤怒地瞪着村越。
 
 她头发蓬乱,紧咬着嘴唇,眼睛燃烧着怒火。这时,村越中尉脸色骤变,“哼┅┅顽固的娘们儿!叫这种东西活下去,将来总是个祸根,把她杀死!”他瞪起那充血的眼睛,咬牙切齿的狂喊着猛地跳到了孕妇已经变成黑紫色的乳房上边。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和“唉呀┅┅唉呀┅┅”孕妇痛苦的叫声的同时,我们听到了一种饱含着无比的愤怒和惊讶,低沈而锐利的“啊!”“啊!”的声音。我们一齐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几十双、几百双、无数藏身有乱树和草丛 愤怒的目光,一齐向这边射来!
 
 “到这来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他们是什么时候,从哪里聚拢来的呢?有老人,也有小孩┅┅。哼,是到了傍晚恋窝回来的吧。”我心这样想。
 
 这时横眉怒目、抽动着歪嘴唇的村越中尉说道:“喂,种村中士,他们来得正好,快把她踩死,来个杀一儆百!”说着他便扑通一下子跳到咬着嘴唇、紧闭着眼睛、发出微弱痛苦的呻吟的孕妇的胸脯上。就在这一刹那之间,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嗳呀”一声尖叫着跳出草丛,向这边跑来。当他跑出两三米远的时候,一个老太太喊了一声什么,跑出来抱住了他。
 
 被老太太紧紧抱在胸前的小孩,缩着肩膀,把那颤抖的、紧紧握着的小拳头抱在胸前,瞪着小眼睛,狠狠地盯着我。
 
 “哼,小崽子!好,你来得正是时候!好好瞧着吧!”我两眼通红,简直发了疯,一下子跳到被污泥和鲜血弄得发黑的肥大的乳房上边,踩得乳房的肉发出一种扑哧扑哧的声音。
 
 “嘿,还不死!”
 
 我每踩她一下,她就“嗯!嗯!”地发出一种微弱的呻吟声。一会儿,她停止了呻吟,攥起了她那抱着大肚子的双手,嘴唇微动着,好象在说着什么,面颊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就在这一刹那,她忽然睁开了一直紧闭着的眼睛瞪了我一眼,那目光就像是一道闪电。接着,她的头栽倒在一旁,身体和手脚在抽搐。
 
 “哼,这个顽固的娘们儿,终於完蛋了!”我冷笑了一声,眼看着孕妇由抽搐变为僵直。
 
 “喂!队长,肚子的胎儿在动!”我观查着孕妇的肚子说。
 
 胎儿仿佛是在高高突起的肚子 ,不住地挥舞手脚,激励着母亲向我们表示抗议。
 
 “哼,这个娘们儿完蛋啦!”我心这样喊叫着,目光追着村越中尉的脸问道:“队长,开始搞吗?”
 
 村越看着我点了点头。
 
 “好,现在不是进行野战,而是叫你们看看一辈子也看不到的东西。有没有敢给她开膛的?!”村越中尉用下巴指着孕妇,边笑边滴溜着眼睛对围在一旁的士兵们环视了一番。顿时,士兵们一个个脸色变得刷白,目瞪口呆。
 
 士兵们喉咙咕噜咕噜响、翻动着眼珠象偷看似的看着人虽昏死了但胎儿还在肚子蠕动的孕妇大肚子和村越中尉的脸,但没有一个说“我来干”的。
 
 村越中尉脑门子上的青筋在暴绽。他板着面孔,嘴角痉挛,牙咬得咯咯作响。
 
 “你们来到前线都一年了,连这种事都不敢干,还像话吗?!”村越勃然大怒起来。
 
 脸色变得苍白的士兵们,屏住呼吸,注视着队长的眼睛。队长的前额出满了汗。
 
 “没有出息的家夥们!”村越中尉胀红了脸训斥着,咋了一下舌头,冲我踮了一下下巴说道:“种村中士,你来把她的肚子豁开让大家看看!”
 
 士兵们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都注视着我。
 
 “哼,一群笨蛋,叫你们瞧瞧我这受过野战训练的本事吧!”我怀着嘲笑的心理向那些军官们扫视了一番,然後说道:“喂,把刺刀递给我!”我抢过站在旁边的吉田上等兵的刺刀,紧紧地握在手中,凝视着胎儿在 边上下蠕动的孕妇的大肚子。
 
 “畜牲,连肚子里的胎儿都在反抗!哼,让你反抗!”我咽了一口口水,瞪起充血的眼睛,大步走到孕妇跟前,对准她心窝刺去。
 
 周围一片寂静,连一声咳嗽都没有,能听到的只有官兵们喉咙发出的喘息声。
 
 “碍┅!”我的刺刀扑哧一声刺进了婆娘的胸膛。我喘着粗气,皱着眉头,往发干的喉咙咽着口水,非常焦急地用那把没有开刃的钝刀胡乱把肚子豁开了
 。
 我从肚子里把血淋淋的胎儿拽了出来。胎儿的小手和小脚在不停地动弹。
 
 官兵们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在胎儿的身上。
 
 抽动着半边脸,抚摸着下巴儿,站在一旁瞧着的村越中尉,瞪着充血的眼睛,龇牙咧嘴地急步走到手脚乱动的胎儿面前。
 
 “妈的!这就是胎儿!你们好好瞧着,这就是反抗皇军的八路军的崽子!”他大声吼叫着,冲着胎儿的小脑瓜啪地踢了一脚。
 
 软软的小脑瓜扑地一声闷响被踢裂了,迸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周围地面。
 
 “哼,我这手儿怎么样?┅┅”村越中尉一边看着军官,一边吊起眉梢,龇牙咧嘴地哈哈大笑起来。他叉着腿站在那 ,开始西沈地夕阳,将他的全身映得通红。
 
 士兵们看了村越那种姿态,不禁缩起肩膀,倒吸了一口冷气。我看着士兵们那样子,嘿嘿地笑了。
 
 “好吧,叫你们看看更有意思的┅┅也叫她好好疼爱疼爱她的孩子吧!”说着,我瞪起了充血的眼睛,猛地抓起头上还在流血的软软的胎儿,朝着刚刚取出胎儿的孕妇的胸膛扔去──死去的孕妇翻着白眼,紧握着的长满老茧的大手放在肚子上。
 
 啪地一声,胎儿的身体溅起的血水,染红了围周的地面。
 
 这时,刚才那个小孩两手抱着前胸,“碍┅”地大叫起来,老太太紧紧地把他搂在怀 。旁边的老人和小孩,抖动着拳头,死死地瞪着我,眼神燃烧着义愤的火焰┅┅
 
 “嘿,臭老百姓们,你们好好地瞧着吧!”说着,我立即对准肚子破裂,浑身是血,宽大的胸膛上摞着头颅碎裂了的胎儿的已经死了的孕妇的脸,狠狠地踢了一脚。
 
 随着“砰”地一声响,两三道细细的血液,从孕妇由於悲愤死了以後还在睁大着的眼睛和额头上流到地面上。
 
 “哼,活该!”说着,我心又自鸣得意地想:“嘿,你们瞧!我这受过野战训练的本事怎么样?”
 
 接着,向排长瞅了一眼,回到了队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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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过是我被一小撮发战争之财的人驱赶到战争中来以後,对中国人民犯下的罪行中的一件而已。
 
 现在回想起这件事情,感到实在对不起中国人民,真是百感交集,悔恨之极。
 
 不要战争!反对战争!
 
 绝不允许再有战争!
 
 我坚决要求和平!
 
 
 
 (选自自中国归还人员联络会编《日军侵华的自白》P28─38,群众出版社1985年版) 

1941年,发生在香港圣斯蒂芬学院 。。。。。。
日军在香港---中田道二的临终回忆 
  作者: 难人
 

[传真] 
 
 0081──453──7765998[发]日本 
 
 00852──664──9888[收]香港 
 
 口述:原38师团230联队12队34小队宫本见二 
 
 记录:小林次郎、太岛渚久 
 
 翻译:贺新建 
 
 校对:孔奇繁 
 
 1992.12.28 
 
 我已经到了肝癌晚期,我一直想说那件事情,我也一直不敢说,因为我还有一个 
 儿子和孙子;我不论从自私的角度还是顾及面子的角度,都使我不敢轻易讲出来 
 。 
 
 人们理解我,说我能够到死忏悔,不理解我的,肯定会指着我的后代说是罪恶之家。 
 
 其实,我每每走到靖国神社,都不敢进去,一是怕他们看出我的心虚,二是心里 
 感到呕吐;我知道,如果当初战死,也不配到这里占一席之地的。 
 
 在中国期间,我干了一个军国主义士兵能干的一切,我不能回避,也不能粉饰,
 因那是战争,尤其是一场侵略战争,我不可能保持人性和人格,也不可不参与制 
 造罪恶;我们去就是要制造罪恶的。 
 
 1941年,我们和18师团、51师团和104师团集合在一起,在田中久一中将的指挥下 ,
 向守卫香港的英军发起了进攻。 
 
 这一仗打的是最艰苦的,我们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向下倒,但当时武士道精神在起 
 作用,这种自杀式的攻击,终于迫使英军在18天后,撤出防线,继而全线崩溃。 
 我们踏着血污和烂尸占领香港。 
 
 我当时仅仅是一个刚刚增补入伍的新兵。 我承认打死了四个英国士兵,用刺刀挑
 死一个还没咽气的英军俘虏;那时,没有 
 一个军官向我们宣布日内瓦条约。我们得到的命令就是:杀、杀、杀。 
 
 战争和血腥使人发疯。 
 
 抽大麻有瘾,吸毒品有瘾,你们还不知道杀人也有瘾;这是一种在世界上能居首 
 位的瘾,它能让你产生一种屠戮的快感,也让你能知道什么是生杀大权的实质, 
 这是最刺激的人间游戏。你可以由于杀人而感到自己存在的伟大和自豪。 
 我和我们的军人,都成了杀人狂;可我们当时并不知道1937年12月12日的南京大 
 屠杀;所以,我当时认为这是全军的杰作。后来归国后,听取中国军事法庭对第 
 6师团谷寿夫陆军中将的审判广播,才知道我们的屠杀只是他们的百分点。 
 
 从感觉上,我并不喜欢香港的中国女人,她们身材不行,可以说是五短的身材, 
 山HY齐... 好像是近亲结婚的产品,不属于畅销产品;但战争期间是没有空余时
 间审美的。 
 何况,属于我们的慰安所全体女性,被紧急征调到昆明慰安刚刚胜利的23师团官 
 兵;她们离去已经有45天,长官说战前返回来;可是我们有的官兵已经躺在英军 
 的子弹下,她们还是没有回来,说是在回来的路上遭到狙击。 
 
 下层官兵们说,不知又被哪支凯旋的部队中间截留了。 
 我不得不承认,英军确实是训练有素的队伍,比起中国的军队更加善战和能战。 
 他们越是这样,越能激发我们的武士道精神。我是第17个冲进香港的,也是第1个 
 冲进圣斯蒂芬学院的。 
 
 [插话:据我们查阅的《中国战区性犯罪报告编号435─54760》上提供,说是229 
 联队在搜索时遭到狙击手袭击后,进入圣斯蒂芬医院的,对吗?如果这件事是事 
 实,进入医院便是正当的了,所涉及的屠杀英军伤病员一事,也是有根据的了? 
 ] 
 
 这不对。 
 
 当时英军全线崩溃,香港已经听不到什么枪声;229联队留在城外防守根本没有进 
 城,只有我们是在一片寂静的等待中进入圣斯蒂学院的。 
 
 我从靠近这座医院到最后进去,估计有20分钟,我没有听到一声枪声,也没见一 
 个战友倒下去;后来的枪声,是我们自己打的;遭到狙击的伤亡报告,显然是瞎 
 编的。 
 
 我们一个中队都扑进去,因为有当地人提供情报,说有90多名英军伤病员躲藏圣斯
 蒂芬学院里。 
 
 这时,上来一群女医生和护士,围住我们告诉这是医院,不允许我们搜查。 
 
 中队长喜多郎少佐下令:把她们全都看管起来,搜捕英军士兵。 
 
 78名女医生和女护士,均被12小队押进一间大屋子,等待处理,因为她们的头说 
 ,这里全是平民病人,没有英军伤病员。而我们的情报则是得知英军伤病员,全 
 都藏匿在圣斯蒂芬学院里。 
 
 果不出所料,我们从医院里搜出90多名英军伤病员。 
 吉田大作下令,我们用刺刀一鼓作气地挑死64名挣扎的英军伤病员,这里变成了 
 杀猪场,到处都是被杀未死的英国人的嚎叫声。 
 
 229联队这时奉命进城换防,闯进圣斯芬医院,见关押着一群面目姣俏的女人,便 
 一下把房子围住。我们一看,这便宜事也不能让他们占了,于是放弃对英军伤病 
 员的屠杀,也持枪冲上去;两支队伍对峙起来。 
 
 229联队大声叫嚷:我们都叁个月没有见到过慰安妇了。 
 
 我们也冲着他们喊:我们也是,整整叁个月。 
 
 这时双方的长官闻迅走过来,他们先是看看欲火中烧的士兵,又看看惊恐中的中 
 国女人,两人怎么商量的,不知道,总之双方都抽出12个人,把守学院各个通道 
 和大门口。也就是在这时,中国女人可能察觉我们的企图,趁看守不备,冲出房 
 屋,和警卫撕打成一团,并大喊大叫,希望能有人前来搭救她们。 
 我们一起涌上去,和她们撕打在一起。 
 
 中队长吉田大作扯住一个最漂亮的女医生的头发,把门一关,头发正夹在门缝里 
 ,女人不敢挣扎;她一挣扎便掉下一缕头发。我看见她躬着腰脑袋叭在地上,臀
  部往上翘着。 
 
 吉田大作可能是被眼前这个不停骂的女人激怒,也或是早就蓄谋要强奸这些白白 
 到手的中国女人。他一军刀把这个女人的裤带挑断,女人大叫一声,扭头想要护 
 住腰,头发被扯掉一片。 
 
 中队长扒掉她两只鞋,将裤筒抓在手里往下一扯。 
 
 整个医院都听到这个女人的尖叫声,好像被火烫了一下的母猫。 
 
 吉田大作抬起靴子猛地朝这个女医生太阳穴一踢,这个女人立即没了声音,瘫趴 
 在地上;两个士兵上去,把这个昏迷女人的裤子扒下来,然后翻过来,仰面朝天
 地摆在中队长脚下。 
 
 他把军刀一扔,喊了一声:让我们慰安慰安她们吧,她们等了我们18天,士兵们 
 ,别让她们骂我们日本人无能。现在我命令:预备,目标,这里的所有中国女人 ,
 前进,占领,摧毁。集中一切火力,开炮! 
 
 我们一听,马上掀翻手中挣扎的女医生和女护士。 
 
 整个学院的操场上,变成了强奸的游戏乐园。 
 
 我捺倒的是一个18、9岁的女护士,长一脸雀斑,黑呼呼一片,蒜鼻子,两只眼睛 
 早都哭肿了。可我当时根本没有挑选的余地,也不可能。强奸这事,像瘟疫一样 
 传染得非常快。我一枪托打晕了这个乱咬我的中国女人。 
 
 她头上和口里往外流着血,倒在地上。 
 
 我用刺刀把她的上衣和内衣,裤子和内裤都挑开,然后像所有的士兵,在中国人 
 的土地上把她给强奸了。 
 
 在我强奸她时,她醒来了,抓破了我的腮。 
 我一刀背,把她的满嘴牙也打飞;她满脸都是血水。 
 
 我刚刚从她身上爬起来,她便被五六个士兵拖到一边,进行了轮奸。 
 
 现在,整个操场上,到处都是半裸的日本兵,和全裸的不是躺着便是乱跑的中国
  披头散发的女人。 
 
 两个联队长在强奸完两个被士兵捺着的最漂亮的女人后,高高地坐在新搭的台子 
 上,欣赏着部下向中国女人冲锋与开火。 
 
 在这种光天化日之下,中国女人平均每个人承受了6个士兵的轮奸;但这也不是很 
 好惹的中国女人,她们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剪刀,在混乱中竟然扎穿8个士兵的劲 
 动脉,剪掉5个官兵的生殖器,还有3个剪刀全都捅进士兵的肚子里。 
 
 我们很晚才发现,。主要是现场太乱太嘈杂。 我们的官兵被这些不屈不挠的中国
 女人整整扎死了18名。 
 
 这其中有我们平日敬仰的大佐山岛纪夫。 
 
 于是,这些被轮奸过的女人,全都被捆绑在一起,追查凶手,但没有一个自首。 
 
 最后,我们架起机枪威胁她们,如果不站出来承认,就全都用机枪消灭掉了。 
 
 我看见起码有14个中国女人被吓得尿了裤子,双手捂着赤裸的大腿乱抖动,有2个 
 女人干脆瘫在地上。更多的女人是咬着牙,抱掩着胸部,希望一阵机枪把自己打 
 死。但她们想错了。 
 
 这64名中国女人被强迫捆绑在一起,全都被军医打了麻醉药,扔到卡车上,用布 
 蒙上,拉到郊外一座不知名的别墅里,充当随军妓女,四外都是铁网,且都通了 
 电。 
 
 她们大都不服被污辱,反抗和寻死的事时时都发生: 
 
 一个女人用指甲把自己的喉咙挖得差点漏了气,小队长一气之下,用军刀把她的 
 两只手掌全都给剁下来;结果,这个女人当时就昏了过去;同时,八个士兵扑到 
 她的身上,在第六个刚干完,第七个还没有上去,这个女人已经挺尸了。 
 
 还有一个女人,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劲,没有一个士兵能和她顺利性交。 
 
 小队长见状,便集合人把她裸体绑在一个圆木桶上,是仰脸八叉地捆住的。来的 
 士兵,这回可不用费劲了,只需滚动木桶就行了。不到叁天,这个女人也死了。 
 这不是最残酷的,最残酷的是一个女医生就是不就范,叁个士兵最后才把她捺倒 
 在地上,而她还是殊死抗争;小队长命令把她的手反绑上,拔出刺刀,让士兵拽 
 开她的两条腿,“扑”地一下从阴道插进去;然后让她丫起来随便走。可怜这个 
 女子,两手乱抓拔不出来,鲜血直流。这是个刚烈的女子,最后忍着疼痛站起来 ,
 两腿叉开往地下一坐,大叫一声惨死在操场上。 
 
 有一个女子在被强迫慰安时,咬掉一个士兵的鼻子,疼得士兵捂着鼻子原地蹦跳 
 大叫;这个女人被捆到电线杆上,先是当靶子远距离用手枪击碎两个乳房,最后 
 剖开肚子,从里将子宫割下来,撑大套到女人头上;阳光曝晒,子宫膜开始往回 
 收缩,最后将女人头紧紧地箍住;这个女人始终挣扎着企图喘上一口气,最终在
  越来越紧的崩缩里,憋死了。我们叫这“从哪来从哪回去”,在菲律宾经常这样 
 干。 
 
