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毛岸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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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朝鲜平安南道桧仓郡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内,一块一米高的花岗岩石矗立在墓前,正面刻着“毛岸英烈士之墓”;背面刻着:“毛岸英同志原籍湖南省湘潭县韶山冲,是中国人民领袖毛泽东同志的长子。1950年11月25日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英勇牺牲。毛岸英同志的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精神将永远教育和鼓舞着青年一代。毛岸英烈士永垂不朽!”

  毛岸英,1922年10月出生在湖南省长沙市。8岁时,由于母亲杨开慧被捕入狱,毛岸英也被关进牢房。杨开慧牺牲后,地下党安排毛岸英和两个弟弟来到上海。以后,由于地下党组织遭到破坏,毛岸英兄弟流落街头。他当过学徒,捡过破烂,卖过报纸,推过人力车。1936年,毛岸英和弟弟毛岸青被安排到苏联学习。在苏联期间,他开始在军政学校和军事学院学习,以后参加了苏联卫国战争,曾冒着枪林弹雨,转战欧洲战场。1946年,毛岸英回到延安,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毛岸英遵照毛泽东“补上劳动大学这一课”的要求,在解放区搞过土改,做过宣传工作,当过秘书。解放初期,任过工厂的党委副书记。他虽然是毛泽东的儿子,但从不以领袖的儿子自居,相反,总是处处严格要求自己,努力和普通劳动群众打成一片。

  1950年,抗美援朝战争爆发。新婚不久的毛岸英主动请求入朝参战,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部俄语翻译和秘书。他工作积极,认真负责,迅速熟悉了机关业务。1950年11月25日上午,美空军轰炸机突然飞临志愿军司令部上空,投下了几十枚凝固汽油弹。在作战室紧张工作的毛岸英壮烈牺牲。毛泽东得知毛岸英牺牲的消息后,强忍丧子之痛,缓缓地说:“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已经献出了那么多指战员的生命,他们的牺牲是光荣的。岸英是一个普通战士,不要因为是我的儿子,就当成一件大事。”这是毛泽东一家为了中国人民的革命事业献出的第六位亲人。

  (新华社北京3月3日电)

泪中的怀念:刘思齐撰文纪念毛岸英牺牲五十周年
思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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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岸英走了,走了整整半个世纪。在漫漫的时间长河中,我度过了无数个满浸着思念、等待、焦虑、恐惧、悲痛甚至绝望的日日夜夜。而它们几乎都伴随着眼泪。

  1950年的11月25日,对我来说是一个黑色的不堪回首的日子。这一天,美帝向志愿军司令部的所在地大榆洞投下了几十颗凝固汽油弹,炸中了岸英所在的作战室。在熊熊烈火中,岸英走了,驾着一朵燃烧的金红色的火云,冲破火网,冉冉地升入了蓝天。

  岸英走了,但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没有一个人通知我,我还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归来。我思念着他,等待着他。我想象着他回来时将怎样欢迎他,想象着我们将像以往一样在星期六一起去看望父亲、一起去逛北海、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在东四牌楼下漫步回家,想象着他又会同他的弟弟在我们那小小的卧室里下棋下到天亮,两人为一步棋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但是这一切都是梦,是我清醒时做的梦。

  可说是白日做的梦,却又不是梦,因为那都是我们共同度过的日日夜夜,是我对幸福时日的思念。记得我和岸英相约:每个星期六的傍晚,我们在中南海新华门相会,然后携手沿着南海漫步向丰泽园走去,因为父亲喜欢看到我们双双出现在他的眼前,每当这时他总是喜笑颜开,然后留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在饭桌上,父亲谈笑风生,天南海北,谈古论今,经常拿着我和岸英开玩笑。记得有一次岸英开玩笑,说父亲“小气”,说我们结婚时父亲只送了一件蓝大衣,害得我和他争来抢去。父亲指着岸英说:“你把我的干女儿抢去做老婆还不够,还想从我这里再发笔洋财!”说完看见岸英“理屈词穷”的模样,哈哈地笑得说不出话来。只要岸英在北京,每个星期我们都同岸青和他的妹妹一起,陪着父亲愉快地度过几个小时。这也许是父亲一周来唯一的休息。

  当父亲又埋头到他的文件堆中后,我和岸英多半是去紫光阁看电影。然后我们就回家,回到我们位于朝内大街的那个小小的家。岸英喜欢东四牌楼,他说那是典型的中国风格的建筑,我们经常在东四下车,傍着牌楼站一会,然后在习习的晚风中漫步回家,到家时已是深夜了,有时甚至是凌晨一两点。与他相依为命的弟弟多次同我们一起回去,这时岸英便张罗着将岸青安置在李克农同志的会客室。每逢这种时候,岸青总是第二天清晨五点钟来敲门,岸英便睡眼惺忪地陪着弟弟找个地方下棋去。他俩棋艺相当,在棋盘上谁也不让谁。不过弟弟还多一个本事,那就是只能自己悔棋不准别人悔棋。岸英对弟弟的照顾和爱护让人看了不能不感动。我和岸英结婚一年,但是我们在电影院只看过两场电影:《三毛流浪记》和《一江春水向东流》。我记得很清楚,看《三毛流浪记》时他非常激动,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电影结束了,他还沉浸在电影的情节中。我推了推他说:“该走了,影院都快空了。”他抬起头望着我说:“思齐,这就是我在上海的流浪生活,我和岸青除了没有给资本家当干儿子和偷东西以外,三毛其他的经历我们都经历了。”回家的路上他却又不做声了,一路上默默地走着。我知道他的心又回到他在上海流浪的那些日日夜夜中去了,我没有打搅他。这以后,他对我细细地谈了他和弟弟在上海流浪的前前后后。我深深地感到他对在上海的这段流浪生活是刻骨铭心的。长沙解放后,他在写给舅舅杨开智和外婆的第一封信中还提到“在上海六年的流浪生活不堪回首。”……

  我不停地做着梦,做着清醒时的梦,甜蜜的、幸福的梦。在梦中我从来没有感到过危险,从来没有梦到过不幸,更没有在梦中将岸英和战争、和牺牲联系在一起。我如此糊涂,只不过是岸英临走前告诉我:“收不到我的信时不要着急,交通不便呢!”对我这无疑是颗定心丸,它使我浑浑噩噩地过了近三年!

