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太行垂青史—黄君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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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社北京4月26日电 黄君珏,原名黄维祐,1912年生,湖南湘潭人。1927年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在长沙做妇女工作。马日事变后,面对严重的白色恐怖,她离开长沙,只身来到上海,转入上海中学学习,继续从事革命工作。后就读于复旦大学经济系。在校期间,她积极参加抗日救国运动,被选为学生会委员,曾组织领导了复旦学生到南京请愿和营救被捕学生的运动,193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1934年,黄君珏参加了远东情报局的工作。远东情报局是第三国际派驻上海的秘密情报工作机构,主要搜集国民党政府和日本帝国主义的军事、政治、经济、外交等各种机密绝密情报。黄君珏机智勇敢,胆大心细,工作很有成效,受到了情报局领导人的信任和器重。

  1935年,由于叛徒出卖,该组织受到破坏。黄君珏机警地掩护另外两名同志脱险后,自己却不幸被捕,被判7年徒刑。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国共两党第二次合作,八路军武汉办事处将黄君珏保释出狱。在党组织安排下,黄君珏回长沙开展抗日救亡工作,领导筹办了一所难民妇女工厂,任经理。这一工厂成了流亡妇女的避难所,也为我党的抗日救亡工作做出了贡献。

  1939年,黄君珏被派到太行根据地工作,先后在太行文化教育出版社、华北《新华日报》社任总会计兼管委会秘书主任等职。1942年华北新华书店成立,兼任审计室主任,为华北新华书店起草制定财务管理制度和经济核算制度,受到领导和同志们的信赖。为了便于工作,她将才出生三天的独生儿子送到老乡家寄养,从此孩子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生身母亲。

  1942年5月,日军对我太行山根据地发动残酷的“五月大扫荡”。3万多敌人实行所谓“铁壁合围”战术,用数十架飞机配合,作梳篦式的扫荡,妄图消灭太行山根据地。黄君珏和华北新华书店的同志在转移途中与敌遭遇,经过战斗后化整为零,分散隐蔽。黄君珏对大家说:“我们决不当俘虏。我有一支枪,三发子弹,起码打死两个鬼子。”6月2日,又有几个同志被日军发现,全部牺牲。黄君珏和两个女同志隐蔽在辽县庄子岭的一个山洞里,被日军包围。狡猾的敌人不敢进洞搜索,却在洞口架柴放火,浓烟顿时弥漫了整个山洞。危急关头,黄君珏毅然冲出洞口,举枪打死了两个敌人,然后飞身跳下悬崖,壮烈牺牲,这一天正是她30岁的生日。 

太行新闻烈士纪念碑资料: 
  太行新闻烈士纪念碑是为纪念在保卫八路军麻田根据地时牺牲的《新华日报》主编何云等五十位新闻战士而修建的。1985年,在太行新闻史学会、山西省新闻工作者协会倡导下,在山西省左权县麻田镇西山村修建了太行新闻烈士纪念碑。 
  纪念碑底座面积九十六平方米,碑高七米五。 
  纪念碑正面镌刻着杨尚昆同志题词“太行新闻烈士水垂不朽”。 
  纪念碑座上,撰刻着几行楷书:“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太行山报纸和通讯社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对于宣传和群众打击日本侵略和国内反动派、建设太行革命根据地均起了极大作用。 
  一九四二年五月,日本侵略军对我抗日根据地进行残酷扫荡,华北新华日报社何云等四十多位同志壮烈牺牲。各新闻单位在频繁的战斗中,也有十多位同志英勇牺牲,我们要永远纪念他们,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 
  纪念碑东侧镌刻着陆定一同志题词“一九四二年五月华北新华日报社长何云等四二余同志壮烈牺牲烈士们永垂不朽。” 
  纪念碑的背面(即北侧),刻写着57位新闻烈士的英名,他们是:何云、李竹如、王健、王佩琳、王建萍、孙宪辰、白云才、白冲云、史曼林、弁忠衡、朱省三、何宏光、李贵成、李晖、杜志愚、孟宪德、胡义晋、高泳、孙克温、夏秋水、郝清芳、徐晨钟、康吾、陈达、陈宗平、张谔、张成台、张全义、张忠良、张宗周、张芳石、张跃文、黄中坚、黄君珏、郭俊卿、郭汉文、杨叙九、赵在清、裴青云、刘远、刘韵波、褚朝选、闫弘辂、闫兆文、韩俨、韩邦藩、韩秩五、韩医生、缪一平、萧炳火昆、魏天文、魏凤璋等。 
  北侧碑座上还写着:“我们为太行山新闻烈士建碑的同时,对于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出生入死、忘我工作、积劳成疾、少医缺药、生活极端困难的条件下而先后病故的王雪秋、杜缉熙、王瑛、烈山、李俊生、刘鄂、韩晋升、魏其巷等同志表示深切怀念。” 
  纪念碑南侧,记述了何云生平,何云,原名朱士翘,浙江上虞人。生于1904年,杭州师范毕业、复旦大学肆业,1929年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学习经济,后任日本华侨小学校长半年。 