 也许最可恨的是中队长的嗜好;他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养成一个爱好,他专门吃 
 焙了女性子宫,并且是处女的;于是,他把早就捆起来未让士兵上手的一个15岁 
 的女护士在火堆旁活着割开肚子,取出只有鸡蛋大的子宫,用瓦片焙起来;这个 
 女孩一直没有死,血和肠子流了一地,躺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器官被焙熟,看着 
 被中队长吃掉;最后,头一歪死去她的心,被另一个士兵趁热掏出来,生生地吃 
 掉。 
 
 也许是这些事,使她们采取了一次意想不到的行动。 
 
 在慰安230联队时,她们竟然能在统一时间里咬断23名士兵的生殖器,造成18人抢 
 救无效死亡的重大事故。 
 
 我奉命把抓获的8名中国女人用军刀逐个地劈死,是先剖肚子后砍脑袋的。 
 我是眼见着白白的身子一个个折断在我的军刀下的。 
 
 当天夜里,我噩梦缠身,不住地大喊大叫起来;后来我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治我在 
 侵华期间,共奸污中国女人34人,亲手杀死8个女人,开枪打残3个妇女。 
 日本投降后,我一直想说出来,可一直也没有胆量。今天,我说出来,是因为我 
 钟爱的儿子、媳妇、5岁的孙子,前天全都死在北海道的车祸里。 
 
 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亲人了。 
 
 这是报应,也是我罪有应得;是我在中国做孽的报应。 
 
 道光大法师说今世罪恶深重,不能洗尽,我只能在弥留之际,把这些罪恶说出来 
 ,军国主义万万不能再出来。我们的自卫队,也没有必要到国外去执行联合国任 
 务。 
 
 我不能说,我对不起中国受害的女人;这不是我这种人说的,我已经不配说这种 
 话了。 
 
 我说死后,把我的骨灰拿到中国,洒到骡马市场,让不是人的东西经常踏来踩去 ,
 不得安宁,也算是我的赎罪吧;撤到香港对斯蒂芬学院的旧址上也行。 
 
 慰安妇的问题,尤其是中国慰安妇的问题,是关系到两国友好能否真正地健康发 
 展的重要问题;要让日本政府承认,首先我们这些作恶者能承认。 
 
 中田道二[69岁] 
 
 

 

 

 

侵华日寇血腥手记之---军医教育实录 
 
 作者:日寇——野田实 
 
 作者简历:原第117师团野战医院中尉军医。文化程度16年,年龄41岁。 


 

 
 
 1945年4月,我所属的原第117师团野战医院驻扎在以优质无烟煤而出名的煤矿所在地河南省焦作镇。 
 
 医院设在焦作镇北端的高坡上,它占据着以前英国资本支配这里时的一个建筑物。在这个高地北侧是太行山系的山麓缓坡,秃山的表面已经开始披上了绿装。 
 
 一个月前,日军对河南省老河口和南阳方面发动了“老河口作战”,也从我们医院抽调约三分之一的兵员去作战。这样,医院里只留下院长和我等四名军医,周围的部队主力也都参战去了,几乎没有新住院的患者,医院显得十分冷清。 
 
 当时有报道说,冲绳方面战况吃紧,认为眼看着就要陷落。然而比起这个更引起我们不安的却是河南一带的八路军日趋活跃。眼下,焦作镇煤矿上的伪军“矿警队”和盘踞在焦作镇附近的“顺抚军”(被日军利用的地方伪军)屡遭八路军的袭击。再看看日军,因“作战”而人手不足,“顺抚军”或许什么时候会倒戈,把枪口对准我们日本人,而且据传上述“作战”一结束,师团就要转移。因此,这些天来不知为什么医院内总是人心慌慌的。 
 
 实际上,几天前在我值完白班的一个夜晚,曾进行过一次演习,以“顺抚军倒戈”为假想情况,进行紧急集合,确保与焦作镇上的有角大队联系。我的运气不错,没有被拉去作战。可是从整个战局来看,以八路军为先锋的中国人民的大反攻不久必将来临。如果是这样,我们将不得不固守在现在这个太行山里了——近来这种不安情绪一直困扰着我。 
 
 趁着这个时候,我除了值班之外几乎不在宿舍睡觉,每天都在“军官俱乐部”里跟女人和酒泡在一起。然而只有官能的享乐还不能得到完全的满足。在早晨归来的那瞒不过人的虚无感中隐藏着我心头上的一种欲望:与其对外科患者做一般性治疗,不如亲手拿起手术刀解剖活人更能全神贯注。 
 
 这也是侵略中国以来,不,比这还早我就有这么个愿望,就是拿活人做实验。过去解剖天竺鼠和兔子,但很难从这种解剖实验中推论活人。利用战场上胡乱杀戮之机,直接拿活人做医学研究实验,这正是来战场上的医生特权。这哪里是不安的野战生活呀!分明是在做正常的事,在做在日本无法干的事。不利用这个机会练本领那怎么合算呢?……众所周知,它将作为对日军战场医学极其宝贵的研究,……管它什么后果不后果的!我想趁这个时候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把中国人民的生命和天竺鼠同等看待,在良心上丝毫也没有什么痛苦。这种无法形容的残忍和残酷,在我的思想中是根深蒂固的。 
 
 我出生在陆军现役大佐军人家庭,在日本从中国掠夺走的台湾度过了少年时代。对殖民统治下的中国人和当地台湾人,已习惯地不把他们当作人,我行为傲慢。在我生长的环境里,不知不觉地被一种神秘的乌云所遮盖,狂妄的地民族优越感和疯狂的侵略思想渗透到我的血液里。这作为日本军阀的中心思想,同盲目崇拜天皇一起,愚弄国民,强行驱赶他们上战常那种最凶恶、独善排外的纳粹之流的“大和民族优越论”,象浊流到处泛滥,使日本的文化陷入空白。在践踏理智对中国发动侵略战争的黑暗时代,我是医学的学生。毕业后便进入侵略军队的机关,我在野战部队生活三年多的体验竟公然被人称赞,我对这种非人道思想已习以为常。 
 
 作为战场上无聊生活的代价,我认为不做只有战场上才能做的医学研究是个损失。这种肮脏的利己主义,使我逐渐把中国人的生命与蝼蚁等同,最后变成了失去理智和人性的魔鬼。那是4月10日前后的事。外科的不足20名患者几乎都由水谷见习士官照料。暂时无事可做的我,想起骑马解闷,于是来到马棚。正在上马鞍子的时候,卫生兵来找我。 
 
 “野田军医,……院长让您去一趟。” 
 
 咦,是现在吗?……我走进院长室。院长是军医少佐,叫丹保司平。他在桌后傲慢地仰靠在椅子上,看见我,他哈了一下腰说:“你去年在12军的军医教育中看过活人解剖,对吧?……” 
 
 他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心想这太好了!这时,我把身子向前探着。 
 
 “是的”,我点着头。院长又把脸凑近一些,眼中闪着光。 
 
 “这么回事,焦作镇宪兵分遣队告诉我们,有一个中国人可以由医院适当处理。” 
 
 我立即回答说:“干吧!” 
 
 “嗯,我打算利用这个机会进行一次军医教育,好在你也有经验。你以教官的资格制定一个计划,可以吧?” 
 
 “明白了。去年在郑州我只是在旁边看,没有亲自动手,真遗憾,……可是,院长,做法跟去年一样吗?” 
 
 “那当然!是那种普及教育计划呀!” 
 
 微笑时眼角现出皱纹的院长,把话说到这就停下了,又把身子仰靠在椅子上。 
 
 “总之,战地的军医,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应该会做阑尾手术、支气管切开、切断四肢等急救手术。不论是内科的还是其他科的,什么都得能做才行。” 
 
 “是的,去年的郑州集训,川岛军医部长就反复强调过这个问题。” 
 
 由于我很理解他的意图,所以院长满面春风地对我说:“是吧,我想这次主要训练内科军医。按照这个想法干吧!” 
 
 我很自信地点点头。 
 
 “明天下午就开始,怎么样?没问题吧,大胆干吧!”院长又补充了几句。 
 
 回到医官室,我马上拿起笔开始制定计划。 
 
 我是按照郑州集训时的活人解剖过程制定计划的。 
 
 为时约一周的郑州军医集训,是去年10月20日在第12军直辖兵站医院进行的。在最后一天的下午,第12军军医部长军医大佐川岛清到常作为集训的教官,北支那方面军直辖的北京陆军医院派来的军医中佐长盐负责指导,对一名抗日军俘虏进行活人解剖。 
 
 当时的情景现在还历历在目。解剖地点在原天主教堂,这真是个讽刺。从第12军下属的各师团和医院派来的20多名军医,把活人给解剖了。有的开腹部、颈部,有的割胳膊、四肢。这可不是一二个军医的主意,它作为日军高级司令部的一项方针,在有组织有计划地实施活人解剖教育。 
 
 我制定出一份实施计划,首先从腹部切开,然后再割胳膊和腿,最后解剖颈部,打开支气管……可是对于我来说,这还不够,我想从背部做肾脏摘出手术。这种手术以前没有机会做,信心不大。但这次倒是个机会,所以也写进计划里。不过,院长强调这次教育是训练内科军医做手术。虽然在郑州集训时没有亲自做很可惜,但还是打消了做最后一项手术的念头。把计划提交上去之后,好象院长很满意。 
 
 “不错!你看场地在什么地方好呢?” 
 
 我稍加思索便说:“我想手术室是可以的,那里不大显眼,而且东门关着,外面无法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那好。明天下午就由你主持进行活人解剖教育。在这之前,传达一下让他们先看看解剖书和手术书……”他说后面的事都拜托了,就要准备走。“关于善后工作和警戒方面的事,我已吩咐伊藤卫生中尉了。”说着,院长挟着包站了起来。 
 
 翌日,吃完午饭我急忙返回医官室,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快到两点钟,水谷见习士官慌忙地进来。 
 
 “野田中尉,门卫通知宪兵已经把人带来了,问在什么地方等候呢?”他边问边咳嗽。 
 
 啊,终于来了。我故作镇静地答道:“嗯,带到手术室去吧。喂,你顺便告诉一下院长好吗?” 
 
 他一出去,我叫来卫生兵,让他传达马上集合。 
 
 我挟着别林科夫的《局部解剖学》和千叶医大高桥教授的《实地外科手术学》等四五本关于解剖学和手术学方面的书来到走廊。田村会计大尉从厕所出来时与我擦肩,“果真是活人解剖啊,……”他酒后红着脸冲着我说。 
 
 “去看看行吗?不妨碍你,怎么样?……”我摆了摆手。 
 
 “把人打开,再摆弄五脏,……那可不好对付哇!” 
 
 我苦笑着走进手术预备室。台子上面重叠地放置着从两个大灭菌器里取出的手术机械,镀铬的银色发出暗光。我把挟来的书放在旁边桌子上,看到机械已准备停当。 
 
 “喂,森下军曹,机械的准备已经行了,还得把今天用的钳子全部煮沸消毒啊!” 
 
 说完就推开手术室的门走进去。这个手术室是在开设医院不久按照我的设计将主楼后面的一个小房子改造成的。作为野战医院的手术室已经够可以了,我很满意。手术室的南北两侧有大块玻璃窗,南侧窗下有水泥洗手间,北侧靠窗处有取暖炉。整个房间灰暗、空荡。在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个折叠式粗糙手术台,旁边有一个小的机械台。从天棚上悬下一个比一般的灯大的带金属罩的电灯照在手术台上。 
 
 在暖炉旁,一个身着黑色中国服的宪兵好象认识水谷见习士官,他们在谈话。看到我进来,由于第一次见面,那个宪兵稍低下头寒暄了几句。 
 
 “哎呀,辛苦了!”我竭力装出平静的样子,斜眼盯着手被倒绑的中国人。 
 
 那个中国人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从侧面看他的额头很宽,他的眼睛明亮,他的光头上头发刚长出来一些,嘴唇紧闭令人感到有一种顽强的精神。不畏风雨,整日在田间勤奋劳作的那副铁肩膀和质朴的体质。一看就是一个纯朴的农民。 
 
 他身着黑色衣服,站在那里直往窗外望,但情绪平静、沉着。 
 
 “马上开始吗?”宪兵问道。 
 
 “再稍等一下,正在做准备工作。” 
 
 一边回答,我再一次地偷看那个中国人。 
 
 最初给人的印象是脸色苍白,由于长时间的拘留,见不到阳光,营养又缺乏,脸色自然不好,而且浮肿着。眼睛上带着黑眼圈,从失去弹性的面颊到前额有道道伤痕。他的衣服下也一定留有拷打时的伤痕。 
 
 这个男子恐怕还不知道被带到这里来干什么吧。对我的存在,他并不在乎,只是一个劲儿地向遥远的太行山方向眺望。 
 
 “不、不。他现在还没有察觉即将被杀。”我这么想着,很快恢复了平静。故意大声叫卫生兵,让他搬两个椅子来,我故意做出和蔼的样子让他坐下。宪兵认为在这里是逃不掉的,所以把捆中国人的绳子也解开了。我让他坐在椅子上。宪兵也坐下了,但他的手放在裤兜里,显然那只手还握着手枪。 
 
 我取出香烟,给中国人和宪兵各一支,并拿出火柴,装着亲切的样子递过去。宪兵从椅子上站起来,过于殷勤地点着火。那个中国人根本没有什么表情,对我也不屑一顾,随便地点了烟。 
 
 不自然的沉默持续着。出入预备室的门声叭哒叭哒作响,灰色的手术室始终死一样的寂静。 
 
 突然,手术室的门开了。留着鬓发和唇髭的内科新田军医中尉走在前面,去年年底毕业今年年初刚来中国的高岩军医少尉绷着脸走进来,森下卫生军曹和两个卫生兵跟着走进来。最后,院长手捻鼻下的小胡子出现了。 
 
 “准备好了吧,开始!”院长低声催促我。 
 
 “全麻准备!在纱布上多放些氯乙烷……”我对水谷见习士官说。 
 
 然后对着宪兵,“我中国话说不好,你要心平气和地对这个中国人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向手术台靠近,然后轻轻地敲打着台面。 
 
 “……你别害怕,在这个台子上,在这个台子上仰着躺着睡觉就可以了。” 
 
 我尽量装出平静的样子,但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这个中国人。我自己明白,说话时的声音已经嘶哑了。那个中国人可能发觉我们在议论他的事,锐利的目光在我的脸和手上移动着,但没有丝毫的表情。在一瞬间充满紧张气氛的沉默中。大家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中国人。听到宪兵那没有把握的中国话后,那个中国人说些我一点也听不懂的话,他的手和头左右摇晃着。 
 
 他好象在说,“我没有病!”在这时,我慢慢地绕到后面。 
 
 “睡觉吧!睡觉吧!” 
 
 一边拍他的肩膀,一边硬性催他。这个中国人用诧异的神色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宪兵,最后还是被推着步步接近手术台。 
 
 中国人被硬往手术台上推,但他不明白要干什么。宪兵想硬把他推过去,逼得他毫无办法,只好坐在手术台上,可他疑惑不解,左右环顾着。这时他被猛地搬倒,我冷不防地压住他的头,并用下巴示意给水谷见习士官进行麻醉。三个军医和森下军曹还有卫生兵等都已围到手术台来了。水谷见习士官从头部这边靠近,把纱布往嘴上一堵,周围的人同时上来,有的压胳膊,有的压腿压腰和肩膀。我两手用力地抱住他的头。 
 
 当把沾足氯乙烷的纱布堵在嘴和鼻子上时,被突然蒙住头的中国人拼命抵抗,他想坐起来。我们7个人用尽全身的力气从上面压他,手术台摇晃二三次。一个卫生兵拿来手术用的软棉绳把中国人的大腿绑在手术台上,大家都气喘吁吁的。中国人燃烧起愤怒之火,他咬牙,憋气,用力左右晃头,想把纱布从嘴上甩掉。他在拼死地抗争着。水谷见习士官象被这种激烈程度吓住了似地,一只手握着氯乙烷瓶子,一只手按着纱布在那里发呆。我焦急地叫道:“喂,喂,接着倒氯乙烷呀!” 
 
 水谷象刚醒过来似地慌忙用力拧氯乙烷的盖子,猛地冒出来的氯乙烷成一条线被纱布吸进去。周围立刻被呛鼻子的强烈氯乙烷气味所笼罩,甚至连压着中国人头部的我也被呛得要昏迷了。这时,中国人闭上了眼睛,由于蒸发的氯乙烷的强烈刺激,眼睛是睁不开的。我使劲地把他的嘴给弄开,这个时候他的呼吸困难起来,眼看着浑身瘫软下来。看来麻醉起作用了,我不加思索地嘟囔着,“太好了!” 
 
 “真够费劲儿的,……水谷君,现在可以换成乙醚了吧!” 
 
 水谷点头表示同意,他麻利地将纱布垫到准备好的口罩上,然后向上面吧嗒吧嗒地滴入乙醚。中国人的呼吸急促,身体开始瘫软。大家这才放心地松开手。可是人还没有完全瘫软,我又提醒大家注意。 
 
 “快到麻醉兴奋期了,还得乱蹦几下呢,可别疏忽大意,现在撒手还早点儿!” 
 
 不大工夫,这个中国人的手剧烈地动了二三下,因为有大家按着,所以没有怎么样。中国人终于精疲力尽,完全进入深麻醉状态了。他的呼吸平稳了,不大工夫象是睡着一样。 
 
 “好,我们胜利了!!他现在想哭想笑都办不到啦!”我很满足,松开手后命令道:“做手术准备,搬机器去。”机器推来了,水谷见习士官递过乙醚瓶,让森下军曹换着搞麻醉,然后他去换手术衣。三个军医已经换好了衣服洗着手。 
 
 看到这般情景有些惊奇的宪兵走过来问我:“那个人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了吗?” 
 
 “啊,他已经睡觉了,现在不必担心他会逃跑,而且把他的手割下来,把胳膊解下来。那家伙还照样睡觉,他已经去极乐世界了。比起被枪杀痛苦地死去,这种办法要舒服得多。 
 
 这正是我们医生的功德呀,哈哈哈……”由于受到我张大嘴笑的影响,宪兵也傻笑着直点头。我也去换上了手术衣。不要说开腹手术,就连一般的真正手术都没做过的学生出身的高岩少尉,今天不知怎么啦一言不发,他在那里不知所措。 
 
 “喂,高岩少尉,你怎么啦?” 
 