  1950年9月30日夜,我突然得了急性阑尾炎,在举国准备欢庆建国后第一个国庆的前夜,我被急匆匆地推进了手术室。第二天下午,也就是国庆节的下午,岸英参加完活动赶到医院来看我,他说,30日晚上他参加宴请苏联大使的宴会去了。他为我手术时他不在我身边而道歉。10月2日下午他又来了一次,从此一连十多天就没有了踪影,我知道他忙。10月14日晚上九点多,我已经休息了,他突然来了,告诉我他外出了一次,并且第二天又要出差。他在我的病床前坐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深夜十一点多了才恋恋不舍地别我而去。

  在我的床前,他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我: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你都要坚持完成你的学业。”

  “每个星期你都要去看望爸爸,不要我不在你就不去了。”

  “收不到我的信时你不要着急,可能交通会不方便。”

  “你多多照顾岸青。”他说,“对你我是放心的,因为你妈妈会照顾你的。”我深深地感到他最放心不下的是岸青。那天临走时他说还要去我母亲那里。后来我母亲告诉我,他一直在她那里坐到凌晨两点多。

  夜深了,他走了,我穿上医院的长大衣送他到病房大楼的入口处。秋夜的风已经是冷飕飕的了。他劝我回病房,我坚持要目送他走出医院的大门。他拗不过我,无奈而留恋地向大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后又突然转过身来,向着我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当时我吃惊得呆住了。他慢慢地伸直腰,倒退了几步,几次欲言又止,两眼痴痴地望了我一会儿,然后急切地转过身匆匆地走出了大门,再也没有回头。

  我呆呆地、呆呆地站在楼门口……

  我怎能想到,这竟是我们的永诀。

  那晚,他始终未提到他要去的是炮火连天、硝烟弥漫的朝鲜,他只是在交谈中像偶尔提及似地问我:“知不知道有个朝鲜半岛?”我当时一怔,但却未把战争和他的出差联系起来,我傻傻地说:“知道,不是正在打仗吗?”他马上转移了话题。

  他就这样走了,离开我到朝鲜去了,四十天后,他便离开了我们所有的人,永远永远地走了。

  他走后,给我来过一封信,信中再三询问我的健康情况,对我们婚后他未能与我在一起多呆些时间,未能多照顾我而满怀歉意,但年轻的我却未能理解他。我只是把这封信,这封他在离开人世前,在炮火硝烟中写的最后一封信,这封可以说是他的遗书的信,当做一封普通的家书,就这样随意放在上衣的口袋中揉烂了。此后,我再没有收到他的信,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我等着盼着,这时他给我吃的定心丸起作用了:“收不到我的信时不要着急啊,交通不便呢!”于是,我那颗烦躁的心便安静下来。又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我仍等待着,盼望着。1952年的一天,我清楚地记得,那天侯波同志给了我一张照片,照片上赫然是戴着朝鲜人民军军帽微笑着的岸英,那么英俊,那么威武!

  他去了朝鲜?我的心开始咚咚地乱跳起来,我又想起有一次我回中南海,适逢父亲和李克农坐在院子里,我便走了过去。李克农我很熟。我们结婚时岸英就在李克农处工作,新房就在李克农住的院子里,那间现在看来十分简陋、而当时我和岸英都十分满意的新房就是李克农一手操办的。李克农见了我有点手忙脚乱,后来我同他和爸爸三个人一起在院中就餐时,他也一直不说话,只是不停地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我以为是他在工作中遇到什么问题了。父亲也沉默不语。这顿饭吃得既沉闷又凝重。这种严肃的气氛在父亲同我吃饭的餐桌上很少见到。是岸英出事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我的心底腾腾地升了上来。“不,不会的,不会出事的!”我强自安定自己,勉强让自己镇静下来!但从此我便生活在焦虑和恐惧之中,我的心在无望中挣扎。我不停地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岸英他不会离开我的。”“你不要诅咒岸英啊!”

  我想去问父亲,但看见父亲望着我的那双坦然的眼睛,听到父亲不时用平静的声音谈论岸英,谈他小时的趣事,谈他在上海的流浪,谈他与母亲杨开慧的生离死别,谈他作为一名红军军官参加了苏联的卫国战争。当我们谈到有趣的事时,父亲甚至会哈哈大笑。记得有一次父亲谈到岸英和岸青小时淘气,一次大雨过后院中积满了水,不知他俩从哪里把父亲唯一的一双皮鞋偷走了,两人站在积水中,一人的一只小脚上套一只父亲的大皮鞋,嘴里大喊:“开船喽!”两只小手还模仿着摇橹的动作。“船”当然湿透了,结果是每人的屁股上挨了两巴掌。父亲谈到这里笑得直抹眼泪。我们更多的是怀念开慧妈妈,谈她的英勇就义。父亲对我说:“开慧是一位伟大的女性,伟大的母亲,她作为母亲,在三个孩子都未成年,岸龙还是呱呱待哺的婴儿时,毅然地走向了刑场。”关于两兄弟在上海的流浪,父亲也谈得不少。父亲有次告诉我,岸英告诉他怎样拾烟头才能又快又不弯腰,父亲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比成一个V字,说用细铁丝扎成个V字,绑在一根长点的竹竿上:“就这样一叉一个,一叉一个,不用弯腰去捡呢!”……每当想到这些我便责备自己不该胡思乱想。

  但是岸英确实是这么长这么长的时间没有来信啊!