  9•18事变后愤然弃学归国,从事抗日救亡活动。1932年加入共产党,后又参加反帝大同盟编辑中国记坛杂志,1933年6月被捕入狱,出狱后先后担任南京京陵日报、武汉新华日报编辑。 
  1938年北上晋东南创办华北新华日报任社长、总编辑兼任中国青年记者学会北方办事处主任、新华社北总分社社长,并当选为晋冀鲁豫边区临参会参议员。 
  1942年5月反扫荡战斗中,在辽县大羊角附近中弹牺牲,年仅38岁。

跳崖殉国的女报人黄君珏 
忠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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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西省左权县麻田镇的清漳河畔,耸立着一座太行新闻烈士纪念碑。碑上镌刻着以何云社长为首的50位烈士的英名,其中有一位在1942年5月反“扫荡”中跳崖殉国的女报人,她就是华北《新华日报》社经理部秘书主任黄君珏。

  黄君珏原名黄维佑,1912年出生于湖南省湘潭县一个旧官僚家庭。年仅15岁,她便冲破封建牢笼,在长沙投身于以进步学生为先锋的妇女革命运动。之后,黄君珏考入复旦大学经济系就读,于1930年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抗战爆发后,黄君珏遵照党的安排,于1939年偕夫王默馨来到华北太行山根据地,参加战地新闻工作。由于她知识广博,处事明达,待人诚挚,深得党组织和同志们的信赖。

  1942年5月,侵华日军对八路军首脑机关所在地进行“铁壁合围”。5月24日拂晓,从武乡方向扑来的一支3万余人的日伪军,以一昼夜75公里的强行军速度,直逼麻田、偏城及黄泽关一带。形成了直径为25公里的包围圈,并配合飞机轰炸,企图摧毁包括华北《新华日报》社在内的我党太行总部的各个机关。

  在形势十分危急的情况下,《新华日报》社社长何云决定将报社各部门化整为零,让同志们分散突围。黄君珏将3岁的儿子托付给老乡后,自己带领译电员王健、医生韩岩等几个报社女同志,往复穿插于敌人缝隙之间昼夜转战,寻机突围。

  几天以后,噩耗传来,何云社长与150余名日军遭遇,何云在突围中壮烈牺牲,王默馨也身负重伤,被同志救起后藏匿在一山洞中。

  6月2日,天刚蒙蒙亮,黄君珏率领10几位女同志,攀援登上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道士帽峰项,隐蔽在山巅的一个石洞中。当她们在洞中正商讨如何脱险时,100多日伪军突然包围了这座山。黄君珏当即下令分散应战。她巧妙地指挥小王、小韩等同敌人整整周旋了一天,支持到下午6点钟时,疯狂的日军集中火力从四面包围上来,眼看着10多个鬼子就要逼近山顶洞口了,黄君珏突然一跃而出,她紧握手枪,瞄准敌人“乒乒乓乓”就是一阵连续射击。几个鬼子应声倒下后,其余的都卧倒在地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双方又相持了一个多小时,被激怒了的日军再次气急败坏地从后山爬上山顶,用绳子将柴禾吊下来,要点火焚烧洞口,熏死藏在洞中的女八路们。黄君珏见此,再次飞步出洞,她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向敌人射击。她身中数弹,仍毫无退意,她想以此尽量吸引敌人的火力,掩护洞内的同志们寻机突出去。

  天渐渐黑下来。同志们的子弹也已全部打光了。敌人在洞口放的火,越烧越旺。伤口流着鲜血,身体已经十分虚弱的黄君珏知道突围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了。她在火光中,凝视着同志们一张张坚毅无畏的面孔,站起身来高声喊道:“同志们,我们现在虽然已弹尽援绝,但我们是有血性的中华儿女,宁死也绝不能当俘虏。现在惟一的出路就是冲出火洞,跳下山崖,以身殉国。同志们,跟我来吧!”说完,她理了理齐耳的短发,整了整灰色的军装,接着把自己心爱的手枪砸断扔掉。然后她用最后的一点力气,一跃而起,纵身跳下悬崖。