 “没有什么。” 
 
 对我这种嘲弄似的问话,他认真起来,瞪起眼睛苦笑一下。不过,没有带口罩的嘴唇只是微微地动着。在我看来,这种感情上的东西无所谓。 
 
 “那么,就开始吧!”我边系手术衣的带子,边用冷淡的语调命令中止麻醉。 
 
 首先得把这个中国人扒光。两个卫生兵帮着把已失去知觉的身体翻过来,从后面拉下上衣。从脖颈到脊背那皮下充血的痕迹已经变成黑紫色。我对此不屑一顾,继续让他们扒裤子,身上不能留下一点衣服。 
 
 本来就根本没有做病史记录这一项,我用平时习惯的目光注视着裸露仰卧的身体。 
 
 “嗯,如果做病史记录的话,……体格,营养算中等,皮肤状态为稍干燥。” 
 
 我用职业上的习惯嘟囔着。由于长年在田间劳动和干搬运的关系吧,他肩上的肌肉隆起,很结实。可是现在的皮肤已经松弛无光泽了,这是过于疲劳和体力消耗的结果。总之,给人的最初印象,他一定是农民出身。 
 
 快要开始实验了,再次用绳子把中国人的大腿捆在手术台上,从头到下腹做了个简单的消毒,我用还没有洗过的手随便接过卫生兵用钳子从灭菌器里提起的一块最大盖布,把它从头到脚地蒙在中国人身上。一般的情况,都必须仔细地洗手,不消毒绝对不能接触盖布,可我想反正是要死的人了,没有关系的。 
 
 穿好手术衣的三个军医,由我以目示意定位。首先执刀者新田军医中尉站在睡着的中国人右侧,作为助手,水谷见习士官和高岩少尉在左侧。当然,整个手术的指挥是院长,我是作为计划者担任指导。水谷虽是见习士官,但他学的是外科,而且也积累了一些手术经验,所以让他充当执刀者的第一助手。 
 
 由于紧张,新田军医中尉脸上显得有些呆板,从机械台上拿起手术刀后在大姆指肚上试了试刀刃。他比我大六七岁,有三十七八岁。在内科,他有相当丰富的临床经验,但在外科手术方面却是个外行。昨天我讲活人解剖时,他十分感兴趣,“我也是个医生,曾几次看过阑尾手术,但自己从未亲自动过。怎么样,一定让我做一下阑尾手术啊!”从表情上看,劲头满足。“因为即便出点差错也无关紧要吗,哈哈哈。” 
 
 可是,一旦机会到了,他反而拘束起来,我真想笑出来。 
 
 水谷见习士官以熟练的动作用钳子处理盖布,把中央的裂缝处扩大,然后固定在右下腹部。接着,新田中尉用手掌在腹部上测量下刀的部位。不过,他还没有下决心动刀。我看他是在选择哪种开刀方法。 
 
 “新田君,今天是首次,可以用第一种方法呀!” 
 
 听我说完,他点了点头。从盖布上找肚脐眼,虽然看准了地方但还是没有动刀。水谷见习士官举起止血钳子随便地在皮肤上轻轻地划了一条线给他看,“从这个地方到这个地方”,又说:“切开皮肤要一刀切到皮下组织,来第二刀的话,以后刀口愈合就困难了。当然,今天怎么下刀都不碍事的,不过既然是练习吗,刀口好坏可以看出医生的技术水平啊,可不能小看它呀!” 
 
 听了这些话后,新田中尉大胆地用手术刀尖在皮肤上切开5厘米长的口子。 
 
 从刀口可见雪白的皮下组织,但渗出的血液很快就溢到刀口处。新田和高岩急忙用指尖拉开皮肤,看到已切到皮下脂肪了。二三处皮下血管被切断,血液变成红的细线直往外流。 
 
 “做得很细心,刀口开得不大嘛,只是开口小还不能说明手术就成功了。因为是第一次动手术嘛,再大胆一些,开得大一点怎么样?那样才容易看清楚啊!”我看了看刀口。 
 
 这种情况如果在平时那一定得赶紧止血,可是水谷见习士官没有动。我也默默地看着鲜血往外流。高岩惊慌地想拿止血钳子去挟,但是血管也没有挟好。新田一起几次用纱布擦拭出血部位,最后总算达到了目的。 
 
 水谷焦急地取出手术刀,在刀口处向上下延长些,还用手术刀把几将粘糊糊的皮下组织从薄膜中剥离,露出桃色肌肉。纵着走向的腹部肌肉和斜着走向的肌肉交界处薄膜融合形成一条白线。 
 
 水谷用止血钳子尖儿指着这条白线说: 
 
 “在这个交界部位,不可以切肌肉,肌肉与肌肉之间隔着形成腹膜。这就是直腹外缘切开法。用手术刀在这个白线的内侧顺着切隔膜,以这里为基点,上下切开隔膜。你做做试试看。” 
 
 他的口气真象一个教授在指导助手和学生。 
 
 新田按照教给他的,操起手术刀和铗子,但动作不太麻利。在一旁注视着的水谷象有些不耐烦似地自己操起钳子挟起隔膜,然后交给新田。又用钝钩胡乱地上下拉着,最后到达腹膜。露出的腹膜真薄,呈淡黄色。水谷把钝钩递给高岩,让他把手术刀再向左右扩大。最后用镊子尖儿小心翼翼地将腹膜提起来。 
 
 “喂,左手拿有钩的镊子,右手提手术刀”,他又跟刚才一样用讲课的口气催促新田中尉。 
 
 “切腹膜开腹腔时,哪个部位都是一样的。但手术者和助手首先要用镊子将腹膜提起。就是说,为着与腹膜一起不伤着肠子呀!” 
 
 新田按照教给他的方法,左手操起镊子抓住了腹膜。 
 
 “镊子中间的腹膜切开一点儿。” 
 
 这次新田的动作,也还很别扭,他用右手拿着手术刀按照教给他的那样开了一点儿。样子真象切橡胶一样。 
 
 “重要的必须考虑腹膜、肠等能否愈合,然后再开大腹膜。” 
 
 新田又切些腹膜,而且探出身子看腹腔,他按水谷教的那样把右手上的手术刀换成长镊子后,把纱布塞入腹腔内。手指在腹腔中一用力,腹腔开大了。 
 
 如果是平时的阑尾手术的话,一般腹膜有充血,吴现混浊不清的红色,严重的时候出现肥厚。可是现在看到这种正常的淡黄色腹膜,感到这是给活着的健康人做手术。不过,我只是这么想一下罢了。 
 
 “喂,新田中尉,请把阑尾拉出来!大家都看着呢。” 
 
 水谷很得意,用钳子挟住腹膜一端。在手术室死一般的寂静中响起腹膜钳子的碰撞声。被盖布完全遮住全身的中国人,从一开始就一动也不动了。 
 
 新田中尉看看刀口,他碰什么拉什么,还是没有找到阑尾。水谷在一旁看着直乐。 
 
 我看他太费劲了就说:“再往外一点,不是小肠,把那个粗的拉出来吧!” 
 
 经指点,新田中尉注意腹腔外侧,他终于拉出一个略发青的粗肠子。 
 
 “对,对啦!这就是阑尾!先找那个带状物,然后再在下面找的话,就能找到了,这样才能做阑尾切除手术。” 
 
 在我的指导下,终于完成阑尾手术的新田抬起头,他显得很高兴,看着阑尾都发呆了。那是象“蚯蚓”一样细的,带些白色的浅桃色小盲肠。水谷见习士官得意洋洋地讲述切除方法。这个时候,宪兵走到我身边。 
 
 “我还有其他事,失陪了。下面请您多关照。” 
 
 他把那张苍白的脸靠近我的耳边小声地说,我知道那些出于好奇来看动手术的一般人,由于生理上的反射作用,常常要呕吐的。 
 
 “怎么,宪兵那家伙脸色都白了,可真是的。” 
 
 院长望着慌忙走出去的宪兵背影,近乎骂似地说道。 
 
 “毕竟是外行人埃” 
 
 我也迎合着,并发出笑声。 
 
 我从新田中尉那里接过切除的阑尾,用手术刀切开。根本没有一点病灶。 
 
 阑尾切除手术结束后,水谷见习士官说:“是个麻烦事,就这样再往上切吗?” 
 
 我打断了他的话,“不,缝合腹腔也是训练的一个内容。 
 
 让高岩少尉他们两个人做缝合吧。” 
 
 很快缝合完毕。这次该进行开腹手术了,这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当然,这是按照院长指示要制定的开腹技术教育计划。另外,从病理学和解剖学的观点来看,检查活人内脏是很有意思的。 
 
 从正中线切开后,最简单的阑尾手术需要40分钟左右。 
 
 对于第一次动手术的新田中尉来说有点困难。我想再不让水谷见习士官做,那就太耗费时间了,所以我说:“这次由你执刀,做正中线切开法示范。” 
 
 他把盖布的断开处移到腹部中央,然后迅速拿起手术刀毫不犹豫地从胸骨下唰地切开了,在腹部的正中央到肚脐眼附近切开15厘米,然后手术刀在肚脐眼左侧转一圈,再向下切开10厘米。向左右开2厘米,露出洁白的皮下组织。渗出来的血眼看着扩散开,血从切断的四五根皮下血管中流出成为细线状。肚脐眼上方略粗的血管也被切断,血流的很厉害,流到肚脐眼里然后又溢出来。水谷急忙用纱布擦血,接着他麻利地操起止血钳子,把血给止住了。他又用手术刀尖剥离白线和皮下组织,把左侧肚皮的正中线的膜分开了。 
 
 水谷让新田中尉操起镊子,用刚才同样的要领提起腹膜,他从两面用钳子挟着切开的腹膜,然后拿起那个腹膜钳子,向腹膜里看去。 
 
 “局部麻醉完全失效时,患者往往很紧张。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压腹,弄不好腹部开得太大,肠子就会出来。全身麻醉腹部完全没有力量,操作起来比较得手。高岩少尉你看一看,肠子在下方吧!”我在旁边说着。 
 
 “高岩少尉,认为一般的局部麻醉开腹手术就是这种做法,那是大错的!” 
 
 水谷操起剪子大胆地以切开的地方为中心在腹腔里上下剪着。新田中尉把腹膜钳子挟在四个地方上。 
 
 在这之前一直平静地呼吸着的中国人,突然用微弱的我们听不懂的中国话说起梦话来。由于受好奇心的支配,院长脱口而出:“这家伙在叨咕什么呢?……”但谁也没有答话。 
 
 水谷从胃开始察看内脏,他的眼睛不时地看着解剖学,高岩等人都在注视着他。 
 
 胃的颜色是浅桃色,还带点白色,而且很光滑。 
 
 “过去,象今天这样充分地看到人体内脏生理状态的情况是没有过的吧,高岩少尉,你们尤其要很好利用这个机会认真观察!” 
 
 我煞有介事地说道。我是想把活人解剖实验的意义告诉不大熟悉的高岩。 
 
 胃、十二指肠、肝脏……水谷一个个地查点着。当他指到肝脏里面的胆囊时,我笑着说:“怎么样,想要活人胆吗? 
 
 据说比熊胆还有用处!真有鬼迷心窍的人哟。”二三年前在保定,宪兵分队长藤木大尉曾死乞白赖地求过我:“能给弄到活人胆吗?听说你们医院里弄到它很容易。” 
 
 “可病人的胆囊是病原菌的巢窟呀!” 
 
 “不是病人的,你们也该有机会弄到吧!” 
 
 对我的若无其事的回答,藤木急忙摆着手笑了,话也就说到此为止。就是说,日军的军医搞活人解剖,那早已为人所共知了。现在看到这个健康人的稍黑的草色胆囊后,我又想起当时的情景来。 
 
 接着,水谷又迅速拉出小肠。新田边帮着倒肠子,边瞪着大眼睛查点着,然后放回原处。在倒肠子过程中,人内脏那股青草气味在周围散发着。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气味,对健康人的这种内脏气味,不仅不觉得难闻,反而闻到后觉得挺舒服。 
 
 大肠,特别是S型的结肠等内脏各脏器不仅没有病灶,而且一点儿异常都没有,完全是个健康人的内脏。 
 
 就这样,按计划完成了开腹手术、内脏病理和解剖检查,做完这些后又把腹膜给缝合上了。 
 
 后来,四个军医分成两组,按照左脚右腕的做法同时进行切断活人手术。从外科技术的角度,这一天的活人解剖对于我来说是最拿手的了。 
 
 新田和高岩在争着看手术书。 
 
 快要开始的时候,我突然担心起麻醉状态来,于是把手伸到盖布下诊脉。觉得弱一点,就提醒森下军曹把乙醚点滴放慢些。我想麻醉过量,中途中国人的性命出危险,那好不容易得来的活人解剖不就吹了吗。 
 
 我催促助手高岩洗手消毒,我也去洗手并换上消过毒的手术衣,实际上这都是形式。在中国人的右腕和左腿根儿扎上了止血带。 
 
 水谷和我絮絮叨叨地讲了一通后手术正式开始。我用很大的切断刀在大腿下三分之一处切开一圈,血液从皮下血管中流出,与我同组的高岩慌忙地想去止血。 
 
 “先别管它!血反正要流的。”我不耐烦地脱口而出。 
 
 用刀切可以切到筋膜,从那里可以见到暗红色肌肉,剥离皮肤再卷起来,就可切掉大腿。那种感觉,我已经习惯了。 
 
 我想高岩少尉需要试一下,于是把刀递给他。 
 
 我在做第一次切断手术时,对一下子流出好多血也张皇失措。肌肉在抽搐,那样被切割心里觉得有点发怵。做过两三次逐渐习惯,再上止血带就不担心流血了。喀哧一声切断,那种感触,不是外科医生是体会不到的,是一种有魅力的乐趣。 
 
 “首先握住刀,把刀冲着自己的方向。对,对。我用同样的要领一口气切一圈直到滑头。后面再切的话,肌肉的横断面成锯齿状,血管的切口被肌肉遮着。因为止血很麻烦,所以不如下决心一刀解决问题,这是很重要的。” 
 
 我一边很快地说着,一边让高岩少尉做准备,“好,切吧!” 
 
 我催促道。 
 
 高岩少尉的眼里现出一种紧张神态,但还是按我说的那样,大胆地从我指示的地方开始了。他用刀一切,喀哧一声好象切到了大腿骨。往下切时下面的肌肉层抽搐收缩翻开了一个口子,鲜血象瀑布一样流出来。高岩此时被血液流出的激烈程度给惊呆了。我迅速取出别的手术刀,用手分开肌肉,用力在大腿骨上剥离骨膜。 
 
 接着是切大腿骨。把肌肉往上推,尽量地往上推,然后剥离肌肉和筋膜。高岩用骨锯在锯大腿骨,锯发出沉闷的声响。从骨髓中渗出的油脂和血液,连同锯下的骨头碴子附着在锯齿上,骨锯不大好用。我看不下去高岩这种费力的动作,“没关系的,再使点劲儿!怎么样,大胆干吧!”高岩使劲地锯起来,咣当一声骨头锯下来了。由于过急了,把着脚尖的卫生兵没有一点准备,从手边滑落下来,大腿发出“咚”的声音掉在水泥地上,落在我和高岩的鞋旁,血花四溅。 
 
 切下来的大腿在地上那样放着,没有人管。我对高岩说:“洗洗手去吧!”因为弄得我们满手是血。 
 
 四只手一齐放在脸盆里,当手搓着已经凝结成块的血迹时,洁白的甲酚溶液眼看着变成黑红色。我又两手捧着消毒水洗掉了脚上的血迹。 
 
 该是切断后的处置工作了。我让高岩帮助结扎血管,然后用锉锉骨头,接着找出神经,尽量将肌肉推上去,在其根部做。 
 
 “今天没有必要那么认真去做,如果是普通的切断技术,当然要考虑安装假肢,……神经在刀口附近,所以是很疼的。 
 
 要尽量在神经下面动,而且要把骨头包在肌肉里,你看见了吧?” 
 
 高岩默默地点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手的动作。我让卫生兵把止血带放松一些,于是血从四五根细的动脉中大量流出,高岩看到这种情况似乎很不安。“这样出血法,缝合之后是可以止住的。”我在肌肉上走针缝了二三个地方给他看。 
 
 高岩开始缝合皮肤了,我用手术钳子挟住堵住骨端骨髓的纱布。吸足血的纱布,用手指一按,血就吧嗒吧嗒地滴落下来。 
 
 我们的切断手术就此结束了。我抬头一看,水谷和新田他们也切完了,正在吸烟呢。 
 
 我也想赶紧抽支烟,可是在计划里还有支气管切开手术没做。心想得快些结束了,于是让停止麻醉,往上拉血染的盖布,把正中间的裂缝处放在颈部。这作为应急处理技术,是特别重要的,我决定让高岩做。 
 
 在颈下放置一个小枕头,用手指压着喉突出部的所谓“喉节”,我说:“就在这下面竖着下刀,做吧!” 
 
 “切喉这种手术,总有一种不安的心理,怕切深了是不是?” 
 
 手持手术刀的高岩,小心翼翼地竖着在皮肤上开了个小口,几乎没有出血。我在一旁向左右分开薄薄的肌肉,从下面露出了白色的支气管。 
 
 “就是这个。这种切开手术,应该刀刃向上,象钩一样地切开!” 
 
 我拿起手术刀,做了个动作让他看着。高岩仿照我把刀切入支气管中。突然出现一种令人不快的声音,这是支气管中的空气泄露了。我从机械台上取来支气管插管,从刀口处插入支气管里。“一般的做法是在皮肤上走针,把插管固定住,但今天只练切开和插入的要领就行了。”然后把拔出来的插管扔到机械台上。高岩缝了一针后,计划中的手术全部完成了。 
 
 “到此全部完成!”我冲着院长报告说。 
 
 “清理工作,伊藤卫生中尉知道怎样做,尽快清理好。这样可以吗?” 
 
 傲慢的院长叮嘱了几句便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新田等三个军医也跟在后面出来了。 
 
 我把蒙在中国人头上的盖布取下来了。两个小时前来到这里时,他的面容虽然苍白浮肿,可还是很健康的。现在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脸同死人的脸一样。接近土色的毫无血色的面容,他侧着脸,现出不吉的阴影。微弱的呼吸,失去血色的嘴唇象在颤动。 
 
 然而,这个时候的我,不必说人间的温情,实际上完全是一个毫无良心的杀人医生。 
 
 我习惯地去诊脉,但胳膊已是冷冰冰的。由于全身被残忍地宰割,流出大量的血,脉博自然微弱,这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嗯,这家伙脉搏太弱了,不过就这个样子倒也不会马上死掉。”我反而想起这种事来。 
 
 但是计划已完成的现在,应该尽早把他处理掉。 
 
 “喂,森下!如果他神志有所恢复就加大乙醚用量。注意监视着,……”我洗手后,换好军衣,点起一支烟,就溜到厕所去了。 
 
 外边的太阳已经下山,快要黑天了。一个卫生兵用靴子把刚切下的血淋淋大腿和胳膊踢到手术室角落里,又把手术台上蒙在身上的盖布拉下来,同盖在切下的胳膊腿上的盖布一起放在水桶里。另一个卫生兵已开始用水冲洗水泥地了。 
 
 不大工夫,我再次回到手术室。打开门后,映在我眼里的手术室变成了“异样的光景”。血淋淋的单只大腿和单只胳膊被扔到水泥地上,在手术台上,被切掉一只胳膊和大腿的完全异样的裸体还活着躺在那里。本来我已经没有丝毫的人性,不认为这是罪恶和残忍。然而这种过分的“异样的光景”,“被太多人看见不合适”的想法,本能地在脑海中闪现。 
 
 于是我隔着玻璃窗东张西望,果然不出所料,窗外有七八个士兵抱着一种好奇心以一种厌恶的目光正看着! 
 