  我觉得我掉进了沸腾的油锅。

  1953年的夏天,我再也忍耐不住了,一天,我冲进了父亲的书房,劈头盖脑不顾一切地问父亲:“爸爸,岸英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来信?”父亲一下子呆住了,拿烟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我一切都明白了,眼前开始模糊起来,泪像开闸的河水沿着脸颊滚滚而下,这时一个苍老而悲痛的声音悠悠地传了过来:“岸英已经牺牲了。”接着又传来一句:“我也是过了很长时间才知道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女儿了!”

  这就是父亲给我的回答!

  虽说我早就有怀疑,但怀疑一旦被证实,我还是被击倒了,思想停滞了,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我的肩,卫士长李银桥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接着我听到一种恸哭声,那么陌生。这是我在哭?银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回我听懂了,他叫我别哭了,说:“你爸爸的手已经冰凉了。”我终于从巨大的悲痛中醒了过来。哦,爸爸,我向爸爸望去,只见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两眼直视着前方,双手无力地搭在膝上。天,我怎么能在父亲面前这么恸哭啊!我极力想忍住哭泣,但是办不到,于是我想:离开他吧,去寻找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空间,独自去舐自己的伤口吧。我吃力地站起身来,哽咽着走向父亲,无言地握住他那双大手,那双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温暖而柔和的大手,但是此刻这双手却是僵冷的。

  冷静下来后,我终于明白了:岸英牺牲后父亲一直在忍痛做我的工作,他担心我承受不了这可怕的噩耗,他希望我能坚强地承受住这致命的打击。全中国解放了,新中国诞生了,生活安定了,我认为一切都好起来了,从此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听课了,不用行军了,不用打仗了,将来剩下的就是努力工作,同岸英相亲相爱平平安安地厮守终生。可是这个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最简单、最平凡的希望却在一瞬间破灭了,就像一个肥皂泡似的那么容易地就破灭了,烟消云散了。父亲针对我的教育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干革命就会有牺牲。他一次又一次地提起开慧妈妈的牺牲,历数毛泽民、毛泽覃、毛泽建、毛楚雄的牺牲,提起许许多多牺牲了的烈士,其中也包括我的父亲和继父。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能承受住岸英的牺牲!但是当时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些烈士的名单中居然也会包括岸英!

  老年丧子的父亲,为了我这个稀里糊涂地闯入了他家的女孩子,不得不强忍悲痛地教育我,在我面前不得不若无其事地谈论已经离开了人世的爱子,而我却像一只不懂事的小猫,不停地撕扯着他心灵上的伤口!

  岸英千真万确是牺牲了,父亲已经明确地回答了我。但我仍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的感情,我的心都拒绝它!我接受不了他的死亡,我总觉得他还活着,活在一个遥远的、我所不知道也去不了的地方。这种情感上的拒绝一直持续到1959年的春节。这时离岸英牺牲已经整整十个年头了,父亲为了我能真正接受岸英的死亡,他用自己的稿费资助我去给岸英扫墓,他不准我们用国家的一分钱,也不让我们打搅朝鲜有关方面。临赴朝前,我去向父亲辞行,父亲拉着我的手说:“思齐,告诉岸英,你也是代我去给他扫墓的,我们去晚了。告诉他,我无法自己去看他,请他原谅。告诉他,爸爸想他,爱他……”爸爸说不下去了。哽咽堵得我喘不上气来,我意识到只要我一张口便会恸哭失声,我用手紧紧地堵住嘴,拼命地点头,退出了父亲的书房。就这样我和妹妹邵华在任荣将军的带领下去了朝鲜。

  当我在桧仓志愿军烈士陵园里,站在岸英那圆形的用冰冷的花岗岩砌成的墓前,站在岸英那大理石的碑墓前,我才意识到岸英真的走了。但是当我想到躺在这圆形墓下的是岸英那饱受烈火摧残的遗体时,我的心再也承受不住了。我病了,病倒在朝鲜,高烧不退,回北京后下了火车就被直接抬进了医院。这场病病得我真是九死一生,我在鬼门关前游荡了近一个月,真正体验到了人濒临死亡时的感觉。唯一系住了我的是想到从朝鲜回来后还未见到父亲,还未向父亲汇报我的朝鲜之行,我有那么多那么多关于岸英的话:他的墓,他的碑,他所在的陵园,我在他墓前的感受……还一句都没告诉父亲。爸爸最了解我,他让李银桥及时给我送来一封短短的信,这封信成了我战胜病痛的精神支柱,也许正是这封信挽救了我的生命。爸爸在信中说:“要好好治病”,“意志为主,药物为辅。”这时我才猛然醒悟,原来当我站在岸英的墓前时自己精神已全面崩溃了。