  黄君珏为了中华民族的独立和解放,流尽了最后一滴血。1942年“九一八”纪念日,八路军总部与边区政府赶筑了陵墓和纪念塔,将黄君珏的遗体入棺装殓。与同期遇难的《新华日报》社长何云,国际版编辑缪乙平、黄中坚,国际新闻社记者高咏和青年作家、文艺版主编蒋弼等50多位烈士一起,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公葬。当时,大后方各类报纸都纷纷刊登消息,发表诗文,以志悼念。重庆《新华日报》发表了《新中国的女性黄君珏喋血太行》等数篇回忆纪念黄君珏烈士的诗文。

  黄君珏牺牲后,王默馨将他们年幼的儿子改名为黄继佑,要儿子长大后,继母亲维佑之志,为民族解放事业争光。

怀念我的母亲———黄君珏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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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君珏,原名黄维,1912年出生于湖南湘潭,1942年6月2日牺牲于太行山区。她就是我的母亲。

  我从未见过妈妈,从记事起,就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外婆常对人说:“几可怜的伢儿哦,三个月就没得了妈妈噻。”1962年,我到济南大姑家,她把保存了二十多年的我父母的合影送给我,我才见到了妈妈的容貌:瓜子脸,短发,端庄秀美,大大的眼睛里透露着聪颖坚毅的神情。

  又过了二十年,这期间,终于从妈妈的亲戚、同学、战友们那里知道了妈妈的许多英雄事迹。

  妈妈十四岁在长沙参加革命,十五岁加入共青团,因“马日事变”,她被迫只身夜渡洞庭湖,来到上海,十七岁考入复旦大学,次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复旦学生会委员,领导并参加了当时复旦学生的抗日救亡运动。1933年,妈妈大学毕业,次年秋,又到交通大学读研究生,并参加了远东情报局的工作。

  远东情报局是第三国际派驻在上海的情报机构,主要收集国民党政府及日本帝国主义的军事、政治、外交、经济等方面的机密、绝密情报,并将其中有关中国的情报转交中共中央。情报局的工作使妈妈经受了锻炼和考验,逐渐成熟起来。1935年,情报局内部出了叛徒,其领导立陶宛人华尔顿及许多成员遭逮捕,组织被破坏殆尽。妈妈机警地掩护情报局的重要成员刘思慕一家安全出逃,自己却被国民党特务逮捕了。这就是轰动一时的“怪西人案”。在公开审理此案的法庭上,妈妈当庭痛斥叛徒叛变革命、出卖同志的罪行,并为她的下属蒋俊瑜开脱。后来,蒋俊瑜被保释出狱,妈妈被判了七年徒刑。妈妈参加情报局工作时,才刚二十二三岁,但她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热情开朗、坚毅果敢的性格,顽强奋斗、舍己为人的革命精神却给周围的同志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国共两党第二次合作,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出面将妈妈等一批人保释出狱。按照组织的安排,妈妈回到长沙,开办妇女难民工厂。1938年,组织上派爸妈去山东,临行前,妈妈跪在我外婆面前,流着眼泪说:“妈妈,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为了中华民族的生死存亡,女儿要离开您,去打日本鬼子,请您原谅女儿的不孝。”妈妈就这样告别了生她养她的父母,从此再未见面。

  1939年,爸妈来到太行山,不久就调入《新华日报》华北分馆工作。《新华日报》(华北版)创刊于1939年1月1日,是抗战时期我党的三大报刊之一,是在敌后发行量最大、影响最大的一份报纸。社长是何云同志。在敌后办报,条件异常艰苦,根据地多在山区,交通闭塞,文化落后,物资匮乏;特别是处于日寇的军事包围和经济封锁之中,随时都有与敌遭遇的危险。频繁的扫荡逼得报社在三年多的时间里搬了十次家。但是,为了抗日救国这一崇高目标,报社同志团结一心,英勇奋战,用自己的智慧、血汗甚至生命把中国人民抵抗日寇侵略的信息传播到全中国乃至全世界。

  在艰苦的战争环境里,报社的同志们既要做好报社的日常工作,担负起宣传抗日、鼓舞士气的重任,又要随时做好准备,与日寇做殊死的战斗。妈妈不仅很快适应了偏僻山村的艰苦生活,而且以饱满的政治热情圆满地完成组织交给的各项任务。