 我慌乱起来,以一种令人可怕的脸色大声嚷道:“喂,那边去!这是你们看的吗?!”把士兵给撵走了,可是我却有一种被逼的焦急感。“这样放着,不赶紧处理要惹麻烦的。” 
 
 注射药剂把他毒死需要的时间倒不多,可是再玷污手术室就麻烦了。右思右想终于想出个“注射空气”来,向静脉里注射空气杀人,既不玷污手术室,也不需要什么药物,还用不了多长时间,这真是一举三得的事。过去只是听说过,但没有亲手做过。向静脉里注射多少空气才能让人死去?这可是一个有趣的活人实验!由于想出个意外的主意,我兴致勃勃的说:“喂,森下军曹,拿过来5CC的注射器。我们向这家伙的静脉里注射空气看看。” 
 
 森下仔细地将针头扎进中国人左腕的静脉里,我一边冷冷地注视着针头,一边低声地指挥着。他推着注射器,空气被一点点地注入静脉中。 
 
 我压着中国人的胳膊,交替地比较着脸色和逐渐推进的注射器,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发生的变化。一种冰一般的冷漠和残忍,不禁使我心里发颤。 
 
 不大工夫,5CC的空气象被吸进去一样,全部注入静脉中,可是中国人还没有什么变化。我感到意外,因为结果没有象我们期望的那样。我与森下面面相视,但内心却都十分焦急。平时自负的“冷静的科学观察”,这次已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当然,我不得不考虑是5CC未达到致命量,还是需要再经过一段时间。我又想没有马上死去是由于中国人虽失去意识但还以顽强的生命力在抵抗,于是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我想,“这小子真是个没脸没皮的家伙!”于是慌乱地喊着:“喂,森下,拿20CC的注射器!” 
 
 被催促的森下把20CC的注射器吸足空气后又向静脉中9扎去。空气被推进一些,……可是一会儿注射器推不动了。 
 
 “军医,再也打不进了!”森下有些泄气,但他还在使劲地推着。 
 
 “别干那种蠢事了,躲开!”我一着急,把森下推开。手握着注射器,不让它从静脉中下来。 
 
 “针头还在上吧!”我嘟囔着。当拉下注射器时,血液已倒流到注射器里,但还没有灌满。我越发着急了,又推一下可注射器还是不动。 
 
 “妈的,怪了!” 
 
 我不顾一切地将注射器的末端放在手掌上,把肘固定在侧腹,用身体的力量硬顶。瞬间,注射器动了,约有一半的空气打进去了。这时,中国人左胸部的乳房下发出一种咕噜咕噜的难听声音。他的脸也动了起来,呼吸急促,就这样,头垂了下去,心脏停止了跳动。 
 
 我赶紧拔出注射器,把手放在中国人左乳房下面,已经觉不出心脏在鼓动了。原来剩下的一点点血色,一下子从脸和嘴唇上消失掉了,面容完全成了死人相。 
 
 我把听诊器放在心脏的部位上,已经听不到心跳声音,但还有一点儿人咽气时的杂音。 
 
 “好,结束了!” 
 
 我拿掉听诊器回头一看,森下和两个卫生兵呆站在那里。 
 
 “喂,你们发什么呆呀!拿个东西把这家伙包起来,尽快把他埋到马棚后面挖好的坑里去!” 
 
 我不由地发起火来。 
 
 “是!”反射式回答的森下催促卫生兵去取担架。 
 
 干完这些的我,不知为什么被一种不安的心情所驱使,简单地洗完手跑出手术室回到医官室去了。那里只有水谷见习士官一个人。 
 
 “其他人呢,都干什么去了?” 
 
 “说是赶紧洗个澡就走了。” 
 
 “是么?喂,回去吧!” 
 
 我把抱回来的书放在桌子上后,和水谷一起出去了。周围已经快要黑了。 

侵华日军战犯手记

人与鬼——杀死后把人扔到井里

关口藤治

作者简历:

1919年生于枥木县的一个中农家庭,排行老二。初中毕业后,在专卖局作事务员。入伍后担任中队长,参加侵略中国的战争,在河北省犯下了罪行。所属部队:原63师团步兵第66旅团独立步兵第78大队第2中队中尉中队长。

那是1944年8月的事。当时,地里的高粱已长到一人高了,小麦早已收割完毕。四周是柳树林的马家村,是任丘县里一个比较大的村子。

拉来大炮,手端机枪,公然袭击这个村庄,用破钟般的嗓子拷问和平百姓的,就是我。十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妇女和儿童蹲在村子中央的空场地。四周刀枪如林,他们互相扶着聚在一起,沉默不语。

在他们的眼睛里虽还泛着光辉,但却流露一种不安的神色。日本士兵象贼猫似地东张西望,忙碌地来回走动着。

从村子里传出抓鸡、拆门板和皮靴的呱嗒呱嗒声。

“哎哟,哎哟!”被抽打而发出的惨叫声震耳欲聋。真是活地狱!战争把和平的村庄变成了一座活地狱。

我的脸涨得通红,露出一丝阴森的冷笑,然后站靠在一张桌子旁大声喊道:“八路军去哪儿啦?不说就把你们全杀了!”这声音象电流一样通向士兵,几十个日本士兵扬起皮鞭,用脚踢,用枪托打,发了疯似地拷问着。

这些家伙究竟害怕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要折磨这些手无寸铁的老人、妇女和孩子呢?

英雄的人民游击队,神出鬼没伏击他们,他们最害怕这支游击队。即使拉来大炮,手端机枪,心里也还是战战兢兢的。

来到马家村时,一个日本兵被杀。为了泄愤,他们拷问这些百姓。我把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象强盗一样抢小麦看作是正当的,认为这是圣战。我对反抗侵略,保卫祖国和家乡的游击队,十分憎恨,早就想杀他们。由于没有达到目的,所以就把魔爪伸向无辜百姓了。

“好,如果不说八路军的去向的话,就把小麦交出来!藏到哪儿啦?”拷问仍在继续进行,而且越来越残酷。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苦苦哀求,“咱们什么也不知道,饶了我们吧……”“什么!妈的,该死!”我猛地用泥靴踢老太太的后背,“嗯”的一声,老太太断气了。人们凑到一起,想站起来。可是端着刺刀的日军士兵逼上来。

“凡是反抗的家伙都是敌人,谁反抗就打死谁!”我横眉怒目地骂道。

“咱们都是老百姓,什么也不知道!”这声音在林中回荡,它遮盖了混杂的吵嚷声,象山间的回声在反响着。百姓一齐呐喊:……你们为什么要来中国?你们恐怕也有令人留恋的故乡吧。也有父母兄弟吧。……可是,你们为什么毁了咱们的村子?杀害我们的亲兄弟?为什么抢走我们的小麦?你们来了之后,抢东西、抓劳工,我们吃槐树叶子和柳树叶子糊口。

看看我们那些营养不良的孩子!为什么让我们交出小麦?还有,如果不交小麦,又要继续打仗,杀害我们的同胞。我们反对战争。过去饱尝的痛苦,已经忍无可忍了。八路军是咱们的救星。你们还算是人吗?……我们死也不说!

“清水少尉,把这些家伙都给我用刺刀挑死,然后扔到井里去!!”

我把年过50岁的老爷爷,这些为社会作出贡献的令人尊敬的老人,在痛苦中挣扎的老头都用刺刀给挑死了,然后扔进井里。小姑娘在死之前直喊:“救命啊!”我把刺刀刺进呼唤孩子名字的母亲胸膛,又扔下井去。一个头发蓬乱,叫着母亲的天真烂漫的6岁小姑娘被扔进井里去了。

“你们看看,谁反抗日军就都是这种下场!”……我边抽着烟,边轻蔑地笑着。

战争,就是互相残杀。如果让这些家伙活着,那我就很危险。对杀害天皇股肱之臣的家伙,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为了杀一儆百,我要洗劫这个村子。那样的话,也许八路军就会放弃反抗了。

“我是皇军,是神圣的军队。我是为着‘东洋的和平’到中国来的。”

“为了维护和平,我要惩治八路军。所以同八路军有联系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我干的是‘正义’的,是圣战。”等等。再也没有比我这样盲目更危险的了。

“清水,把这些家伙全杀光!!”我举起血刀,带领部下朝着南面跑去。杀了人还不满足,还要烧房子。“奈良曹长,把这一带烧了,这儿应该有地道。”

十几栋民房眼看着被大火包围,黑烟冲向天空。好!这就报仇啦。我脸上露出满意的样子,仰望着天空。蔚蓝的天空被浓烟笼罩着,马家村的上空连鸟儿也不飞了。只要有一 点良心的人,也不忍看这种情景啊!

眼看着我的头上长出角,嘴裂到耳朵边,鲜血从嘴里嘀嘀嗒嗒地往下流,我完全变成了一个凶猛的恶魔。这就是我!!

戴着中尉领章的我,就是这样的家伙。当我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时候,不禁害怕得哆嗦起来。

战争!!一直在进行。我把天皇的命令看得比中国人民的生命,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这是多么的盲目啊!

 

 

军医教育实录——剖开活人腹,切掉活人腿

野田实

作者简历:

原第117师团野战医院中尉军医。文化程度16年,年龄41岁。

1945年4月,我所属的原第117师团野战医院驻扎在以优质无烟煤而出名的煤矿所在地河南省焦作镇。

医院设在焦作镇北端的高坡上,它占据着以前英国资本支配这里时的一个建筑物。在这个高地北侧是太行山系的山麓缓坡,秃山的表面已经开始披上了绿装。

一个月前,日军对河南省老河口和南阳方面发动了“老河口作战”,也从我们医院抽调约三分之一的兵员去作战。这样,医院里只留下院长和我等四名军医,周围的部队主力也都参战去了,几乎没有新住院的患者,医院显得十分冷清。

当时有报道说,冲绳方面战况吃紧,认为眼看着就要陷落。然而比起这个更引起我们不安的却是河南一带的八路军日趋活跃。眼下,焦作镇煤矿上的伪军“矿警队”和盘踞在焦作镇附近的“顺抚军”(被日军利用的地方伪军)屡遭八路军的袭击。再看看日军,因“作战”而人手不足,“顺抚军”或许什么时候会倒戈,把枪口对准我们日本人,而且据传上述“作战”一结束,师团就要转移。因此,这些天来不知为什么医院内总是人心慌慌的。

实际上,几天前在我值完白班的一个夜晚,曾进行过一 次演习,以“顺抚军倒戈”为假想情况,进行紧急集合,确保与焦作镇上的有角大队联系。我的运气不错,没有被拉去作战。可是从整个战局来看,以八路军为先锋的中国人民的大反攻不久必将来临。如果是这样,我们将不得不固守在现在这个太行山里了——近来这种不安情绪一直困扰着我。

趁着这个时候,我除了值班之外几乎不在宿舍睡觉,每天都在“军官俱乐部”里跟女人和酒泡在一起。然而只有官能的享乐还不能得到完全的满足。在早晨归来的那瞒不过人的虚无感中隐藏着我心头上的一种欲望:与其对外科患者做一般性治疗,不如亲手拿起手术刀解剖活人更能全神贯注。

这也是侵略中国以来,不,比这还早我就有这么个愿望,就是拿活人做实验。过去解剖天竺鼠和兔子,但很难从这种解剖实验中推论活人。利用战场上胡乱杀戮之机,直接拿活人做医学研究实验,这正是来战场上的医生特权。这哪里是不安的野战生活呀!分明是在做正常的事,在做在日本无法干的事。不利用这个机会练本领那怎么合算呢?……众所周知,它将作为对日军战场医学极其宝贵的研究,……管它什么后果不后果的!我想趁这个时候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把中国人民的生命和天竺鼠同等看待,在良心上丝毫也没有什么痛苦。这种无法形容的残忍和残酷,在我的思想中是根深蒂固的。

我出生在陆军现役大佐军人家庭,在日本从中国掠夺走的台湾度过了少年时代。对殖民统治下的中国人和当地台湾人,已习惯地不把他们当作人,我行为傲慢。在我生长的环境里,不知不觉地被一种神秘的乌云所遮盖,狂妄的地民族优越感和疯狂的侵略思想渗透到我的血液里。这作为日本军阀的中心思想,同盲目崇拜天皇一起,愚弄国民,强行驱赶他们上战常那种最凶恶、独善排外的纳粹之流的“大和民族优越论”,象浊流到处泛滥,使日本的文化陷入空白。在践踏理智对中国发动侵略战争的黑暗时代,我是医学的学生。毕业后便进入侵略军队的机关,我在野战部队生活三年多的体验竟公然被人称赞,我对这种非人道思想已习以为常。

作为战场上无聊生活的代价,我认为不做只有战场上才能做的医学研究是个损失。这种肮脏的利己主义,使我逐渐把中国人的生命与蝼蚁等同,最后变成了失去理智和人性的魔鬼。

那是4月10日前后的事。外科的不足20名患者几乎都由水谷见习士官照料。暂时无事可做的我,想起骑马解闷,于是来到马棚。正在上马鞍子的时候,卫生兵来找我。

“野田军医,……院长让您去一趟。”

咦,是现在吗?……我走进院长室。院长是军医少佐,叫丹保司平。他在桌后傲慢地仰靠在椅子上,看见我,他哈了一下腰说:“你去年在12军的军医教育中看过活人解剖,对吧?

……”

他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心想这太好了!这时,我把身子向前探着。

“是的”,我点着头。院长又把脸凑近一些,眼中闪着光。

“这么回事,焦作镇宪兵分遣队告诉我们,有一个中国人可以由医院适当处理。”

我立即回答说:“干吧!”

“嗯,我打算利用这个机会进行一次军医教育,好在你也有经验。你以教官的资格制定一个计划,可以吧?”

“明白了。去年在郑州我只是在旁边看,没有亲自动手,真遗憾,……可是,院长,做法跟去年一样吗?”

“那当然!是那种普及教育计划呀!”

微笑时眼角现出皱纹的院长,把话说到这就停下了,又把身子仰靠在椅子上。

“总之,战地的军医,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应该会做阑尾手术、支气管切开、切断四肢等急救手术。不论是内科的还是其他科的,什么都得能做才行。”

“是的,去年的郑州集训,川岛军医部长就反复强调过这个问题。”

由于我很理解他的意图,所以院长满面春风地对我说:“是吧,我想这次主要训练内科军医。按照这个想法干吧!”

我很自信地点点头。

“明天下午就开始,怎么样?没问题吧,大胆干吧!”院长又补充了几句。

回到医官室,我马上拿起笔开始制定计划。

我是按照郑州集训时的活人解剖过程制定计划的。

为时约一周的郑州军医集训,是去年10月20日在第12军直辖兵站医院进行的。在最后一天的下午,第12军军医部长军医大佐川岛清到常作为集训的教官,北支那方面军直辖的北京陆军医院派来的军医中佐长盐负责指导,对一名抗日军俘虏进行活人解剖。

当时的情景现在还历历在目。解剖地点在原天主教堂,这真是个讽刺。从第12军下属的各师团和医院派来的20多名军医,把活人给解剖了。有的开腹部、颈部,有的割胳膊、四肢。这可不是一二个军医的主意,它作为日军高级司令部的一项方针,在有组织有计划地实施活人解剖教育。

我制定出一份实施计划,首先从腹部切开,然后再割胳膊和腿,最后解剖颈部,打开支气管……可是对于我来说,这还不够,我想从背部做肾脏摘出手术。这种手术以前没有机会做,信心不大。但这次倒是个机会,所以也写进计划里。不过,院长强调这次教育是训练内科军医做手术。虽然在郑州集训时没有亲自做很可惜,但还是打消了做最后一项手术的念头。

把计划提交上去之后,好象院长很满意。

“不错!你看场地在什么地方好呢?”

我稍加思索便说:“我想手术室是可以的,那里不大显眼,而且东门关着,外面无法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那好。明天下午就由你主持进行活人解剖教育。在这之前,传达一下让他们先看看解剖书和手术书……”他说后面的事都拜托了,就要准备走。“关于善后工作和警戒方面的事,我已吩咐伊藤卫生中尉了。”说着,院长挟着包站了起来。

翌日,吃完午饭我急忙返回医官室,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快到两点钟,水谷见习士官慌忙地进来。

“野田中尉,门卫通知宪兵已经把人带来了,问在什么地方等候呢?”他边问边咳嗽。

啊,终于来了。我故作镇静地答道:“嗯,带到手术室去吧。喂,你顺便告诉一下院长好吗?”

他一出去,我叫来卫生兵,让他传达马上集合。

我挟着别林科夫的《局部解剖学》和千叶医大高桥教授的《实地外科手术学》等四五本关于解剖学和手术学方面的书来到走廊。田村会计大尉从厕所出来时与我擦肩,“果真是活人解剖啊,……”他酒后红着脸冲着我说。

“去看看行吗?不妨碍你,怎么样?……”我摆了摆手。

“把人打开,再摆弄五脏,……那可不好对付哇!

我苦笑着走进手术预备室。台子上面重叠地放置着从两个大灭菌器里取出的手术机械,镀铬的银色发出暗光。我把挟来的书放在旁边桌子上,看到机械已准备停当。

“喂,森下军曹,机械的准备已经行了,还得把今天用的钳子全部煮沸消毒啊!”

说完就推开手术室的门走进去。这个手术室是在开设医院不久按照我的设计将主楼后面的一个小房子改造成的。作为野战医院的手术室已经够可以了,我很满意。手术室的南北两侧有大块玻璃窗,南侧窗下有水泥洗手间,北侧靠窗处有取暖炉。整个房间灰暗、空荡。在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个折叠式粗糙手术台,旁边有一个小的机械台。从天棚上悬下一个比一般的灯大的带金属罩的电灯照在手术台上。

在暖炉旁,一个身着黑色中国服的宪兵好象认识水谷见习士官,他们在谈话。看到我进来,由于第一次见面,那个宪兵稍低下头寒暄了几句。

“哎呀,辛苦了!”我竭力装出平静的样子,斜眼盯着手被倒绑的中国人。

那个中国人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从侧面看他的额头很宽,他的眼睛明亮,他的光头上头发刚长出来一些,嘴唇紧闭令人感到有一种顽强的精神。不畏风雨,整日在田间勤奋劳作的那副铁肩膀和质朴的体质。一看就是一个纯朴的农民。

他身着黑色衣服,站在那里直往窗外望,但情绪平静、沉着。

“马上开始吗?”宪兵问道。

“再稍等一下,正在做准备工作。”

一边回答,我再一次地偷看那个中国人。

最初给人的印象是脸色苍白,由于长时间的拘留,见不到阳光,营养又缺乏,脸色自然不好,而且浮肿着。眼睛上带着黑眼圈,从失去弹性的面颊到前额有道道伤痕。他的衣服下也一定留有拷打时的伤痕。

这个男子恐怕还不知道被带到这里来干什么吧。对我的存在,他并不在乎,只是一个劲儿地向遥远的太行山方向眺望。

“不、不。他现在还没有察觉即将被杀。”我这么想着,很快恢复了平静。故意大声叫卫生兵,让他搬两个椅子来,我故意做出和蔼的样子让他坐下。宪兵认为在这里是逃不掉的,所以把捆中国人的绳子也解开了。我让他坐在椅子上。宪兵也坐下了,但他的手放在裤兜里,显然那只手还握着手枪。

我取出香烟,给中国人和宪兵各一支,并拿出火柴,装着亲切的样子递过去。宪兵从椅子上站起来,过于殷勤地点着火。那个中国人根本没有什么表情,对我也不屑一顾,随便地点了烟。

不自然的沉默持续着。出入预备室的门声叭哒叭哒作响,灰色的手术室始终死一样的寂静。

突然,手术室的门开了。留着鬓发和唇髭的内科新田军医中尉走在前面,去年年底毕业今年年初刚来中国的高岩军医少尉绷着脸走进来,森下卫生军曹和两个卫生兵跟着走进来。最后,院长手捻鼻下的小胡子出现了。

“准备好了吧,开始!”院长低声催促我。

“全麻准备!在纱布上多放些氯乙烷……”我对水谷见习士官说。

然后对着宪兵,“我中国话说不好,你要心平气和地对这个中国人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向手术台靠近,然后轻轻地敲打着台面。

“……你别害怕,在这个台子上,在这个台子上仰着躺着睡觉就可以了。”

我尽量装出平静的样子,但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这个中国人。我自己明白,说话时的声音已经嘶哑了。那个中国人可能发觉我们在议论他的事,锐利的目光在我的脸和手上移动着,但没有丝毫的表情。在一瞬间充满紧张气氛的沉默中。大家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中国人。听到宪兵那没有把握的中国话后,那个中国人说些我一点也听不懂的话,他的手和头左右摇晃着。

他好象在说,“我没有病!”在这时,我慢慢地绕到后面。

“睡觉吧!睡觉吧!”