  我的心终于接受了岸英的死亡,病愈出院了。入院时大雪纷飞,出院时已是炎炎夏日。我去看望父亲,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思齐,我不该让你去朝鲜,害得你差点把小命都丢了。”我说:“爸,我应该去,虽然我病了一场,我不后悔!”想了想,我又追加了一句:“我迟早总要去的,不去看岸英,我饶不了自己!”爸爸对我说:“你不要太伤心了,干革命就会有牺牲。岸英是一个事业型的孩子,是国际主义战士,最终为朝鲜人民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在二次大战中他曾义无反顾地加入了红军,作为苏联红军一个坦克连的党代表(相当于连指导员―――作者注)同苏联人民一起参加了卫国战争。他是一位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你是他的妻子,你要好好学习,努力工作,为死者争一口气……”后来,爸爸在信中还谆谆地叮嘱我,要“为死者,为父亲,争这一口气。”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越来越感到这些年来岸英一直就站在我和父亲之间,他一只手紧紧地拉着我,另一只手紧紧地拉着父亲,他使我和父亲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由于他,使我对父亲产生了深深的依恋;也由于他,父亲给予了我无尽的关爱。有一封信,我至今仍然保留着。那是父亲在1960年1月15日写给我的,也就是我从朝鲜回来一年之后,父亲在信中写道:“思齐儿:不知你的情形如何?身体有更大的起色没有,极为挂念。要立雄心壮志,注意政治理论。要争一口气,为死者,为父亲,为人民,也为那些轻视仇视的人们争这一口气。我好,只是念你。祝你平安。父字 一月十五日”。

  岸英牺牲后我为他扫过四次墓。第一次是父亲资助,后来两次分别是作为中国人民友好代表团和志愿军烈属代表团的成员去的。今年是岸英牺牲五十周年,我想,无论如何也要去为他扫墓。我参加了一个赴朝鲜旅游团,但到朝鲜后只有一项活动:扫墓。那天去时一路上风和日丽,从平壤到烈士陵园所在地桧仓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快到桧仓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但抵达岸英墓前时雨却停住了。望着那熟悉的墓、熟悉的碑、熟悉的花岗岩胸像,心中翻腾着万语千言,无尽的伴随着眼泪的思念又历历浮现在眼前,我不觉悄悄地对岸英说出了声:“岸英,我来了,看你来了,从上次来看你已整整隔了十年,你怪我吗?岸英,我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来看你,我毕竟是近七十岁的人了。但是我相信,只要我还走得动,我就会再来看你。”

  在回平壤的路上雨越下越大,最后变成了瓢泼大雨。汽车前挡的雨刷在刷、刷地忙碌着,但仍无济于事,从前挡望出去仍是一层厚厚的急急的水流,我觉得,这就是我为岸英流过的眼泪,上苍今天又把它们还给我了。

  来源:《人民日报》(2000年11月25日第七版) 

回忆和毛岸英在朝作战的日子
秦福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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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志明,抗美援朝老战士,曾三次荣获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三等功勋奖章。今天,他向我们讲述了在朝作战期间一段鲜为人知经历。

  1950年10月18日,奉中央军委命令,中国人民志愿军大部队在司令员彭德怀的率领下,雄赳赳、气昂昂,跨过了鸭绿江。随即志愿军司令部于11月22日夜全部抵达“大榆洞”。

  杨志明记忆中的毛岸英,高大英俊,目光有神,透视出聪颖、干练的灵气,说普通话,梳着中分头,身穿粗黄呢子军服。从着装上看,应是团级干部。担任原苏联派驻志愿军司令部的高级军事顾问团俄语翻译,同时兼任彭德怀司令员的机要秘书。

  当时志愿军司令部驻扎在朝鲜大榆洞。杨志明所在的机要处与司令部住的平房中间隔着一条10米宽的路。按照规定,凡是机要处给彭总的电报,都要由毛岸英签收、保管以及返还给机要处销毁。所以,毛岸英几乎每天都到机要处来,有时是退还电报,或是看看有没能给首长的电报。

  在入朝前,机要处的同志就听说毛泽东的儿子也要来朝鲜,没想到就坐在了杨志明和其他5名机要翻译跟前。大伙非常拘谨,不敢和他主动谈话。毛岸英看到这种场面,很懊丧,转身站起要走,但还是回过头,微笑着对战友们说:“我是不是像小说上描写的青脸红发的妖怪?”他这一说,把大伙逗笑了,对毛岸英说:“毛秘书,你长得挺帅呀!”大伙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开了腔,沉闷的气氛被打破了。呆了一会儿,毛岸英说:“如果同志们不欢迎我,那我今后就少来点吧,免得打扰大家,你们总是把我当外人看,这我可受不了。”大伙的情绪活跃起来,对他的亲切感油然而生,就异口同声地说:“欢迎毛秘书常来。”毛岸英非常开心地笑了,说:“有同志们的信任,我就放心了,这才不致于过了多少年后,不会把在同一战壕里的战友给忘记了。”听了他的话,大伙的眼睛都湿润了,感到毛岸英像大哥哥一样平易近人。