  我到这个世界的时机太不合适了。为了我,妈妈没少吃苦受累,妈妈的牺牲也和我有着极大的关系……1942年日寇悍然发动了春节大扫荡,为了反扫荡,《新华日报》的全体工作人员冒着太行的风雪严寒长途转移,跋涉在山间的小路上。我就出生在路边的一块满是棒茬的玉米地里。报社董玉磬阿姨为我接生。回到山庄以后,妈妈把我托付给一户老乡家,又立即投入了革命工作之中。三个月后,妈妈就壮烈地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1942年5月,日寇出动了几十万兵力在华北发动了最为残酷的五月大扫荡,仅在“太北”这个方圆只有几十公里的山区,就投入了三万多兵力,妄图一举消灭我八路军总部和华北《新华日报》社。为了反扫荡的需要,报社把一批老弱病残人员先期撤退到位于山西河北交界处的庄子岭一带,因为生我后,妈妈一直得不到休息,身体衰弱,自然也随队来到庄子岭,妈妈带着十几个人分散隐蔽在庄子岭南的小五台山上,妈妈和两个女同志藏身在小五台山最东面的山峰———被当地老乡称为道士帽山东面悬崖旁的一个山洞里。

  6月2日清晨,百余名日伪军包围了庄子岭一带,拉开大网似的队形,由西向东搜索,一面放枪一面怪叫:“看见你了,快出来!”接着就是砰砰的枪声。同志们利用地形与敌周旋,战斗进行了一上午,敌人一无所获。中午,敌人发现了妈妈藏身的山洞,也发现里面只有几个女战士,就想抓活的,但山洞上下都是陡直的峭壁,洞前是一条尺把宽的小路,无法从正面接近,开枪也打不着洞里的人,只好让汉奸在外面怪叫:“皇军找到你们了,快出来吧牎”但是妈妈她们是绝不会受骗,更不会向敌人投降的呀牎敌人不敢进洞,妈妈她们也冲不出去,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太阳快落山了,狡猾的敌人爬上洞顶的悬崖,用绳子吊下大捆大捆的柴草,放火烧洞,洞口烈火炎炎,洞里浓烟滚滚,妈妈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便握枪冲出洞口。烈焰中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敌人为之一楞,妈妈趁机连连开抢,打倒了几个敌人,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牎”纵身跳下悬崖……此刻,正是夕阳西下,红霞满天,四周的群峰都被染成了血色,太行的山风把妈妈悲壮的呼声传向四面八方……

  许多老同志都向我讲述过妈妈牺牲的情景,因为他们也藏身在附近的山洞里、树丛中,亲眼目睹了这一壮烈场面,爸爸当时身负重伤,也藏身在附近的一个山洞里,离妈妈牺牲的悬崖只有几百米,眼看着自己的同志、亲人牺牲却无力援救,那是多么大的悲痛啊牎当时也藏身在山上的程庆丰叔叔对我说:“我们都是文职人员,都没有武器,你妈妈是领导,才能有一支枪。你妈妈生前曾对我说过:‘我有一把枪,三发子弹,起码能打死两个敌人。宁死也不当俘虏牎’你妈妈实践了自己的诺言牎她死得英雄啊牎”是的,妈妈是无畏的战士,是抗日的英雄牎她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谱写了一曲壮丽的赞歌牎

  这一次反扫荡,《新华日报》损失极大,共牺牲了四十六位同志,社长何云同志也壮烈牺牲了。但是烈士的鲜血更激励了战士的斗志,反扫荡结束刚十天,油印的战时《新华日报》就出版了,7月1日,铅印的《新华日报》又送到了读者的手中。

  1942年“九一八”纪念日,八路军总部为妈妈和在这次反扫荡中牺牲的左权、何云等全体烈士举行了公葬,召开了追悼大会。

  同年11月4日,重庆《新华日报》刊登了《新中国的女战士黄君珏喋血太行》一文,并且配发了《为祖国流血,悼黄君珏女士殉国》的短评。

  198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为妈妈颁发了革命烈士证书,上写:黄君珏同志在山西辽县庄子岭反扫荡战争中跳崖壮烈牺牲,经批准为革命烈士。

  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我再一次回忆母亲以及为抗战献身的万千先烈们的英雄业绩,深感胜利来之不易,愿全世界人民牢记这人类历史的惨痛一页,共同为世界的和平与发展、繁荣与幸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吧!