一边拍他的肩膀,一边硬性催他。这个中国人用诧异的神色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宪兵,最后还是被推着步步接近手术台。

中国人被硬往手术台上推,但他不明白要干什么。宪兵想硬把他推过去,逼得他毫无办法,只好坐在手术台上,可他疑惑不解,左右环顾着。这时他被猛地搬倒,我冷不防地压住他的头,并用下巴示意给水谷见习士官进行麻醉。三个军医和森下军曹还有卫生兵等都已围到手术台来了。水谷见习士官从头部这边靠近,把纱布往嘴上一堵,周围的人同时上来,有的压胳膊,有的压腿压腰和肩膀。我两手用力地抱住他的头。

当把沾足氯乙烷的纱布堵在嘴和鼻子上时,被突然蒙住头的中国人拼命抵抗,他想坐起来。我们7个人用尽全身的力气从上面压他,手术台摇晃二三次。一个卫生兵拿来手术用的软棉绳把中国人的大腿绑在手术台上,大家都气喘吁吁的。中国人燃烧起愤怒之火,他咬牙,憋气,用力左右晃头,想把纱布从嘴上甩掉。他在拼死地抗争着。水谷见习士官象被这种激烈程度吓住了似地,一只手握着氯乙烷瓶子,一只手按着纱布在那里发呆。我焦急地叫道:“喂,喂,接着倒氯乙烷呀!”

水谷象刚醒过来似地慌忙用力拧氯乙烷的盖子,猛地冒出来的氯乙烷成一条线被纱布吸进去。周围立刻被呛鼻子的强烈氯乙烷气味所笼罩,甚至连压着中国人头部的我也被呛得要昏迷了。这时,中国人闭上了眼睛,由于蒸发的氯乙烷的强烈刺激,眼睛是睁不开的。我使劲地把他的嘴给弄开,这个时候他的呼吸困难起来,眼看着浑身瘫软下来。看来麻醉起作用了,我不加思索地嘟囔着,“太好了!”

“真够费劲儿的,……水谷君,现在可以换成乙醚了吧!”

水谷点头表示同意,他麻利地将纱布垫到准备好的口罩上,然后向上面吧嗒吧嗒地滴入乙醚。中国人的呼吸急促,身体开始瘫软。大家这才放心地松开手。可是人还没有完全瘫软,我又提醒大家注意。

“快到麻醉兴奋期了,还得乱蹦几下呢,可别疏忽大意,现在撒手还早点儿!”

不大工夫,这个中国人的手剧烈地动了二三下,因为有大家按着,所以没有怎么样。中国人终于精疲力尽,完全进入深麻醉状态了。他的呼吸平稳了,不大工夫象是睡着一样。

“好,我们胜利了!!他现在想哭想笑都办不到啦!”我很满足,松开手后命令道:“做手术准备,搬机器去。”机器推来了,水谷见习士官递过乙醚瓶,让森下军曹换着搞麻醉,然后他去换手术衣。三个军医已经换好了衣服洗着手。

看到这般情景有些惊奇的宪兵走过来问我:“那个人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了吗?”

“啊,他已经睡觉了,现在不必担心他会逃跑,而且把他的手割下来,把胳膊解下来。那家伙还照样睡觉,他已经去极乐世界了。比起被枪杀痛苦地死去,这种办法要舒服得多。

这正是我们医生的功德呀,哈哈哈……”由于受到我张大嘴笑的影响,宪兵也傻笑着直点头。我也去换上了手术衣。不要说开腹手术,就连一般的真正手术都没做过的学生出身的高岩少尉,今天不知怎么啦一言不发,他在那里不知所措。

“喂,高岩少尉,你怎么啦?”

“没有什么。”

对我这种嘲弄似的问话,他认真起来,瞪起眼睛苦笑一 下。不过,没有带口罩的嘴唇只是微微地动着。在我看来,这种感情上的东西无所谓。

“那么,就开始吧!”我边系手术衣的带子,边用冷淡的语调命令中止麻醉。

首先得把这个中国人扒光。两个卫生兵帮着把已失去知觉的身体翻过来,从后面拉下上衣。从脖颈到脊背那皮下充血的痕迹已经变成黑紫色。我对此不屑一顾,继续让他们扒裤子,身上不能留下一点衣服。

本来就根本没有做病史记录这一项,我用平时习惯的目光注视着裸露仰卧的身体。

“嗯,如果做病史记录的话,……体格,营养算中等,皮肤状态为稍干燥。”

我用职业上的习惯嘟囔着。由于长年在田间劳动和干搬运的关系吧,他肩上的肌肉隆起,很结实。可是现在的皮肤已经松弛无光泽了,这是过于疲劳和体力消耗的结果。总之,给人的最初印象,他一定是农民出身。

快要开始实验了,再次用绳子把中国人的大腿捆在手术台上,从头到下腹做了个简单的消毒,我用还没有洗过的手随便接过卫生兵用钳子从灭菌器里提起的一块最大盖布,把它从头到脚地蒙在中国人身上。一般的情况,都必须仔细地洗手,不消毒绝对不能接触盖布,可我想反正是要死的人了,没有关系的。

穿好手术衣的三个军医,由我以目示意定位。首先执刀者新田军医中尉站在睡着的中国人右侧,作为助手,水谷见习士官和高岩少尉在左侧。当然,整个手术的指挥是院长,我是作为计划者担任指导。水谷虽是见习士官,但他学的是外科,而且也积累了一些手术经验,所以让他充当执刀者的第一助手。

由于紧张,新田军医中尉脸上显得有些呆板,从机械台上拿起手术刀后在大姆指肚上试了试刀刃。他比我大六七岁,有三十七八岁。在内科,他有相当丰富的临床经验,但在外科手术方面却是个外行。昨天我讲活人解剖时,他十分感兴趣,“我也是个医生,曾几次看过阑尾手术,但自己从未亲自动过。怎么样,一定让我做一下阑尾手术啊!”从表情上看,劲头满足。“因为即便出点差错也无关紧要吗,哈哈哈。”

可是,一旦机会到了,他反而拘束起来,我真想笑出来。

水谷见习士官以熟练的动作用钳子处理盖布,把中央的裂缝处扩大,然后固定在右下腹部。接着,新田中尉用手掌在腹部上测量下刀的部位。不过,他还没有下决心动刀。我看他是在选择哪种开刀方法。

“新田君,今天是首次,可以用第一种方法呀!”

听我说完,他点了点头。从盖布上找肚脐眼,虽然看准了地方但还是没有动刀。水谷见习士官举起止血钳子随便地在皮肤上轻轻地划了一条线给他看,“从这个地方到这个地方”,又说:“切开皮肤要一刀切到皮下组织,来第二刀的话,以后刀口愈合就困难了。当然,今天怎么下刀都不碍事的,不过既然是练习吗,刀口好坏可以看出医生的技术水平啊,可不能小看它呀!”

听了这些话后,新田中尉大胆地用手术刀尖在皮肤上切开5厘米长的口子。

从刀口可见雪白的皮下组织,但渗出的血液很快就溢到刀口处。新田和高岩急忙用指尖拉开皮肤,看到已切到皮下脂肪了。二三处皮下血管被切断,血液变成红的细线直往外流。

“做得很细心,刀口开得不大嘛,只是开口小还不能说明手术就成功了。因为是第一次动手术嘛,再大胆一些,开得大一点怎么样?那样才容易看清楚啊!”我看了看刀口。

这种情况如果在平时那一定得赶紧止血,可是水谷见习士官没有动。我也默默地看着鲜血往外流。高岩惊慌地想拿止血钳子去挟,但是血管也没有挟好。新田一起几次用纱布擦拭出血部位,最后总算达到了目的。

水谷焦急地取出手术刀,在刀口处向上下延长些,还用手术刀把几将粘糊糊的皮下组织从薄膜中剥离,露出桃色肌肉。纵着走向的腹部肌肉和斜着走向的肌肉交界处薄膜融合形成一条白线。

水谷用止血钳子尖儿指着这条白线说:

“在这个交界部位,不可以切肌肉,肌肉与肌肉之间隔着形成腹膜。这就是直腹外缘切开法。用手术刀在这个白线的内侧顺着切隔膜,以这里为基点,上下切开隔膜。你做做试试看。”

他的口气真象一个教授在指导助手和学生。

新田按照教给他的,操起手术刀和铗子,但动作不太麻利。在一旁注视着的水谷象有些不耐烦似地自己操起钳子挟起隔膜,然后交给新田。又用钝钩胡乱地上下拉着,最后到达腹膜。露出的腹膜真薄,呈淡黄色。水谷把钝钩递给高岩,让他把手术刀再向左右扩大。最后用镊子尖儿小心翼翼地将腹膜提起来。

“喂,左手拿有钩的镊子,右手提手术刀”,他又跟刚才一样用讲课的口气催促新田中尉。

“切腹膜开腹腔时,哪个部位都是一样的。但手术者和助手首先要用镊子将腹膜提起。就是说,为着与腹膜一起不伤着肠子呀!”

新田按照教给他的方法,左手操起镊子抓住了腹膜。

“镊子中间的腹膜切开一点儿。”

这次新田的动作,也还很别扭,他用右手拿着手术刀按照教给他的那样开了一点儿。样子真象切橡胶一样。

“重要的必须考虑腹膜、肠等能否愈合,然后再开大腹膜。”

新田又切些腹膜,而且探出身子看腹腔,他按水谷教的那样把右手上的手术刀换成长镊子后,把纱布塞入腹腔内。手指在腹腔中一用力,腹腔开大了。

如果是平时的阑尾手术的话,一般腹膜有充血,吴现混浊不清的红色,严重的时候出现肥厚。可是现在看到这种正常的淡黄色腹膜,感到这是给活着的健康人做手术。不过,我只是这么想一下罢了。

“喂,新田中尉,请把阑尾拉出来!大家都看着呢。”

水谷很得意,用钳子挟住腹膜一端。在手术室死一般的寂静中响起腹膜钳子的碰撞声。被盖布完全遮住全身的中国人,从一开始就一动也不动了。

新田中尉看看刀口,他碰什么拉什么,还是没有找到阑尾。水谷在一旁看着直乐。

我看他太费劲了就说:“再往外一点,不是小肠,把那个粗的拉出来吧!”

经指点,新田中尉注意腹腔外侧,他终于拉出一个略发青的粗肠子。

“对,对啦!这就是阑尾!先找那个带状物,然后再在下面找的话,就能找到了,这样才能做阑尾切除手术。”

在我的指导下,终于完成阑尾手术的新田抬起头,他显得很高兴,看着阑尾都发呆了。那是象“蚯蚓”一样细的,带些白色的浅桃色小盲肠。水谷见习士官得意洋洋地讲述切除方法。这个时候,宪兵走到我身边。

“我还有其他事,失陪了。下面请您多关照。”

他把那张苍白的脸靠近我的耳边小声地说,我知道那些出于好奇来看动手术的一般人,由于生理上的反射作用,常常要呕吐的。

“怎么,宪兵那家伙脸色都白了,可真是的。”

院长望着慌忙走出去的宪兵背影,近乎骂似地说道。

“毕竟是外行人埃”

我也迎合着,并发出笑声。

我从新田中尉那里接过切除的阑尾,用手术刀切开。根本没有一点病灶。

阑尾切除手术结束后,水谷见习士官说:“是个麻烦事,就这样再往上切吗?”

我打断了他的话,“不,缝合腹腔也是训练的一个内容。

让高岩少尉他们两个人做缝合吧。”

很快缝合完毕。这次该进行开腹手术了,这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当然,这是按照院长指示要制定的开腹技术教育计划。另外,从病理学和解剖学的观点来看,检查活人内脏是很有意思的。

从正中线切开后,最简单的阑尾手术需要40分钟左右。

对于第一次动手术的新田中尉来说有点困难。我想再不让水谷见习士官做,那就太耗费时间了,所以我说:“这次由你执刀,做正中线切开法示范。”

他把盖布的断开处移到腹部中央,然后迅速拿起手术刀毫不犹豫地从胸骨下唰地切开了,在腹部的正中央到肚脐眼附近切开15厘米,然后手术刀在肚脐眼左侧转一圈,再向下切开10厘米。向左右开2厘米,露出洁白的皮下组织。渗出来的血眼看着扩散开,血从切断的四五根皮下血管中流出成为细线状。肚脐眼上方略粗的血管也被切断,血流的很厉害,流到肚脐眼里然后又溢出来。水谷急忙用纱布擦血,接着他麻利地操起止血钳子,把血给止住了。他又用手术刀尖剥离白线和皮下组织,把左侧肚皮的正中线的膜分开了。

水谷让新田中尉操起镊子,用刚才同样的要领提起腹膜,他从两面用钳子挟着切开的腹膜,然后拿起那个腹膜钳子,向腹膜里看去。

“局部麻醉完全失效时,患者往往很紧张。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压腹,弄不好腹部开得太大,肠子就会出来。全身麻醉腹部完全没有力量,操作起来比较得手。高岩少尉你看一看,肠子在下方吧!”我在旁边说着。

“高岩少尉,认为一般的局部麻醉开腹手术就是这种做法,那是大错的!”

水谷操起剪子大胆地以切开的地方为中心在腹腔里上下剪着。新田中尉把腹膜钳子挟在四个地方上。

在这之前一直平静地呼吸着的中国人,突然用微弱的我们听不懂的中国话说起梦话来。由于受好奇心的支配,院长脱口而出:“这家伙在叨咕什么呢?……”但谁也没有答话。

水谷从胃开始察看内脏,他的眼睛不时地看着解剖学,高岩等人都在注视着他。

胃的颜色是浅桃色,还带点白色,而且很光滑。

“过去,象今天这样充分地看到人体内脏生理状态的情况是没有过的吧,高岩少尉,你们尤其要很好利用这个机会认真观察!”

我煞有介事地说道。我是想把活人解剖实验的意义告诉不大熟悉的高岩。

胃、十二指肠、肝脏……水谷一个个地查点着。当他指到肝脏里面的胆囊时,我笑着说:“怎么样,想要活人胆吗?

据说比熊胆还有用处!真有鬼迷心窍的人哟。”二三年前在保定,宪兵分队长藤木大尉曾死乞白赖地求过我:“能给弄到活人胆吗?听说你们医院里弄到它很容易。”

“可病人的胆囊是病原菌的巢窟呀!”

“不是病人的,你们也该有机会弄到吧!”

对我的若无其事的回答,藤木急忙摆着手笑了,话也就说到此为止。就是说,日军的军医搞活人解剖,那早已为人所共知了。现在看到这个健康人的稍黑的草色胆囊后,我又想起当时的情景来。

接着,水谷又迅速拉出小肠。新田边帮着倒肠子,边瞪着大眼睛查点着,然后放回原处。在倒肠子过程中,人内脏那股青草气味在周围散发着。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气味,对健康人的这种内脏气味,不仅不觉得难闻,反而闻到后觉得挺舒服。

大肠,特别是S型的结肠等内脏各脏器不仅没有病灶,而且一点儿异常都没有,完全是个健康人的内脏。

就这样,按计划完成了开腹手术、内脏病理和解剖检查,做完这些后又把腹膜给缝合上了。

后来,四个军医分成两组,按照左脚右腕的做法同时进行切断活人手术。从外科技术的角度,这一天的活人解剖对于我来说是最拿手的了。

新田和高岩在争着看手术书。

快要开始的时候,我突然担心起麻醉状态来,于是把手伸到盖布下诊脉。觉得弱一点,就提醒森下军曹把乙醚点滴放慢些。我想麻醉过量,中途中国人的性命出危险,那好不容易得来的活人解剖不就吹了吗。

我催促助手高岩洗手消毒,我也去洗手并换上消过毒的手术衣,实际上这都是形式。在中国人的右腕和左腿根儿扎上了止血带。

水谷和我絮絮叨叨地讲了一通后手术正式开始。我用很大的切断刀在大腿下三分之一处切开一圈,血液从皮下血管中流出,与我同组的高岩慌忙地想去止血。

“先别管它!血反正要流的。”我不耐烦地脱口而出。

用刀切可以切到筋膜,从那里可以见到暗红色肌肉,剥离皮肤再卷起来,就可切掉大腿。那种感觉,我已经习惯了。

我想高岩少尉需要试一下,于是把刀递给他。

我在做第一次切断手术时,对一下子流出好多血也张皇失措。肌肉在抽搐,那样被切割心里觉得有点发怵。做过两三次逐渐习惯,再上止血带就不担心流血了。喀哧一声切断,那种感触,不是外科医生是体会不到的,是一种有魅力的乐趣。

“首先握住刀,把刀冲着自己的方向。对,对。我用同样的要领一口气切一圈直到滑头。后面再切的话,肌肉的横断面成锯齿状,血管的切口被肌肉遮着。因为止血很麻烦,所以不如下决心一刀解决问题,这是很重要的。”

我一边很快地说着,一边让高岩少尉做准备,“好,切吧!”

我催促道。

高岩少尉的眼里现出一种紧张神态,但还是按我说的那样,大胆地从我指示的地方开始了。他用刀一切,喀哧一声好象切到了大腿骨。往下切时下面的肌肉层抽搐收缩翻开了一个口子,鲜血象瀑布一样流出来。高岩此时被血液流出的激烈程度给惊呆了。我迅速取出别的手术刀,用手分开肌肉,用力在大腿骨上剥离骨膜。

接着是切大腿骨。把肌肉往上推,尽量地往上推,然后剥离肌肉和筋膜。高岩用骨锯在锯大腿骨,锯发出沉闷的声响。从骨髓中渗出的油脂和血液,连同锯下的骨头碴子附着在锯齿上,骨锯不大好用。我看不下去高岩这种费力的动作,“没关系的,再使点劲儿!怎么样,大胆干吧!”高岩使劲地锯起来,咣当一声骨头锯下来了。由于过急了,把着脚尖的卫生兵没有一点准备,从手边滑落下来,大腿发出“咚”的声音掉在水泥地上,落在我和高岩的鞋旁,血花四溅。

切下来的大腿在地上那样放着,没有人管。我对高岩说:“洗洗手去吧!”因为弄得我们满手是血。

四只手一齐放在脸盆里,当手搓着已经凝结成块的血迹时,洁白的甲酚溶液眼看着变成黑红色。我又两手捧着消毒水洗掉了脚上的血迹。

该是切断后的处置工作了。我让高岩帮助结扎血管,然后用锉锉骨头,接着找出神经,尽量将肌肉推上去,在其根部做。

“今天没有必要那么认真去做,如果是普通的切断技术,当然要考虑安装假肢,……神经在刀口附近,所以是很疼的。

要尽量在神经下面动,而且要把骨头包在肌肉里,你看见了吧?”