  杨志明记得入朝第三十天,也就是11月22日上午,毛岸英来到机要处办公室,看到大伙都在忙着翻译电报,就独自默默地坐在对面看着大伙工作。等杨志明刚刚翻译完一份二百字左右的电报时,他问:“小杨,你这没错吗?”“没错,如果错了得长几个脑袋。”“我也没看你查几回译码本呀!”杨志明调皮地指指脑袋,说:“真正的密码本在这。”接着杨志明指了指身边的王淑娟说:“她可以一次本都不用翻。要是她干,比我们更快。”毛岸英笑而不语,但表现出非常羡慕的表情。这时工作完的同志都围拢过来,把毛岸英拥在了中间。他看了看杨志明,说:“小杨,你这么漂亮,又聪明,将来得找个什么对象呀?”杨志明一怔,说:“我不能找。”他说:“不是现在,是将来。”“将来也不行。”他感到非常惊讶:“难道你要打一辈子光棍?”杨志明窃窃地说:“我女儿都两岁了。”“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多大岁数?难道童年就结婚了?”他一连几个问题,几乎把杨志明弄糊涂了。杨志明赶紧说:“这是真的,我19岁啦。我在1947年,16岁结的婚。”听杨志明这么一说,战友们也吃惊地笑着瞅着杨志明。毛岸英为了打破杨志明的尴尬,逗趣地说:“你比我强,我今年28岁。去年才结婚,爱人比我小9岁。”杨志明又接着问:“毛秘书,你有那么大吗?”他一扬头:“我是1922年生的,你说我今年多大。”

  当时机要处的战友们最大的22岁,最小的才16岁,毛岸英和大伙唠家常一样的对话,更加拉近了这位共和国主席之子与普通战士们心与心之间的距离。

  然而,就在毛岸英遇难前两天,他和机要处的战友们的一次谈话,更使杨志明的回忆几次因为激动,说不下去了。

  杨志明说,就在我们吃晚饭时,他来了,一进门就大声说:“哎!同志们,吃什么好东西了,这么小气,也不打招呼,让我也解解馋。”等走近一看,说:“噢!彼此彼此,我还比你们多吃了一样咸花生米呢。”大伙就一边吃饭,一边你一句他一句地和毛岸英唠上了。我终于鼓起勇气,把憋在肚子里好长时间的话吐了出来,问:“毛秘书,你到这里来,毛主席放心吗?”他一愣神,目光慢慢移向了别处。反问道:“那你说,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你的亲人放心吗?”大家都沉默了我又好奇地问:“毛秘书,北京啥样呀?”毛岸英脸上露出一丝兴奋,说:“我们的首都北京可真挺好啊!有雄伟壮丽的天安门城楼,还有许许多多名胜古迹,和这山沟沟可没法比!”说完脸上的笑容消逝了。短暂的沉默后,我又找话说:“听说你在苏联长大的,俄国话一定说得好,能不能给我们说几句。”他扫视了一下室内,一个一个地看了我们一圈,说:“说几句,看你们谁能翻译。”接着他就叽哩哇啦地说了起来。说完他又扫视了我们一遍,见我们个个都傻乎乎地咧着嘴,干愣着,他微笑着说:“还是让我自己翻译吧,我说的这段话的意思是:‘同志们好,你们辛苦了,等战争胜利了,我请大家都到北京作客,咱们在天安门城楼前合影。’”顿时大家情绪激昂,仿佛真的凯旋了,回到了我们心中的红太阳升起的地方北京。这时有个叫李淑娟的女机要员提议,大家一起唱一首志愿军战歌吧,大家齐呼:“好!”于是,由李淑娟起头并指挥,大家高声唱了起来,嘹亮的歌声传出很远,战友们的泪水也止不住了,随着歌声飞扬。

  11月24日上午10点来钟,机要处办公室收到情报处送来的破译的敌报,敌机明天要重点轰炸志愿军全部驻地。司令部参谋长下令全体人员立刻转移,机要处和首长一起住进了距“大榆洞”一里左右的一个废弃的火车隧道里,为了工作方便,中间用木板与首长隔开。入洞一上午,敌机没有来轰炸。到下午两点来钟,毛岸英与彭德怀总司令的一位高参回原驻地去取材料,不料敌机群就压上来了。我们走出洞子往回返,看见彭总的住房已被毁掉了,废墟里冒着浓烟。等来到跟前,才知道毛岸英和那位高参牺牲了。此时此刻,在场的志愿军官兵哭声雷动,大家心如刀绞,感到失去了一位好战友,好首长,好哥哥。当天夜里十一二点钟,机要处领导交给杨志明等三名机要组长一份由首长处送来的,署名彭德怀发往北京党中央带有“我未能照顾好”这样口吻的“绝密”电报稿,向毛主席报告毛岸英不幸遇难的噩耗。大家怀着十分沉重的心情,把电报稿翻译完,并郑重地封好,看着机要处通讯员跑出门去,送往发报台。 

毛岸英:一定要跟彭老总去朝鲜打仗!
彭德怀:你在工厂当副书记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去参加志愿军呢!
武立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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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鲜战争爆发后,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庄严宣告:“全国和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进行充分的准备,打败美帝国主义的任何挑衅。”中国人民热烈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一面加紧恢复和发展国内经济建设,一面对朝鲜战局保持高度警惕,为反击美帝国主义侵略者作好准备。

  在北京机器总厂担任党总支副书记的毛岸英,也利用各种机会,向全厂职工宣讲国际形势和朝鲜战况,进行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教育;他和厂里的其他领导同志一道,发动全厂职工开展“一件事”等各种竞赛活动,以实际行动响应党中央、毛主席的号召,为反抗美帝国主义的侵略作好准备。

  在北京机器总厂,工人们只知道那位身穿旧军装、腰扎大皮带的“进城干部”姓毛,只知道平日最苦最累的地方都有他的身影,如给机器浇冷却油,帮铸工抬砂箱、装砂子等等,他总是抢着干,却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更不知道他是毛主席的儿子。

  为了深入群众,了解群众,毛岸英搬进一个靠近职工宿舍、由浴室改造而成的十五平方米的简陋房间,中间用木板隔开,外间放一张桌子办公,里间支块床板睡觉。他不在干部食堂吃小灶,坚持和工人师傅一起在大食堂吃饭。在生产劳动中,他和工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大家有什么困难和思想问题都主动找他谈,有什么建设性意见和合理化建议也愿意向他提。