血洒太行化碧涛——纪念《新华日报》新闻烈士
鲁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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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行区是华北敌后抗战的战略中枢。在1942年5月反扫荡中,华北《新华日报》社社长、总编辑何云等46位同志壮烈殉国,是我国新闻发展史上最沉痛、最悲壮的一页。

  华北《新华日报》是中共中央北方局的机关报,创刊于1939年元旦。它是华北敌后的战旗,坚持华北抗战的向导,也是华北敌后最大的铅印报纸,发行于晋冀鲁豫等地。

  在战争环境中,报社经常跟随八路军总部迁移。1942年时,编辑部、经理部和印刷厂驻在辽县(今左权)东山岭南和山庄一带,发行部驻在麻田。当时我在报社发行部任发行科长。5月23日下午,发行部召开大会,部长史育才说:“周边的敌人已经出动,又来扫荡,而且来势很猛,报社通知我们立即空室清野,准备反扫荡。”他同时还宣布,让我带上几名发行员和交通员,迅速赶到编辑部驻地,跟随他们转移,发行战时出版的报纸。会后,我和张建文等七人便轻装出发,傍晚到达山庄村。

  晚上,经理部秘书主任黄君珏同志与我谈话,交代任务。她说:“敌人此次扫荡,调动了3万多兵力,疯狂地向我驻地奔袭而来,战况很紧。大报不能出了,改出战时小型报纸.根据情况随时编印,由你们负责发行。这个任务{艮艰巨,有信心和办法吗?”我说:“我们熟悉太行区的交通线路和秘密网点,不管转移到什么地方,交通员都会找到交通点、站,保证能发行出去。”她听了高兴地说:“那好,你就去找编委会秘书史纪言同志吧,今后和他联系,听从他的指挥。”随后我即和老史取得了联系。

  两天来,情况日益紧张,白天发行战时小报,晚上参加工厂埋藏器材。25日,我们已经处在敌人包围之中,夜半随大队人马出发,向东翻山涉水,衔枚疾走,拂晓到达武安县绿渠村。正在吃早饭时,突然枪声四起,又遭敌人包围,我们在我军掩护下迅速向西北方向一个小山缺口处突围。这里没有路,从石山坡上翻滚而下,继续西行半天,又回到辽县,上了十字岭上。山高岭大,没有树林,只有石头和灌木。敌机飞来狂轰乱炸时,我们就躲在大石头边和灌木林里。

  夕阳西下时,史纪言同志来找我说:“战况十分危急。总部‘十五号’(总政治部罗瑞卿主任当时的代号)指示,小报也不出了,现在要立即化整为零,编为若干战斗小组,分散打游击。你们发行人员单编为一个战斗小组,由你负责,给你们一支步枪,两颗手榴弹,单独行动,迅速设法突出重围。”我们商量后确定向交口、圣水寺东南方向转移,那里是我们发行部的后方基地,有人有粮有水,比较安全。于是白天隐蔽起来,观察敌情,夜里转山头,抄小路转移。经过三夜两天,终于跳出敌人包围,到达圣水寺基地。此地山势雄壮,层峦叠嶂,登顶远眺,可以看到山下敌人由扫荡太北已开始转向太南了。

  两天后回到麻田,噩耗接踵传来。报社社长、总编辑何云同志不幸殉国,管委会秘书主任兼总会计黄君珏同志壮烈牺牲,还有黄中坚、缪乙平、康吾、赵在青、乔秋远、董自托、高咏、杨叙九、朱省三等46位同志为国捐躯。一个报社遭受到如此惨重损失,在历史上是没有过的。举国震惊,同人悲泣。报社、边区、延安以及重庆大后方,相继召开了追悼大会,并印发专版,声讨日本帝国主义的滔天罪行。邓拓同志在《哭何云》诗中以“云山远祭挥无泪,笔阵横开雪大仇”的诗句,喊出了全国新闻工作者的共同声音

  在46位烈士中,有三位女同志。一是黄君珏,二是电务员王健,三是医生韩瑞。她们隐蔽在庄子岭东南道士帽山崖洞内,后被敌人搜山发现,黄君珏从暗处举起手枪一连击倒两个敌人,子弹打尽,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誓死不当亡国奴”口号,猛然一跃出洞,纵身跳下百丈深渊,壮烈牺牲。王健和韩瑞宁死不屈,被敌人吊起,死在燃起的柴草火焰中,惨不忍睹。她们被誉为女中“三杰”。