高岩默默地点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手的动作。我让卫生兵把止血带放松一些,于是血从四五根细的动脉中大量流出,高岩看到这种情况似乎很不安。“这样出血法,缝合之后是可以止住的。”我在肌肉上走针缝了二三个地方给他看。

高岩开始缝合皮肤了,我用手术钳子挟住堵住骨端骨髓的纱布。吸足血的纱布,用手指一按,血就吧嗒吧嗒地滴落下来。

我们的切断手术就此结束了。我抬头一看,水谷和新田他们也切完了,正在吸烟呢。

我也想赶紧抽支烟,可是在计划里还有支气管切开手术没做。心想得快些结束了,于是让停止麻醉,往上拉血染的盖布,把正中间的裂缝处放在颈部。这作为应急处理技术,是特别重要的,我决定让高岩做。

在颈下放置一个小枕头,用手指压着喉突出部的所谓“喉节”,我说:“就在这下面竖着下刀,做吧!”

“切喉这种手术,总有一种不安的心理,怕切深了是不是?”

手持手术刀的高岩,小心翼翼地竖着在皮肤上开了个小口,几乎没有出血。我在一旁向左右分开薄薄的肌肉,从下面露出了白色的支气管。

“就是这个。这种切开手术,应该刀刃向上,象钩一样地切开!”

我拿起手术刀,做了个动作让他看着。高岩仿照我把刀切入支气管中。突然出现一种令人不快的声音,这是支气管中的空气泄露了。我从机械台上取来支气管插管,从刀口处插入支气管里。“一般的做法是在皮肤上走针,把插管固定住,但今天只练切开和插入的要领就行了。”然后把拔出来的插管扔到机械台上。高岩缝了一针后,计划中的手术全部完成了。

“到此全部完成!”我冲着院长报告说。

“清理工作,伊藤卫生中尉知道怎样做,尽快清理好。这样可以吗?”

傲慢的院长叮嘱了几句便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新田等三 个军医也跟在后面出来了。

我把蒙在中国人头上的盖布取下来了。两个小时前来到这里时,他的面容虽然苍白浮肿,可还是很健康的。现在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脸同死人的脸一样。接近土色的毫无血色的面容,他侧着脸,现出不吉的阴影。微弱的呼吸,失去血色的嘴唇象在颤动。

然而,这个时候的我,不必说人间的温情,实际上完全是一个毫无良心的杀人医生。

我习惯地去诊脉,但胳膊已是冷冰冰的。由于全身被残忍地宰割,流出大量的血,脉博自然微弱,这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嗯,这家伙脉搏太弱了,不过就这个样子倒也不会马上死掉。”我反而想起这种事来。

但是计划已完成的现在,应该尽早把他处理掉。

“喂,森下!如果他神志有所恢复就加大乙醚用量。注意监视着,……”我洗手后,换好军衣,点起一支烟,就溜到厕所去了。

外边的太阳已经下山,快要黑天了。一个卫生兵用靴子把刚切下的血淋淋大腿和胳膊踢到手术室角落里,又把手术台上蒙在身上的盖布拉下来,同盖在切下的胳膊腿上的盖布一起放在水桶里。另一个卫生兵已开始用水冲洗水泥地了。

不大工夫,我再次回到手术室。打开门后,映在我眼里的手术室变成了“异样的光景”。血淋淋的单只大腿和单只胳膊被扔到水泥地上,在手术台上,被切掉一只胳膊和大腿的完全异样的裸体还活着躺在那里。本来我已经没有丝毫的人性,不认为这是罪恶和残忍。然而这种过分的“异样的光景”,“被太多人看见不合适”的想法,本能地在脑海中闪现。

于是我隔着玻璃窗东张西望,果然不出所料,窗外有七八个士兵抱着一种好奇心以一种厌恶的目光正看着!

我慌乱起来,以一种令人可怕的脸色大声嚷道:“喂,那边去!这是你们看的吗?!”把士兵给撵走了,可是我却有一 种被逼的焦急感。“这样放着,不赶紧处理要惹麻烦的。”

注射药剂把他毒死需要的时间倒不多,可是再玷污手术室就麻烦了。右思右想终于想出个“注射空气”来,向静脉里注射空气杀人,既不玷污手术室,也不需要什么药物,还用不了多长时间,这真是一举三得的事。过去只是听说过,但没有亲手做过。向静脉里注射多少空气才能让人死去?这可是一个有趣的活人实验!由于想出个意外的主意,我兴致勃勃的说:“喂,森下军曹,拿过来5CC的注射器。我们向这家伙的静脉里注射空气看看。”

森下仔细地将针头扎进中国人左腕的静脉里,我一边冷冷地注视着针头,一边低声地指挥着。他推着注射器,空气被一点点地注入静脉中。

我压着中国人的胳膊,交替地比较着脸色和逐渐推进的注射器,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发生的变化。一种冰一般的冷漠和残忍,不禁使我心里发颤。

不大工夫,5CC的空气象被吸进去一样,全部注入静脉中,可是中国人还没有什么变化。我感到意外,因为结果没有象我们期望的那样。我与森下面面相视,但内心却都十分焦急。平时自负的“冷静的科学观察”,这次已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当然,我不得不考虑是5CC未达到致命量,还是需要再经过一段时间。我又想没有马上死去是由于中国人虽失去意识但还以顽强的生命力在抵抗,于是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我想,“这小子真是个没脸没皮的家伙!”于是慌乱地喊着:“喂,森下,拿20CC的注射器!”

被催促的森下把20CC的注射器吸足空气后又向静脉中9扎去。空气被推进一些,……可是一会儿注射器推不动了。

“军医,再也打不进了!”森下有些泄气,但他还在使劲地推着。

“别干那种蠢事了,躲开!”我一着急,把森下推开。手握着注射器,不让它从静脉中下来。

“针头还在上吧!”我嘟囔着。当拉下注射器时,血液已倒流到注射器里,但还没有灌满。我越发着急了,又推一下可注射器还是不动。

“妈的,怪了!”

我不顾一切地将注射器的末端放在手掌上,把肘固定在侧腹,用身体的力量硬顶。瞬间,注射器动了,约有一半的空气打进去了。这时,中国人左胸部的乳房下发出一种咕噜咕噜的难听声音。他的脸也动了起来,呼吸急促,就这样,头垂了下去,心脏停止了跳动。

我赶紧拔出注射器,把手放在中国人左乳房下面,已经觉不出心脏在鼓动了。原来剩下的一点点血色,一下子从脸和嘴唇上消失掉了,面容完全成了死人相。

我把听诊器放在心脏的部位上,已经听不到心跳声音,但还有一点儿人咽气时的杂音。

“好,结束了!”

我拿掉听诊器回头一看,森下和两个卫生兵呆站在那里。

“喂,你们发什么呆呀!拿个东西把这家伙包起来,尽快把他埋到马棚后面挖好的坑里去!”

我不由地发起火来。

“是!”反射式回答的森下催促卫生兵去取担架。

干完这些的我,不知为什么被一种不安的心情所驱使,简单地洗完手跑出手术室回到医官室去了。那里只有水谷见习士官一个人。

“其他人呢,都干什么去了?”

“说是赶紧洗个澡就走了。”

“是么?喂,回去吧!”

我把抱回来的书放在桌子上后,和水谷一起出去了。周围已经快要黑了。

我们并肩地走着,不知为什么水谷连一句话也没说。在薄暮中,从发黑的但可以见到的太行山脉吹过来的夜风,虽然已是四月份但依然让人感到有些凉意。刚才从听诊器的皮管子里听到的那种声音又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喂,今天的那个中国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为了躲开那幻觉中的声音小声地问他,因为水谷经常去宪兵队,他也许知道点什么。

“哎呀,这可不太清楚。不过都说可能是八路军的密探。”

水谷回答时好象不大感兴趣似的。

“是吗?我看他象个普通老百姓,可……”“肯定是普通百姓,所以宪兵队也感到棘手,无可奈何,他们也总有怨言呀!”

“宪兵队吗?”

“是啊,真正的普通百姓,就连女孩子,如果给八路军做事,无论你怎样恫吓、拷打,即使要杀掉也绝对不说话的。所以,在宪兵队看来,老百姓都是八路军的密探,这么说未必夸张。”

“原来如此。”

我以一种暖昧的态度点着头。杀掉的男子是农民还是水谷所说的“八路军的密探”,这对于我来说都是无所谓的。然而,临终时中国人的出气声音却无法从我耳边离去,这是为什么?作为医生的我,当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但我弄不明白为什么总在我的耳边回响呢?

不,实际上水谷所说的事实,八路军和中国人民大反攻的恐怖,确实重重地压在我的心头。我无意中抬起头,对面的太行山脉给我以沉重的压力,因为我痛苦地感到在那山里有顽强战斗的抗日根据地。

然而,对这种种事实完全盲目的我,已把不安变成气愤了。最初在手术室里见到中国人时的印象又清清楚楚的浮现在眼前。

“哼!”我不愿意接受恐怖,因此自己又陷入更加残忍的情绪之中。我口若悬河地讲起最后注射空气的经过。“水谷君,反正是杀活人嘛,下次不象今天这样单纯的病理解剖和手术练习。怎么样?我们要做医学上的难题,做些出成绩的科学实验,例如,止血带的长时间放置、用动物血向人体输血,还有致死量的时间实验。”

“是吗?跟院长谈谈试试。”

水谷冷淡地应付着。可是就在我喋喋不休地讲述那残忍的活人实验计划时,头脑中又浮现“军官俱乐部”里女人的花俏笑脸,我感到这是我的唯一安慰。这种蛮横残忍的情绪,作为结果是追求“军官俱乐部”里女人和酒的官能享乐。对于我来说,除了无休止地迷恋在那里之外,别无去处。

宿舍不远了,来到门前时我迫不急待地说:“怎么样,就这么去吧,水谷君。”

“即便去也得洗完澡埃”

“洗澡的话,对面那个比宿舍里的好多了……”“你先去吧,我随后就来。”

硬劝不行,水谷根本没有照我说的去做。

“那么,我就先去了。”

“跟往常一样,已经等不及了吧。”

我对嗤笑的水谷的话置若罔闻,大笑起来。温顺女人的淫荡,很有技巧的媚态在我眼前出现了,这些使我有一种陶醉感。如同被这种冲动驱使一样,我不知不觉中在黑暗里向“军官俱乐部”快步走去。

经过10年岁月的今天,那一天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本应为人类的爱和幸福做奉献的我手中的手术刀,却残酷地杀害活人。我不仅不知道耻辱,反而深信那是多么郑重的“科学研究”。战胜了一点儿人的良心也没有的魔鬼的我,今天从内心感到“战争医学”的耻辱,从心里悔恨自己,我必须进行忏悔。那只不过是以科学的名义进行杀戮罢了。

中国人民——我用这只手活活杀死了的那个中国人的亲骨肉,反而教育我什么是真正的科学,作为人应该走的新的医学道路。

(选自中国归还者联络会编《侵华日军战犯手记》,中共党史出版社1991年版)

杀人魔窟“新华院”

乔 苏

“新华院”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法西斯暴徒设在山东济南的一个杀人魔窟,众称“阎王殿”。从1943年至1945年,先后在这里被日本侵略者杀害的中国军民达3万余人。我是1944年9月被驻泰安的日本特别宪兵队(番号甲字第1480部队)以共产党地下组织的嫌疑分子所逮捕,而后转入济南“新华院”的。与我同时被捕的有32人,都是泰安县各级学校的教师(当时没有一个人是共产党)。那时我只有21岁。现将我亲身经历和耳闻目睹的事记叙成文,供研究者参考。

“新华院”的缘起

济南“新华院”是日军参谋部直接领导的关押中国战俘的集中营之一。1941年,日军首先在济南南圩子门外体育场附近设立了“救国训练所”,实际是专门收容关押被俘的中国战俘和无辜被抓的善良百姓的集中营。凡被俘的中共军政人员、国民党游击队,以及济南“八大公馆”、宪兵队及伪警察厅转送的被捕人员都关押在这里。他们从中遴选能被其利用的对象,诱迫使他们去充当日本特务,并施以特务训练。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国内几次征兵,增加援军,人力财力大量消耗,特别缺乏劳动力。因此,他们除对中国人民进行屠杀外,并想利用中国的无偿劳动力来为其侵略战争服务。于是在1943年3月将“救国训练所”改名为“新华院”,并移驻济南市官扎营后街北(现济南幼儿师范校址),扩大范围,继续收容来自全省各地的战俘及各级宪兵队送来的“囚犯”,统称之为俘虏。日本侵略者对他们加以强迫训练,再从中挑选青壮年,送往日本国内或我国东北充当劳工;老弱者就地强迫劳动,直至折磨致死。

“新华院”的布局和防卫设施

“新华院”坐落在官扎营后街北,面积25万平方米,分东、西两院。西院较大,为“新华院”本部,院内有便门使两院可通;东院为看管犯人的日本驻军军部,号为驻鲁日军仁字第2350部队,后改为依字第2350部队。1944年至1945年任职的部队长为日本中尉青井真光,兼任“新华院”院长。

他们主要是负责警备和处置被俘的人员,仅有一个排的日军负责外围警戒。其日常管理,主要是用“以华制华”的办法,即由俘虏管理俘虏。为了加强对俘虏的控制和防范,采取了多种措施,主要有:(一)外围的壕沟与电网。在“新华院”的围墙内外各有宽5米、深5米的壕沟,沟内蓄水,沟边设铁丝网。围墙高丈许,上有高压电网,四角各有岗楼,外围有日军昼夜站岗巡逻。

禁区之外的大门始终紧闭,只开旁便门,外有铁丝鹿寨挡道。门为日军看守,经常驻一个班。值班室旁为禁闭室。在东院驻军营地豢养着一群狼狗,日军专门加以训练,夜间放出巡逻,以加强警戒。无数警犬日夜嗥叫,震憾全院,令人毛骨悚然。

“新华院”的办公楼设在迎门花坛后面,为合署办公楼。

除日本驻院官员外,尚有汉奸劳工协会办公室,以及文牍、翻译等人员。在办公楼西北隅尚有几排平房,设有“新华院”总队部、审问课、警备队部,以及总队部人员宿舍和被俘国民党高级将领宿舍。这些国民党高级人员每人单独一间宿舍,算是特殊优待。当时投降日军的国民党游击司令齐子修,副司令单某某就住在里面。

(二)内禁区和特禁区。设在内禁区第一道高约2米的电网之内有干部队、图书室、医务室、伙房队等,均为兵营式平房。在第二道铁丝电网之内的为“特禁区”,训练队就在里面,是集中囚禁俘虏的地方,系院中之院,有前后两排6幢仓库式的大厦,每幢屋内能容千人左右(厕所设在门外对过)。入口由警备队把守,铁丝网外侧每隔20米设一岗哨,日夜值班,以窥看被囚人员的行动,四周的电网夜晚则通电。

在日军办公楼的后面,有方圆400米的操场,靠东墙有阅兵土台,是对全院俘虏训话和点名的地方。俘虏们每日早晚两次集中在这里,按中、小队排列点名,由各队头目报验增减人数后,即各自参加“跑步训练”或罚劳役,晚上再一 次集中点名、降旗。另在操场南端,架有高约三丈的了望台,上嵌“大东亚战争”的口号,台顶设有岗楼,上有荷枪日军,能鸟瞰全院俘虏的动静。

“新华院”的组织机构

“新华院”的建立,是日军太平洋战争节节失利后的一项应变措施。“新华院”由陆军总部直接控制,驻华各地的特务机关、宪兵队所捕的“犯人”都押解在这里(“新华院”不收容女性“犯人”)。同时,陆军总部又特派山东的甲字第1480部队(特别宪兵)分驻泰安、周村、德州、兖州、青岛等几个地区,专门搜捕中国热血青年,在农村实行“三光”政策,将无辜被捕的人都押往“新华院”。此院内部管理则是利用汉奸。此院设有以下几个机构:(一)总队部。是全院管理俘虏的最高汉奸组织,设总队长一人,总队副二人,文书若干人。1944年9月,担任总队长的是刘乃干(此人河南口音,人很凶狠,据闻是个国民党旅长,被俘后甘心为日军效劳),总队副孙震(被俘国民党军官)、陈某某二人。总队以下设中队(正、副中队长)、小队(小队长)、班(设正副班长),层层控制,严格管理。这些人都是被俘后经日军挑选,甘心为日本法西斯服务、背叛祖国的帮凶。

(二)劳工协会。是专为选送劳工苦力的机构,隶属伪新民会管辖。俘虏经过训练队“训练”以后,即由劳工协会的汉奸们从中挑选出年轻力壮者送往日本东京、福岗、长崎、北海道或我国东北三省去做苦工,如开山、下煤井、开矿山等重体力劳动。1944年6月,一次被送往日本去充当劳工的有500多人,1945年2月,又送往日本长崎600多人。

“新华院”内俘虏的伙食给养,是由劳工协会负责的,每人每天的口粮标准是14两小米(当时是小两,16两是一斤)。

这本来就不算多,再加上汉奸们从中剥削自肥,每人就只能吃到一点满是糠皮、蛀虫的小米饭,两人一碗豆芽汤。由于俘虏们劳役重,又吃不饱,一个个营养不足,因而在里面被折磨致死的为数很多。

(三)审问课。主要负责俘虏的收容、登记工作,根据各地转来的档案和名册,进行逐个点名问讯,核实后,当场将每个人剃成光头,送入训练队。平时则掌握输送劳工及增减人数、死亡人数的统计工作,每日向日军军部上报,还进行案情的复审和行刑。1944年担任审问课长的是高桥(日本人),副课长是高经武(国民党被俘军官)。

(四)警备队。由日本法西斯分子将战俘中的一些无知少年编组而成,最大的不过18岁。敌人利用他们的年幼无知,由青井部队直接培养,训练他们如何查夜和管制战俘,并给予“打死‘越轨’犯人无罪”的特殊权利。在生活上给予优待,吃得饱,穿得暖(每人配有厚厚的大衣和棉鞋)。他们手持粗大的木棍,日夜守望在大门前或在训练队、电网、铁丝网、禁闭室的窗子外巡视,走道边每隔20米就站立着一个,当俘虏靠近时,就用棍子劈头盖脸地打。