  作为党总支副书记,毛岸英对干部职工的政治学习抓得很紧,经常组织大家学习政治经济学,进行思想教育和形势教育。并主持召开职工诉苦大会,激发他们的阶级仇、民族恨。在抓好全厂政治教育的同时,毛岸英对职工的业务学习也很重视。他采取各种方式组织干部、工人学习技术,创造条件保证大家的学习时间,引导大家钻研业务。还利用出差的机会,买回两大箱科技方面的书籍,供大家学习。

  在主管宣传工作期间,毛岸英还花了很大一部分时间和精力办好厂里的《机器职工》小报。他亲自组织和认真修改稿件,力求文字准确、鲜明、生动。小报出版的时间性很强,为了不延误出版日期,毛岸英经常通宵达旦地工作。国庆一周年庆典前夕,《机器职工》小报要出专刊,但是因为印刷厂人手少任务重,不能按时出版发给大家。毛岸英知道后,在九月三十日晚上带着几个同志到印刷厂帮助干了一个通宵,终于使小报按时出版。第二天清晨,他们高高兴兴地跑到东长安街找到本厂的游行队伍,把散发油墨清香的小报分发给全体职工。

  毛泽东曾经嘱告过岸英:“你也要学一门技术,做一个普通劳动者。”他谨记父亲的教诲,来到基层后,以身作则,带头学习业务。他身上带着一个小本子,随时记录生产情况和业务知识。他的朴实、勤奋、平易和热情,很快赢得了大家的信任。

  这一段时间的工作情况和感受,毛岸英曾写信告诉了当年在苏联一起留学的同窗好友、鞍山钢铁厂的冶炼专家蔡博:

  我和你现在几乎是同行了。半个月前,我离开了社会部的上层工作,达到了自己一向所追求的目的,转为群众工作,做党的工作了,我现任北京机器总厂党的副书记,工作的内容要比过去机关工作不知丰富多少倍,缺点是我不大懂技术——从工具机、动力机、技工理化、工艺数学、机械制图学起。

  工厂的人数比起鞍钢来少得可怜,仅一千六百余人,如果党不调动我的话,我准备在这个工厂连续不断地做十年工作,随着它进步而进步、发展而发展,搞出一套完整的工厂中党的工作经验来。以上就是我的雄心大志,不知你同意否?

  你近来的工作如何?有些什么心得和意见?你们工厂党的工作做得如何?是怎样做的,有些什么经验教训,一切请多告诉一些。

  同志,不久前我很幸运地得以重游旧地,那里的朋友(除大强、娟娟外)都见到了,许多人问到你……

  形势的发展真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在朝鲜战争爆发的前两天,毛泽东还说“战争一关已经基本上过去了”,没想到战争又从它的终点一下子回到了起点。正当毛岸英想在工厂里安下心来干出一番事业的时候,抗美援朝的战鼓就敲响了。

  与父亲心心相连、息息相通的毛岸英知道,抗美援朝是党中央、毛主席的决策,自己对父亲的支持,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带头上前线!于是,他抱定一个决心——去朝鲜参战,抗击美帝,保卫祖国。

  这是一个月明风清、星光灿烂的晚上,毛岸英被父亲召到中南海菊香书屋。看着身体黑瘦、满头大汗的毛岸英,毛泽东既心疼又高兴。他抚摸着儿子的肩膀问:“岸英,你在工厂的工作还满意吗?”

  “满意!”毛岸英简明扼要地向父亲汇报了自己在工厂的工作情况,兴奋地说,“最令我满意的是工人们对我都很好,他们非常关心我,支持我的工作。”

  “工人满意就好!”毛泽东认为,儿子虽然不是朽木,但还是根毛材,距离栋梁之材还差得远呢!于是意味深长地说,“岸英啊,你回国以后,在陕北当过农民,而今又当了一段工人,就是没有当过兵、打过仗!”

  “我也感到很遗憾!”毛岸英叹口气说,“真没想到,蒋介石竟然这样不经打,很快就溃退到台湾去了,害得我这一生没有在国内当成兵。”

  “今天,我让你回来,就是想和你谈谈当兵的事。”

  “当兵?”毛岸英十分敏感地问道,“爸爸,是不是决定出兵援助朝鲜了?”

  “你猜对了。”

  “好!我去朝鲜,我和德国鬼子较量过了,现在再和美国大兵较量较量。”

  “这才像我的儿子!”毛泽东看到一个磨砺后的男儿正在成熟,满意地笑了,“只是你们刚刚结婚,思齐还在住院,让你到朝鲜去是不是太不尽人情了?”

  “看您说到哪儿去了!请爸爸放心,我打过仗,而且是在国外战场和洋鬼子打过仗。美国大兵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会像斯大林的儿子那样,绝不给您、给我们的祖国丢脸!”

  “有你这句话,我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毛泽东既有英雄气,也有儿女情。当知道自己的儿子即将踏上不知归期的征途时,他又以父亲的身份和口吻说,“记住:共产党人平常吃苦在先,战时牺牲在前。你是共产党员,又是中共主席毛泽东的儿子,到了朝鲜战场上,就更要吃苦在先,牺牲在前!”