  黄君珏原名黄维祏,湖南湘潭人,1912年出生于官宦家庭。她天资聪慧、思想锐敏,幼年即受进步思想影响,在政治上早熟。14岁投身革命,18岁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学校读书期间,积极带头从事救亡活动和党的地下工作,传递文件,搜集情报,掩护战友,积极为党工作。在革命实践中,她深深感到只有依靠共产党,推翻国民党的统治,中国才有出路。她将个人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黄君珏同志天性豪爽,革命精神非常充沛,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在白区工作时,为掩护一个战友,不惜自己身陷囹圄。在狱中,她凌霜不改翠,坚持学习马列主义,坚持党的工作,帮助战友,和敌人进行斗争。抗日战争爆发后,经八路军武汉办事处保释出狱,与其爱人王默磬同志一起北上抗日,参与创办华北《新华日报》。在工作中,她不辞劳苦,积极运筹,克服重重困难,保证报纸按时出版。太行山上烽火连天,生活是非常艰苦的,吃小米糠菜,住山村民房,她从不言苦。在孩子出生才3个月的时候,她又披甲上阵,面对凶残敌人,毫无惧色。正是因为有满腔的浩然正气和革命牺牲精神,才使她做出斩敌寇、跃深壑的壮举。

  黄君珏同志很有才华,是上海复旦大学经济系高才生,富有经济管理专业知识。在创办华北《新华日报》期间,她具体负责报纸出版发行和会计审计工作,运用经管原则,结合实际情况,创建了一整套开源节流、严格审核、明确职责、保障出版的管理制度,培训了一批管理人才,为以后报业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这在当年抗日根据地初创时期是难能可贵的。她同时还写文章论述根据地的货币政策,和当时在太行山的晋冀鲁豫边区政府秘书长孙文淑、太行区党委党校校长薛迅、太行三专署专员刘亚雄等一样,都是出类拔萃的巾帼英才,建设革命根据地的女强人。可惜年仅30岁,正是才华横溢的时候,她却走了,像一颗划过夜空的灿烂流星,光照人间。“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这是秋瑾女侠的诗句。黄君珏也和秋瑾一样,都是女中豪杰,中华民族的楷模,她们以自己的生命实践了将“热血”化为“碧涛”的誓言。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1986年5月,太行新闻史学会和山西省新闻协会,为战争时期牺牲的新闻战士在麻田树立了纪念碑。当年中共北方局书记杨尚昆同志书写碑名“太行新闻烈士永垂不朽”。陆定一同志书写“1942年5月华北新华日报社社长何云等四十余位同志壮烈牺牲永垂不朽”。黄君珏、王健、韩瑞的名字均铭刻在石碑上,流芳百世。在收集太行新闻史料中,许多老同志回忆战斗历史,写了不少诗文,歌颂黄君珏同志的英勇事迹。2001年还拍摄了《太行报坛壮歌》历史记录片,在全国各省市电视台播放。

  我与黄君珏同志在反扫荡前夕只有一次短暂的谈话,但印象很深。后来在整理太行新闻史料中,逐渐加深了解,愈加尊敬这位英雄女杰。2005年纪念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时,我写了一首词《金缕曲》,歌颂女杰黄君珏,发表在武汉《心潮诗词》上。词为:

  女杰黄君珏,已长眠,太行山上,耿光高洁。难忘当年五月泪,岭上同人浴血。气吞山岳,弹尽纵身跳峭壁,慨捐躯,无不齐悲咽。昂首问,何英烈!

  英雄素有匡时略,叛豪门,投身革命,志坚如铁。一度曾陷囹圄,依旧忠于马列。“七七”后,征鞍心切。积虑殚精华北报,费经纶,开创千秋业。浩气在,星弥烨。

  黄维宪同志是黄君珏的堂妹,在武汉工作,看到这首词后便给我写信,询问黄君珏遗子——黄继枯的现在住址,我即写信告知,她们取得联系,解决了亲属之间多年来联系不上的困境。我是1942年5月反扫荡中的幸存者,在垂暮之年,为烈士亲属搭桥,取得联系,深感欣慰。

  黄君珏离开我们已经60多年了,但她慷慨壮烈、舍生取义的爱国革命者形象和胸襟,仍在深深地教育着我们。特咏七绝一首,以志敬意。

  生为人杰死犹雄,沥血忠肝气若虹。

  龙战连年酬壮志,娥眉风骨几人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