(五)干部队。是1944年12月成立的,专门培养、训练、管理战俘的中、小队长骨干分子。成员从训练队里挑选,约由30多人组成。

(六)训练队。设在两道电网与一层铁丝网里,前后两排库房,房内两边筑通铺,中间只留容一人行走的通道,成千的人按编制的小队、班挤睡在上面。中队以下为小队,每小队有三个班到五个班(以一次收容的进院人数多寡而定),由正副班长进行具体管理。凡进入“新华院”的人,都要编入训练队进行训练。所谓“训练”,主要是进行法西斯奴化教育,强迫参加各种劳役,或去白马山开山,或进行军事步伐操练等,从早到晚,不给人们一点休息的机会。经过几个月的劳役之后,身体强壮的就被拉去充当劳工。

(七)工场队、菜园队。是“新华院”的“监狱工潮,凡年老体弱或有手工技术的俘虏才能被选用,计有织布、织袜、制鞋、菜园等班组。日军利用中国俘虏的无偿劳力为其生产服务,菜园所生产的蔬菜是供应“新华院”的日军和全院食用。这里的俘虏生活较好,能吃饱,管理也不像在训练队那样严格,只要能干活,表现老实,每星期还可以到外边游逛一次。

(八)医务室和“病栋”。医务室设在训练队的前面,中间只隔一道铁丝网,有一名大夫和两名女护士,归劳工协会管理。名义上虽是为战俘所设,实际是为“新华院”内的鬼子和汉奸们服务的。对被关押的人员则既无医又无药。最狠毒的是,日军经常从身体强壮的俘虏身上抽血,以供应侵华日军的伤员,有的俘虏竟被活活抽血而死。

“病栋”,名为病房,实际上是停尸房。它设在训练队后的一排房子内。当病人不能坚持劳动和训练或病情恶化时,就被剥光衣服送到这里,每天只给两顿小米稀饭。这里面黑热病传染病菌很多,一般是发高烧,喝不上水,又加无人照管,就是活着的人被送进去,不用多久也会被折磨而死,因而每天死亡达三四十人之多。据早来的人说,死亡率最高时是盛夏和严冬,夏季传染病多,严冬多半是冻饿而死。

(九)被服仓库。是专门收存战俘衣物的部门。凡解入“新华院”的人,首先在大门内的院子里将随身穿戴的内外衣服全部脱下(只留裤头),另将手表、眼镜、水笔、皮鞋等物悉数没收。每人换一身从死者身上剥下来的囚服(一般是黄色或灰色军服,里面生满虱子、虮子,有的带有血迹)。被换下来的衣服和物品,初存仓库,而后逐渐转入日军经营的当铺,或卖给估衣商人。

(十)伙房。设在训练队前,除由一日本人掌管外,其他全是从被俘人员中挑选出来的汉奸。每日三餐,早上每人一 碗稀饭,中、晚餐只能吃上一平碗生满蛀虫的小米干饭。开饭一般在劳役或出操后,按点名站队的顺序,两人端端正正地对坐在训练队大铺上,每小队一桶饭,值班班长盛饭,先领到的不准先吃,稍有一动就要挨打,等全班、全小队盛完后,由队长宣布“开吃”后,大家才能狼吞虎咽地几口吃下去。关在里面的人,由于每天挨打受气,劳动量大,加之吃不饱,营养不良,身体都渐渐地被折磨得瘦弱不堪,直到最后死去。这是“新华院”里的人死亡率高的主要原因。

日军迫害中国人民的滔天罪行

我是1944年10月被押解入“新华院”的,时近严冬,那年天气特别冷,已经下过几次铺天盖地的大雪。在这里我受尽了打骂污辱和饥饿劳役之苦。“新华院”是人间地狱,其虐杀迫害人的手段骇人听闻,无所不用其极,今分述于后。

(一)“以华制华”的恶毒管理。日军在“新华院”豢养了一大批汉奸、走狗,直接管理战俘。从总队长至班长,都是从国民党被俘的军、师、团、营长中挑选出来的。这些人丧心病狂,认贼作父。在里面被软禁的齐子修就担任过总队长。他们极端仇视共产党,因此对我方被俘人员施行极其残暴的手段进行迫害和虐待。特别是小队长和班长(也叫铺头)最为可恶,他们开口就骂,举手便打。五六百人挤在通铺上,彼此不准讲话,更不许交头接耳。晚上睡觉必须脱光衣服,在一阵皮鞭的抽打声中,每个人必须迅速躺下,不然就遭痛打。大小便时不准抬头,须先喊声“报告”,经坐在铺头两边的班长许诺后,才能披上上衣光着下身下炕。记得有一个人实在憋不住了,结果大便流在地下,在遭到一顿拳打脚踢后,竟罚他光着身子跪在两块立着的砖上,一直到天亮。

另有一次,在训练场上,有一个被抓来的农民兄弟,因不会做“齐步走”和“左右转”的动作,被拉出来单独操练,声色俱厉的汉奸队长接连喊着“向左转”、“向右转”的口令,吓得这位农民浑身颤抖,手足无措。每错一式,头目就劈头盖脸地打,直打得他口鼻流血,神志恍惚,呆若木鸡,最后竟连“齐步走”也左手左脚同时摆动了,狠毒的汉奸头目就又用皮鞭抽打他。

为了镇压战俘的反抗,除严重的送禁闭室外,在每个中队的铺头上都挂满了刑具,如军棍、皮鞭、手板,还有在木板上钉有铁钉的特制刑具。随时就地执行,人们一看到这些刑具,就会毛骨悚然。

(二)残酷的劳役、训练和饥寒交迫的奴隶生活。进入“新华院”的人,不仅被剥夺了人身自由,就连生存的权利也被剥夺了。他们完全过着非人的生活,受到日军和汉奸的任意污辱与杀戮。在训练队里经常关押着二三千名受难者,每天天还不亮就起床、跑步、点名,还要从事十几个小时的繁重劳动。他们由日军押解去白马山劈山开石,稍有怠慢就遭毒打,虽然劳役繁重,但却只能吃到少量的小米饭。因此,每个人的身体都消耗得骨瘦如柴,有气无力。在训练场上的“跑步”更是使人难熬,一个队围一个圈子跑,汉奸小队长站在中央,口令一下,无休止地跑,由于天气寒冷,加上体力衰弱,如果掉队就遭毒打,因此经常有人在跑步时休克在地。

俘虏穿的是从死者身上扒下来的破旧棉衣。记得发给我的上衣钮扣全掉了,内衣又被扒去,只得将棉衣左右掩起,腰间用稻草绳系住,以御寒冷。日军从来不给发鞋,我们30几个人进院时穿的皮鞋、球鞋之类,全被汉奸队长们用破鞋子换走了。与我同时被捕的侯振宇(中学教师)因没有鞋穿,竟撕破上衣的破棉絮用稻草绳捆在脚下,手脚被冻裂,鲜血直流,走路艰难,但也要支撑着训练和劳动,不然就遭毒打。有的人竟活活地冻死的雪地里。1945年的农历除夕之夜,大雪纷飞,一连数日朔风刺骨,仅除夕这夜就冻死60多人。就在这几天里,与我们同时被捕的赵学安、李同群、王百寅、宋其岳、焦桂芳、刘恩木、邵清溥等七人,也因劳累、冻饿而死。

(三)惨绝人寰的杀戮。“新华院”是日本帝国主义者残杀中国人民的典型集中营,是日本法西斯暴徒妄图灭亡中华民族的一个具体而残忍的缩影。在“新华院”里,凡被认为有“不轨”行为的人就被送进禁闭室,不给饮食,大小便全在里面,不几天就会活活饿死。1944年,我们被捕前不久,听说有两人难以忍受虐待,想逃跑求生,结果被烧死的电网上。

有的被日军抓进军部(东院)让狼狗咬死。1945年2月,训练队选定600人去日本福山县开矿当劳工,其中有两人密谋潜逃,被日军发觉,当即将他们捆绑在操场高台的木桩上,周围布满了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临时召集全“新华院”的人现场集合。日军军官一声令下,两个凶狠的日本兵便提着上有刺刀的枪支,以活人为靶子猛力刺去,顿时血溅满地,活活地将他们刺死了。日军这样做,无非是借以威吓全院的俘虏。

所谓“中日亲善”者,被他们自我揭露得一览无余了。

再说说前面所谈的病栋,人们称之为“鬼门关”。不管大病小病,只要送进这里就算被判处了死刑,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里面环境恶劣,传染病很多,既不给药,饮食又不按时,更无人看管,进去后很快就会死去,因此,它实际上成了停尸房。汉奸头目们经常谩骂恫吓俘虏们:“妈的,再捣乱,就送你进病栋!”病栋里确实阴森可怕,里边的老鼠像野猫一样大,红红的眼睛,经常啃去人的耳朵、鼻子、屁股、脚跟等软组织部分。有的人奄奄一息,动转不灵,被老鼠咬死的也不在少数,炕上、地下血迹斑斑,以致人死后尸体也往往残缺不全。每日从训练队送入病栋的人很多,有一些病人当被赤身抛进拉尸车时,还在不断呻吟喊叫:“我还没有死……”为了处理死尸,有的竟被注射红汞水和石炭酸水,以加速病人的死亡。

惨无人道的日本法西斯暴徒就是这样灭绝人性地屠杀残害中国人民。在“新华院”被害而死的人一批又一批地被埋进“万人坑”。我们同案被捕的32人中,因受折磨而死在“新华院”里的就有10人。“新华院”院长青井真光也供认,从1944年7月10日至1945年9月,在他任职的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间内,就杀害了12000人。据有关资料记载,日军从1943年建立济南“新华院”起,到1945年9月日本投降止,3年的时间内约残害我国军民达35000余人。从“新华院”以西至堤口庄东,黄家屯庄南、庄北一带,白骨盈野,“万人坑”里更是白骨堆积,厚度竟达一尺有余。

(选自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华文史资料文库》第5卷P642—646,中国文史出版社1996年版)

日军吃人肉实录

荻原长一

 

《骷髅的证词》一书,真实记录了作者于1944年6月至1945年秋在菲律宾棉兰老岛的日日夜夜,其中以相当篇幅描写了走投无路但负隅顽抗的日军在强大的美军包围下残杀同类 以裹腹的恐怖场面,揭露了由日本军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将人变为野兽的罪恶事实。

宰食战友肉的歹徒

迷路时,我们巧遇一士兵,我们跟着那人,来到了大岩石前面,他指着树荫下的山洞告 诉我们说:“那里就是N分队的人所在的地方。” 洞里飘出一丝丝清烟在缓缓地上升。我们控制着激动的心情,一边招呼说“啊,你们 好!”一边往里看,入口处果然是N伍长和K兵长面对面地盘腿坐着。听到我们的声音,他 们吃了一惊,随即把脸转向我们。原以为只有他们两个,谁知H上等兵也呆在里边暗处,同 时转过脸来。久别重逢,他们非常高兴地迎接我们。 彼此回忆起3月以来残酷的经历,不禁感慨万千。部队解散的当夜,我们曾劝他们与我 们小组共同行动,但他们却主张成立别动队。我们很快就知道了,他们现在在这里安顿下 来,最大的原因是附近有甘薯地。 我们直盯着堆在篝火旁边的十公斤的甘薯,还是H上等兵拿出一个生甘薯,说: “吃一个吧?”我把甘薯切成7份分给了大家。N伍长也从石板架上取下饭盒,拿起用 树枝削成的粗糙筷子,夹起里面的东西给了我们。饭盒底上留有一点点煮干薯叶,大家赶紧 用手掌接住。 “实际上,我们离倒下去为期不远了!”N伍长彬彬有礼地说完之后,突然表情严肃地 说:“是这样,荻原班长,我们确实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不好意思大声说…… 说实话,我们连那种肉都吃了!” “事实上,我们在‘同类相残’。”旁边的K兵长补充说:“就是‘人吃人’的意思, 我们心想,把不能行走但还有一口气的战友的躯体就那么扔在那里,让蛆虫、野兽暴食,怪 可惜的……所以我们自己享用了!” 他毫不在乎,神色平静地作了说明。他接着说:“实话说吧,大约在二十天前我们曾经 吃过一个……从海军五中队的领地往南走时,肚子饿得想吃肉,于是,半夜里干掉了一起行 动的海军士兵。” 我们虽然想使劲控制住发抖的双腿,但连那点力气都没了。我切实感受到了憎恨和威 胁,可还是拼命忍着。他反而更加得意了,继续说:“首先肢解胳膊和大腿,选好的部位制 成肉干,经过熏制保存起来。从内脏开始吃。肝脏嘛,那可是我最爱吃的哟!肠也切成小 段,好好煮一煮,嚼起来就像吃蘑菇一样,别提多鲜美了!” “然后,用这把军刀喀嚓一下砍下脑袋来,从里面剜出脑浆,装进饭盒里。还真不少 呢,大概能装七八成。” “那东西可好吃呀,软得就像吃豆腐一样……”我如果不设法逃离,或是谈话不投机, 同样的大祸就会降临到某个人的头上。因此,我尽量装作平静的样子,只说了一句:“是 吗,……有那么好吃吗?” 他们接着又说:“这种事我们干过两三次。”H刚说完,随即又叮嘱我们:“这件事不 要对任何人说。”我们一行人想赶紧离开那个地方,N却说:“今晚我们也要去挖甘薯,给 你们带路吧!”说着一起跟了上来,我们没法拒绝。

 

将遭盘算的I士兵

上等兵来到我的身边躺了下来。在他们4个人当中,他年龄最小,级别最低,所以分 队的所有杂务全都让他一个人承担。 他几次紧绷着消瘦的脸,好像要说出心中的秘密。这是那天夜里的事。I上等兵到我们 窝棚来玩,他像忍受不了长期以来的重压似的,沉痛地述说开了。他讲的情况大致如下: 部队解散后,原来属于N分队的士兵一直被迫跟着N他们,在深山密林里来回转了半个 月左右之后,粮食已全部吃尽,病号也接二连三地出现了。 患者增多拖住了分队的手脚,于是趁病号熟睡时,逐一将他们枪杀。执行枪杀任务的, 几乎都是K兵长,肢解尸体时,大家却不动手,最后就强迫I去干这惨无人道的事。命令他 割断死人的脖子,从躯体上砍下手和脚,取出内脏洗干净。就这样,烤煮了大量的肉干不断 食用。吃完之后,下一个病号又会被干掉。 在漫无目标的转移过程中,他的体力日益不支。大约是几天前,才来到这开垦地。然 而,挖到的那份甘薯,有时还会被N伍长抢去。 “如果可能的话,今后请让我和荻原班长一起行动。”他从内心里发出了这一哀求。

 

又遇一伙吃人歹徒

我对能否率领疲惫已极的大伙继续往前走,已经完全丧失了信心,自己一个人爬上高 坡。从那附近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我轻手轻脚地走近一看,4名士兵坐在那里一边说笑,一边正在吃什么东西。 我轻轻地喊了一声:“你们好!”当他们听到叫喊声时便一齐向我转过身来,4个人脸 黑得像几个月没有洗过,只有眼睛还炯炯有神。我重新说了一遍,“你们好!” 这时,有一个人开了腔:“你好。你是哪个部队的?”他反问。 “炮兵中村部队。你们呢?” “森部队。” “还能继续往前走吗?” “不行,我们爬到了山顶,现正往回走呢!因为搞不清方向,在同一个地方走了两 次。” “那你们的粮食怎么样?我们每人只剩下两块甘薯,正为难呢!不过肉还剩这么几 块。” 对我们来说,最后一次吃肉是一个月前吃水牛肉。 “啊,我们的问题更严重,才惨啦!只有一点甘薯。” 他们围坐的中央有一只饭缶,里面装有像笋皮一样卷着的水牛皮和烧过的骨头。 “怎么样,如果觉得这东西可以的话,就咬一块吧!”说着递给我一块,我立即高兴地 接了过来,感到一股浓烈的尸臭味直呛鼻子。 既然难得分得这么一块珍贵的东西,不吃不好。当我勉强把肉送到牙齿间去咀嚼时,有 人说了: “那不是水牛肉!” “哦!那是什么?是马肉?” “……” “呃?啊,原来如此!” 我本能地张开了嘴,取出嘴里的那块肉。心里涌起了强烈的憎恨。 “实在对不起!趁天还亮得赶回去。请原谅,先走一步了。” 他们说道:“是吗,能不能带上我们一起走?” 我留下了一句话:“啊,那我跟大家一起在下面等候。”便匆匆地走了。 我觉得也许再没有比“人间地狱”这一词更能确切地描述当时的情景了。

张学良:日军把中国人扔进炉里活活烧死


摘自:和迅中金网

对于日本人在东北欺负中国人的种种恶行,张学良说,他“恨透日本人”。

据《联合早报》报道,他和赵四小姐激动地描述日本军人如何凶残地将得罪他们的中国老百姓扔进火车上烧煤的司炉里活活烧死,并感慨当“亡国奴”的悲惨滋味。

他也描述,日本军人跋扈地故意在中国军人的枪杆上擦火柴点香烟。

张学良表示,明知日本人是挑衅,要挑起战争,但因为实力不如日本,所以当时都劝中国军人要忍。

“忍气吞声,很难啊。人家骂我不抵抗,不能(抵抗)啊,我们打不过人怎么抵抗?”张学良说。

1930年,张学良支持蒋介石的领导,中国得以统一。但是,不满张学良将东北三省交给国民政府的日本决定发动侵略。

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故意爆炸掉一段铁路,然后向中国军队进攻,就是“九一八事变”。

但是,因为蒋介石认为中国当时没有足够的实力与日本对抗,采取不抵抗的政策,整个东北拱手让给了日本人,许多东北的大官员纷纷转而给日本人效劳。

张学良在影片中直斥他们“没骨气,没骨头”。

张学良和陪着他接受采访的夫人赵四小姐(赵一荻)说,当时他在北京,还严词拒绝了日本特地运送到北京“还”给他的家财。

影片中播出了当时年仅30岁的张学良一段抗日演说。

全副军装的张少帅显得有点紧张,双眉微蹙。

他说:“日本素来对中国反对统一以及经济的发展,所以对外宣传说‘东三省不是中国一部’,东三省素来是中国的一部,在历史上可以考查的,同新英格兰是美国的一部一样的。

“现在有3000万人民在东三省,这是他们的故乡土,所以,他们这3000万人民,有99分都是中国人,他们也愿意为他们的乡土而奋斗,就算是剩一个人,他们也很愿意。

张学良叙述,日本派出的外交官林权助利用出席张作霖葬礼的机会,极力游说张学良领导东北三省独立,投向日本。

在影片中,张学良非常调皮的描述他如何回应林权助的一段话:“我说,你说的就是我想的。他说,那很好,那你为什么不(独立)呢?我说,你忘了一件事。他说你告诉我。我说,你忘了我是中国人!”