  在毛岸英的心目中,毛泽东既是自己的父亲,又是中共的领袖。因此,他在日常生活中也经常变换自己的身份——儿子或同志或部属与毛泽东对话。今天,他听了父亲的嘱咐,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破天荒地像下级对待上级那样向毛泽东行了一个军礼:“爸爸,您的话我全记下了,我懂得这个道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毛泽东微微颔首,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而又略显稚气的儿子,不禁露出了赞赏、期许的神色。

  毛岸英辞别父亲,走出丰泽园大门,正巧碰见前来向毛泽东汇报工作的彭德怀。毛岸英知道彭老总正在着手组织部队赴朝作战,便拉住他的手恳求道:“彭叔叔,您是来和我爸商量出兵朝鲜的事吧?我求您办一件事行吗?”

  “什么事?”彭德怀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除了毛泽东外,很少有人敢和他说句玩笑话。此时只见他两腿直立,双手叉腰,像一座巍然的铁塔竖在面前,令人肃然起敬。

  “听说您要招兵买马,我第一个报名参军,您把我带到朝鲜去行吗?”

  “你?”

  “我个子高,扛枪、扛炮有力气。”毛岸英此刻像个撒娇的孩子,扯一下彭德怀的衣袖。

  “你现在哪里工作?”彭德怀反问道。

  “在北京机器总厂任党总支副书记。”

  “工人同志对朝鲜战争有什么反应?”军人三句话不离本行。

  “群众被真正发动起来了,坚决要求支援朝鲜人民……”

  “不是‘发动’,是正义战争的召唤!难到你要去朝鲜是我动员的吗?”

  “这……不是,不是!”

  “你在工厂当副书记不是很好吗?现在经济工作非常重要,我们党非常需要有真才实学的专家型人才!你有国外留学的经历,又精通外文,应当在这个岗位上好好发挥作用,为什么一定要去当兵打仗呢?”

  “不,现在美帝国主义侵略朝鲜,把战火烧到鸭绿江边,朝鲜要亡国,我们要挨打。”毛岸英振振有词地说,“彭叔叔,我是一个共产党员,在这种情况下我怎能看着朝鲜亡国而不救呢?我还能有心思躲在办公室里工作吗?您还是带我去朝鲜吧!我一定服从命令听指挥,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好战士。”

  “‘举起招兵旗,就有吃粮人。’我的招兵旗还没举呢,你就来报名参军了。这件事你老子知道吗?”

  “知道知道,爸爸也赞成我的要求。彭叔叔,您就批准了吧!”

  “这事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彭德怀说完,沉思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转身向菊香书屋走去。毛岸英看着彭德怀的背影,攥紧拳头,暗下决心:不管阻力多大,一定要跟彭老总去朝鲜打仗! 

毛岸英在朝鲜牺牲的前前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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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5年12月的莫斯科冰天雪地,临近元旦,一架伊尔客机载着离别祖国多年的毛岸英直飞新疆迪化(今乌鲁木齐)。同机的还有两名苏联医生阿洛夫、米尔尼柯夫大夫,他们是奉斯大林之命来延安给毛泽东诊病的。飞机经巴尔喀什湖,不久进入国境,白雪皑皑的天山拔地而起,雄伟壮丽,连绵起伏。毛岸英的眼睛湿润了:祖国,离别10年的祖国,我终于回来了。飞机在迪化降落后换乘小飞机,毛岸英一行直赴延安。

  1945年8月,毛泽东从延安到重庆与蒋介石谈判,并签署“双十协定”。毛泽东劳累过度,回延安后又为战事所虑,常感不适。此时欧洲二战胜利结束,苏联即将转入恢复国民经济建设,而中国还未安定。毛岸英随同苏军攻入柏林后,向斯大林提出回国的愿望,斯大林同意并派两名医生同往。

  18年没见父亲的毛岸英心情迫切,同样毛泽东爱子心切,也破例亲自到机场迎接儿子。飞机降落下来,在延安简陋的机场跑道上拖着烟尘,终于停稳了。毛泽东走上前去。机舱门打开,毛岸英第一个钻出来,眼前是那样亲切而陌生:黄土、沟壑、枯树、寒风。毛岸英看见了父亲,竟然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毛岸英迫不及待,几乎是从旋梯上滑下来站在毛泽东面前。看到着军绿呢大衣,肩扛上尉军衔,脚蹬大皮靴的儿子,毛泽东高兴得不得了,他凝视着儿子:“你长得这么高了!”毛岸英则以俄罗斯旋风般的热情拥抱住父亲,喊着:“爸爸,爸爸,我多想你呀……”毛泽东也激动地抱着儿子,18年不见比自己还高的儿子,今天已是潇洒英俊、光彩夺目的小伙子。毛泽东感慨万千:“我也一样的想你呀……”

  毛泽东和苏联同志握手后,同毛岸英乘车驶往驻地。当天,毛泽东尽管不善烹饪,还是亲自下厨房为儿子烧菜。此后几天,父子二人形影不离,互相介绍着各自的情况。

  毛泽东对岸英要求非常严格,首先要他脱下漂亮的洋军装、大皮靴,给了几件补丁衣服和布鞋。对毛岸英来说陕北的延安比不了苏联,睡的是土炕窑洞,吃的是小米干饭。天天吃牛奶面包,睡钢丝床的日子没有了。也许是小时候苦贯了,毛岸英不但毫无怨言,反而将身上穿的毛衣、毛裤等物件送了人。1946年3月,毛泽东让毛岸英到边区劳动模范吴满有那里去学习种地,进劳动大学。几个月后回来,毛泽东看着儿子晒黑的脸庞,手上厚厚的老茧,高兴地说:“好啊,白胖子变成黑胖子啦。”