昔日作孽中国今日种树忏悔

-- 一名侵华日兵的追忆与呼号

3月12日,年届80的原侵华日本老兵元山俊美来到中国湖南省祁阳县文明铺镇,在这里栽下了表达忏悔、祈愿和平的樱花树苗。

为揭露日军暴行奔走呼号


踏上这片久违的土地,元山俊美哭了。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当时我还年轻,奉命参军,不知道那是一场什么性质的战争。”

55年前,作为侵华日军的一员,元山俊美曾在湖南衡阳等地区打过仗。他回国后,又目睹日本历届政府对侵华历史的暧昧态度,历史教科书中竟然没有“731”部队罪行和南京大屠杀的记载。作为那场罪恶战争的幸存者和见证者,他觉得有责任把历史的真实告诉日本的年轻一代。多年来,元山俊美一直从事日军细菌战的罪证调查工作,先后来中国多个城市调查过,并掌握了大量日军细菌战的第一手材料。他曾数次参与控告日本政府战争罪行的诉讼活动;他在《朝日新闻》等报刊发表的《否定历史,就会被历史否定》等文章受到日本舆论界的推崇;他在东京举办的展览中,展示了300幅有关“731”部队用活人做实验的照片,吸引了无数的年轻人驻足。去年9月至今,他参与实施的“ABC(A:废绝核武器;B:废绝细菌武器;C:废绝化学武器。———笔者注)全国巡回展”,利用日本各高校举办文化祭的机会,先后在大阪、奈良等地的高校为日本青年学子举办了“731部队展”、“毒气展”等揭露日本军国主义暴行的展览,吸引了40多万日本年轻人前去观看。

近来,日本右翼反华势力一度猖獗,在举办“731部队展”之初,就曾有300个以上的威胁和恐吓电话打到元山俊美的住宅。元山俊美多次参加抗议日本右翼反华势力的活动,今年1月,大阪否定“南京大屠杀”的反华集会的门外,留下了他疾呼反对的声音。在此之后,他又与几位好友一同前往中国,计划于3月12日中国的植树节在他打过仗的祁阳县文明铺镇种植200株樱花树苗,以表达他对战争的忏悔和祈求中日人民永远友好、和平的心愿。

为完成夙愿种下“忏悔树”


元山俊美为什么要把200株樱花树苗种植在偏僻的祁阳县文明铺镇?

1945年4月3日,作为分队长的元山俊美率一队日本兵乘车赶往文明铺。日军占领文明铺的目的,是为了设置一个湘桂线上的粮食屯集点。

在元山俊美的印象里,文明铺当时人口约300~400人,因系农产品集散地,人口流动比较频繁,老百姓生活得十分平静,可以感受到中国古代文化的气息。身临其境的元山俊美常常情不自禁地思念家乡的山山水水。

但就在元山俊美他们到任的第二天,即遭到了中国军队的袭击,一些日军被打死,而元山俊美却有幸成为少数几个逃离文明铺的日本兵之一。与他一同逃回的步兵分队长宫崎用刺刀切下一名战死的日本兵的小指放进口袋内,以此向元山俊美炫耀他对战友的所谓保存遗骨的情谊和对战争的无所畏惧。但在元山俊美看来,这是一次令他耻辱的见闻。

1945年8月18日,一名军官通知元山,战争结束了。元山俊美忘不了得到这个消息后的感受:如释重负,压在心头的紧张而沉重的死亡阴云飘走了,他闻到了大地的气息,芳草的清香。

激战的文明铺永远地留在了元山俊美的记忆中。

1998年5月,元山俊美带着儿子和另一个年轻人来到文明铺,告诉他日本人在此犯下的战争罪行。当时他向文明铺的镇长提出,赠送200棵樱花树苗用以祈念中日永久和平、悼念中国抗日将士。2000年3月12日,元山俊美终于在自己的80岁生日前夕完成了这一夙愿。

河本大作笔供

                                  (1953年)
 


编者注  河本大作,化名川端大二郎,一八八二年生,死于一九五三年八月二十五    日,日本国兵库县人,毕业子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和陆军大学。历任日军小队长、中队长、参谋、联队长初关东幸高级参谋等职,参加过日俄战争和武装干涉苏联十月革命等军事侵略活动。从一九一五年起,先后以派遣军参谋、司令部附、参谋本部部员、随员、公使馆武官等身分,在我国汉口、戍都、北京和其他地方,多次从事搜集军事情报、插手军阀混战等特务和谋略活动。一九二七年七月以关东军司令宫武腾信义随员身分参加“东方会议”。一九二八年六月四日主谋制造了“皇姑屯事件”,炸死张作霖、吴俊陛。一九三0年八月退出军籍,同年十一月在东京任中日实业公司顾问。“九·一八”事变和伪满期间先后在关东军统治部和满铁、满炭等特殊会社任职。一九四二年九月去山西,任山西产业栋式会社社长,并与侵驻山西的日军第一军相配合,从事勾结阎锡山的特务谋略活动。日本帝国主义战败投降后,是日军”残留活动”的实际操纵者之一,继续与阎锡山勾结,任西北实业公司总顾问,并在日侨中参与组织“缠会”‘晋阳学院”(自任院长)等反动组织。
 
       关于日本帝国主义侵华史中的军部阴谋

     (一)日本帝国主义的原动力

       在日本帝国主义侵华过程中乡经常凭借的是军事威力,因此,从表面看来,日本的对华侵略只是由军阀一千策划的。而实际上,共幕后存在着政党,以至操纵政党的财阀,这一点同其他帝国主义国家同出一辙。只是日本的两大财阀,三井与三菱,基于资本主义所固有的矛盾,遇事则意见相左,对外不仅不能协同一致,反而互相掣肘。实际上,日本的旧政党——政友和宪政两大政党,分别以三井和三菱作为背景。为了自己一方的政党和政派,一贯不顾国家与国民的休戚利害,互相争夺,为了夺得政权而疯狂奔走。他们没有象美国华尔街财阀那样的强有力的组织,所以三井通过政友会系统,而三菱则操纵原宪政会系统(现在的进步党),以实现其资本主义的野心三他们彼此之间不仅不合作,反而互相破坏对方,这就是他们的特征。
       另一方面,就军部而言,明治十六年(一八人三年)一月颁布的明治大帝赐予军人的敕谕,严禁军人参与政治。军人,尤其是少壮军官以不干预政治为己任。直至明治末期(一九一○年以后),甚至连同政治家交往也尽量回避,唯以勤奋的完成军人职责为其风尚。然而,原来的政党只埋头于争夺政权,丑态百出,置国家利益与人民幸福于不顾,为所欲为。在国民中威信扫地,甚至被视为蛇蝎。目睹这一形势,青年军官们认为,有关国家安危的大事,不能只交付给如此腐败堕落的政党政派,于是,便出现了干预政治,主张革新政治的倾向。正因为如此,财阀们一方面控制政党,同时也认为有必要操纵军阀,特别是构成军阀核心的少壮军人。但是,他们没有与之接近的机会,而且,他们也知道,财阀往往被青年军官视为仇敌。于是,便利用在军部中有知已好友的政治家,如松冈洋右、永井柳太郎、中野正刚等人,以个人名义或去参谋本部、陆军省,借行社(军官的社交和娱乐场所)等地发表演讲;或印刷小册子,个别分发给军人;还特地让可称之为御用学者的德富苏峰、大川周明(博士)、北一辉、安冈正臣(?)等人深入青年军官的骨干层、制造舆论,唤起共鸣。诸如此类,采取一切手段和方法,使青年军官在不知不觉之间,变成了侵略主义和帝国主义的信徒。这些青年军官口头上虽然斥责财阀和作为其走狗的政党,实际上是在为财阀们的帝国主义服务,而自己却盲良地相信是在为国家和大和民族作出了伟大的贡献,这实在是一场无可挽救的悲剧。不能不坦率地承认,我也曾经是其中的一员。因此,活跃在侵略大陆舞台上的虽然是军阀,但是,为之呜锣打鼓的却是政治家和御用学者,而这场悲剧剧本梗概的作者和一切场面的主持人,则是大、小、新、老为数众多的财阀,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勿庸赘言了。
     以下仅就事实略加陈述。              

    (二)从明治来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

     日本从资本主义过渡到帝国主义,是在日俄战争之后。如果更严格的分析,则应该从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日本迎来了所谓的黄金海啸,获得了亿万财富的时期为开端,更为确切。但是,在此之前,即日俄战争(1905年)后数年,强行吞并朝鲜,这完全是帝国主义的侵略行为,绝不能将它从日本对大陆的侵略史中勾销。而在吞并朝鲜这出戏中扮摈主角的夕正如众所周知,是伊藤博文。他与三井、三菱等财阀关系密切,自不必说。而真正将春并朝鲜忖诸实施的,则是当时的朝鲜军司令宫长谷川好道(陆军大将)和明石无次郎(朝鲜宪兵司令宫、陆军少将)二人。如进一步分析,则长谷刀大将只不过是个“机器人”而已,只有当时被朝鲜人畏如鬼神的明石少将,才是其核心人物。明石是日本军阀中最著名的特务,他在日俄战争爆发俞风云告急之际,被选中为驻俄都彼得堡公使馆武官,从事军事谍报工作)当日俄战争爆发后,他又作为特务,先后逗留在斯德哥尔摩和华沙,同俄国国内的革命党员取得联系;煽动西伯利亚的员工举行罢工;推动俄国国内革命(1905年)的进展等等。在日俄战争中。他建立了赫赫战功。他是同当时驻北京使馆武官青木宣纯,作为不以攻城野战之业迹,而是在特务活动中建立战功的双壁而受到表彰的人物(没有站在人民的立场,而是按照往昔日本帝国主义兴盛时期的见解,如实地加以叙述。此点尚希谅察)。明石究竟和哪一个财阀有关系,此点不详。但当他任参谋次长时期(1915年前后),经常对我等少壮部员(参谋本部)从日本的人口谈起,不遗余力他说明向大陆发展的必要性。他仅次于日清战争时代的参谋次长川上操六和日俄战争时代的儿玉源太郎,作为大陆侵略史上的元凶之一,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人物。

    (三)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乘英、美、法、德等列强埋头于欧洲大战,无暇东顾之机,在大战中获得巨额财富,在国家经济上有了空前的发展,于是,便大肆施展帝国主义的本领。一九一四年参加协约国作战,将德国势力逐出山东,取而代之,夺取了青岛、山东铁路及其沿线的权益。进而于第二年又由加藤高明内阁(加藤虽然出身于外交官,但他是三菱财阀的女婿),向袁世凯总统强行提出了臭名昭奢的《二十一条》,造成中日邦交中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在此之前,仍属于政党内阁势力兴旺时期,军阀处于其间,并不活跃,主要是财阀与政党相互勾结。但从这时起,驻北京的日本军阀的走卒板西机关(机关长板西利八郎中将,其助手有冈村宁次、上肥原贤二、岩松义雄等)开始积极活动。他们首先向段祺瑞提供参战借款(五亿日元),然后、就袁世凯称帝、拥护安福派等问题策划了种种足以招致中国人民怨恨的阴谋。一丸一七年,中国在十月革命的影响下,共产主义运动开始兴起,(1918年)日本强迫靳云鹏内阁签订中日军事协定。秘密协定人当时任日本陆军省军务局启长的字垣一成(当时为少将),偕同冈村宁次等人来北京,为板西机关斡旋,使靳云鹏签署了上述协定。靳云鹏亦携余晋和(中国宪兵司令)等赴东京,同日本陆军省及参谋本部当局就防共问题进行了磋商。从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起,被打上了大陆侵略主义者烙印的田中义一(当时为中将),这时已先后任参谋次长和陆军大臣等要职,在签订中日防共军军事协定中,他也曾参与,特别应该指出的是,当英法两国提出为了救援捷克军队,应该派联合国军出兵西伯利亚的倡议时,他便以为机不可失,主张应该立即响应,并鼓动当时的陆相寺内正毅,使之促进出动以日本军为主力的西怕利亚派遣军。而日中是怀有野心的,他企图利用这一时机,乘苏联尚未稳固之机,将贝加尔湖以东的远东三州(后贝加尔州、黑龙州、沿海州)纳入日本的势力范围、这是勿庸置疑的事实。而日中义一所以有上述野心,就因为其幕后有久原房之助的存在,这也是众所周知的。田中对中国进行侵略的思想根源也多来自共后台久原。久原较之田中,可以说是更加凶恶的帝国主义化身。

 (四)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到“九·一八”事变(1931年)

 如上所述,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使日本得以肆无忌惮地在远东实现其帝国主义野心;使日本国民增强了作为远东盟主的自负心。而一九二一年,华盛顿会议召开,其目的则在于以英美联合之威力压制日本。大战期间向远东大陆扩展的日本势力,将全部回复到大战前的旧态;海军军力的比率限制为5:5:3,不允许日本同英美两国保持同等的海军实力。面对上述被强加的两大难题,一时间国内舆论大哗。然而,最后还是由于奉行大国追随主义的市原软弱外交而屈服。此后,中国的排日风潮也日益高涨,被视为日本向大陆发展基础的南满铁路(以下简称满铁)的权益,也由于中国东北三省对日感情恶化,其经营亦陷于困难境地。基于上述原因,日本在满洲的二十万侨民强烈要求解决满蒙问题,尤其是土地商租和旅行居住自由问题,实为当务之急。同时,还攻击市原的软弱外交。并向政府和一般国民呼吁:只限于满蒙问题,应采取强硬手段,以保持我国防的生存线(当时日本人曾持有这种谬论)。恰巧,一九二五年十二月(十一月)爆发了张作霖部下郭松龄的倒戈事件。,事件发生后,张作霖惊慌失措,派张学良赴旅顺,向关东军司令宫白川义则和关东州长官儿玉秀雄求援,并在信函中提出保证:通过橱方援助,郭松龄叛乱一旦平定,日满间以往的外交案件,如土地商租及旅行居住自由等悬案,当能立即解决。白川和儿玉以及满铁总裁安广伴一郎三人经协商后,建议当时的内阁支援张作霖,政府立即批准。于是,不仅向张作霖提供武器弹药,而且还直接出兵,以武力保护张作霖。此事件发生后,在满洲的日本侨民期望着土地商租及居住权问题,当郭松龄倒戈失败后,不日即可解决。然而,其后张作霖进关,成为英美的傀儡,反过来对日本侨民施加压力。于是,关于解决满蒙问题的舆论再次沸腾起来。终于于一丸二七年七月日中内阁在东京召开了东方会议,就解决满蒙问题征求芳泽公使(驻北京)、武藤关东军司令宫、儿玉关东州长官等人的意见。最后作出如下决议:“满蒙问题虽然可以交张作霖解决,但他的军队过于庞大,多次进关消耗巨额军费,必然施行虐政,横征暴敛。有鉴于此,应乘其军队由关内败退满洲之机,解除其武装,以绝祸根。对于尾追前来满洲的南方派军队应坚决进行阻止。”此后,关东军根据上述决议,全力以赴地进行准备,等待时机的到来。一丸二八年五月末,形势的发展正如东方会议所设想的一样。关东军及时地在奉夭集结兵力,为了向战略上需要的锦州西方地区移动,要求下达奉敕命令(向满铁沿线以外地区出动兵力时,需要履行此手续)。而田中总理却对于执行自己亲自召开的东房议的决议表示犹豫不决,一拖再拖、终于使关东军丧失了向锦州进军的时机,并痛感面临着以薄弱的兵力与优势的东三省军队(约三十万)相对抗的危机。关东军当即作出判断:为了完成保护在满日侨(约二十万)和满铁的任务,能够避免同东北军交战的唯一方策就是消灭张作霖,打乱东北军的指挥系统,除此之外别无妙策。最后终于酿成六月四日皇姑屯炸死张作霖的事件。我当时以关东军参谋(大佐)的身份主动参与爆炸事件(我已认识到这是我最大的罪恶)。此后,在日本军当局的怂恿(主要是秦真次少将的意见)下,张学良从关内返回奉夭,继其父张作霖之后,统治东北三省。而当时以奉夭的美国总领事为首,张学良身边的亲美派人物大肆活跃,积极煽动,从而使排日气势更加高涨。另一方面,以满铁为中心的在满日侨更是群情激愤,达到顶点。满铁派出擅长辩论的社员分赴国内各主要城市进行游说,以唤起国内舆论。满蒙问题终于作为一个日本国内外的紧迫问题,引起了日本全体国民的关注。接着,又相继发生了长春附近的万宝山事件和中付大尉失踪事件等,日本方面对满蒙问题的舆论从而更加强硬,终于导致了一九三一年的“九·一八”事变的爆发。
                                                 (一)119~2,1103,第56号
 
 河本大作口供
 
                              (1953年4月4日)
     问:东方会议是在哪年哪月召开的?
     答:是在一九二七年七月于东京霞之崎外务大臣官邪开的。
     问:参加的人共有多少,主要有哪些人?
     答:共有多少人不知道,只见有北京的芳泽公使、关东军司令宫武藤中将、儿玉关东厅长官、奉天总领事吉日茂、朝鲜政务总监山县政务长官、寺内朝鲜军参谋长。这是从大陆来的。此外还有日本外务省、陆军省、海军省、参谋本部等有关人员参加。
     问:会议的内容是什么?
     答:是为了根本解决满蒙问题,共有四点决议:(1)对满蒙问题的根本解决要同张作霖进行,因为张作霖是东北的实际统治者。只有支持他,由他解决满蒙问题;(2)张作霖有很多军队,耗费巨大,苛敛暴税,将来由关内败退后不必要保留那么多军队,必须采取断然措施,解除其武装。此事由关东军负责,必要时由朝鲜军支援;(3)关东军与朝鲜军即时开始做好准备;(4)奉军如果败退的话,以北京芳泽公使发表声明,因日本在东北享有特殊权益,反对并阻止国民党军进入东北。
     问:会议是谁召集的?
     答:是总理大臣兼外务大臣日中义一和外务次官森洛召集的。
     问:田中义一奏折是怎么口事?
     答:田中义一奏折与东方会议没有关系,主要是为解决满蒙问题时提出的。
     问:照你说的来看东方会议内容就如此简单?
     答:这不是简单的问题,为了从根上解决满蒙问题,要解除张作霖的武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问:当时你以什么身份参加东方会议?
     答:我以关东军的高级参谋,伴随关东军司令官武藤参加的。
     问:解决满蒙问题的实质目的是什么?
 答:目的是自日俄战争结束以后二十多年来,日本企图在满洲发展,当时是为了解决(1)扩大土地;(2)移民的问题。
 问:这样说来,东方会议的本质就是日本帝国主义准备侵吞中国东北,向中国进攻?
     答:是。日本帝国主义为了本国的利益而向满蒙发展,例如日本要做糖,必须种糖萝卜,要种又没有土地。日本人在东北开钟表铺等商店,被当地军队压迫很厉害。日本想开设制亚麻的公司,也没有地皮。如能解决了土地和移民问题,就达到了目的。
     问:如果按你所说的帝国主义的反动逻辑,达到了占土地和移民的目的,中国人民将如何生存,你说的是向外掠夺的帝国主义的侵略理论。
     答:是日本资本主义的民族的错误想法。
     问:你为东方会议干了些什么事?
     答:我当时不是参加会议的一员,是伴随武藤司令宫,给武藤提供、整理材料,如:对日俄战争后日本在满洲的发展不大;张作霖统治东北阻碍日本的发展;满铁的修建也受到张作霖的阻止等,提供了很多具体事例作参考。
     问:你出席会议了没有?
     答:重要的会议不能出席,一般的会议是以随员的身份列席了。
     问:你为武藤司令宫起草了些什么重要的文件?
     答:如前面所说,日俄战争后日本在满洲的发展不大的情况;土地问题与移民问题;张作霖对日本压迫的实例;满铁修建上的种种困难,以及只靠外交不能解决问题等。有的问题写成了材料,有的问题是在会上讲的。
                                                    (一)119一2,1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