  转眼已是1946年6月,经党中央多年不懈的斗争,终于从新疆军阀盛世才监狱解救出一百余位被关押的同志。6月11日上午,毛泽东特意赶到延安中央党校看望大家。人群中,毛泽东一下子便认出了大革命时期的老同志张文秋,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文秋同志,你回来了,不容易呀。”想起新疆监狱8年的苦难和失去的丈夫,张文秋此时已是泣不成声,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毛泽东又急切地问:“思齐呢,怎么没见到她?”16岁的刘思齐从妈妈身后钻了出来。毛泽东一把握住她的手,高兴地:“七八年不见,长成大人了,我都认不出来啦!你还是我的干女儿呢,记得吗?”刘思齐乖巧地:“记得,记得,妈妈常常在狱中提起你!”毛泽东笑着:“好,好!我明天派人来接你,到我家中去玩。”

  8年前的1938年春节,8岁的刘思齐在延安中央党校礼堂上台,扮演描写烈士遗孤的话剧《弃儿》中的小主角。毛泽东为剧情感染,谢幕后接见演员,抚摸着刘思齐的头问:“你叫什么名字呀?”思齐腼腆道:“我叫刘思齐。”毛泽东:“你的爸爸、妈妈是谁呀?”思齐一指继父和母亲:“那是爸爸妈妈。”毛泽东先是一愣,那不是战友陈振亚和张文秋夫妇吗?继而严肃地向二人交代说思齐:“这是烈士的后代,我们有责任好好教育她。”毛泽东弯下腰来问思齐:“我做你的干爸爸,你做我的干女儿,好不好呀?”思齐看一眼张文秋,然后跑到妈妈身后:“好的……”此后思齐就常常到毛泽东那里玩。

  当天晚上,为表彰新疆回来的同志,毛泽东特地设家宴招待,张文秋带着三个女儿赴会。席间已经在战士大灶吃过饭的毛岸英微笑着走了进来,毛泽东高兴地向大家介绍说:“他叫毛岸英,我的大儿子。我们父子分别快二十年了,不久前他才从苏联回来……”大家听说纷纷站起向毛泽东祝贺。毛泽东将岸英拉来说给张文秋:“这位是张阿姨,是你妈妈要好的朋友。”毛岸英立时肃然起敬,向张文秋深深鞠躬。毛泽东回忆着往事:“文秋同志,你也许是今天客人中唯一见过岸英的,记得吗?”张文秋想起20多年前湖南长沙时的毛岸英,不禁感慨万千,望着这个棒小伙子,张文秋喜出望外:“我认识你时,你就这么大……”张文秋指一指5岁的女儿少林,大家都笑了。张文秋又关切地问岸英:“你弟弟岸青呢?”岸英说:“他还在苏联,也快回国了。”于是张文秋高兴地将大女儿思齐、二女儿少华介绍给岸英。岸英非常礼貌地向她们鞠躬致意。

  往后思齐经常到毛泽东那里玩,她发现她羡慕敬重的岸英哥在苏联多年,可中国话还讲得挺好,人很开朗、随和、心地善良、没有架子,能说到玩到一块儿。更主要的,不知是怎么回事,两个人的命运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思齐的亲生父亲刘谦初早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与李大钊同志过从甚密,曾就读黄埔一期,后任中共山东省委书记;1931年4月为山东军阀韩复榘逮捕下狱,临刑前,妻子张文秋恳求他给未出世的孩子起个名字。刘谦初道:“就叫‘牢生’吧,不管是男是女。”张文秋急切说:“这是乳名,再起个大号。”刘谦初想一想道:“不管流落何方,要思念齐鲁,思念故土,就取个‘思齐’吧。”父亲就这样去了,留下思齐和母亲。

  岸英安慰思齐:“要革命就会有牺牲,你是未出世就同爸爸妈妈坐牢。我是8岁和妈妈坐牢,亲眼看着刽子手把妈妈押走,从此妈妈就没有再回来……”共同的遭遇使得岸英和思齐的眼泪流在一起。哭到后来还得哥哥岸英为妹妹思齐擦眼泪,安慰她。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1946年夏,国民党胡宗南进攻陕甘宁边区,形势日趋紧张。毛岸英和陈伯达、田家英、陈真、何均4人仍然在延安中宣部的四孔窑洞里坚持工作,11月随延安中央机关疏散到瓦窑堡。1947年3月,胡宗南兵分两路包围延安,扬言:打到延安去,活捉毛泽东。3月18日,毛岸英同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撤出延安。枣林沟会议后,毛岸英到中央土改工作团,化名:小曹。4月5日,来到山西临县郝家坡搞土改。8月初到河北平山西柏坡与朱德、刘少奇的中央工作委员会汇合,后又被组织派到山东渤海搞整党。

  1948年5月,解放战争的形势日益好转,毛泽东转战陕北后到达河北平山西柏坡。不几天毛岸英也从山东渤海整党回来,接着又到附近农村搞土改。刘思齐此时正在平山医院看病,离西柏坡不远,听说后,赶来看望父亲毛泽东。

  这天下午,毛泽东和儿子毛岸英正在院子里谈天说地,思齐轻轻走了过去,上前亲切叫了声:“爸爸……”

  毛泽东见到两年没见的干女儿,如今已经长成楚楚动人的大姑娘,欣喜异常:“啊,思齐啊,你么子时候回来的呀?”用手比量着思齐的头:“长得真快呀,女大十八变,在延安那阵子,你还是个细妹子呢!”回头对儿子岸英“你还记得她吗?”

  岸英早就看到思齐。如今思齐苗条标致,面容清秀,两条辫子垂到腰际,充满青春活力。思齐也早看到岸英,不等岸英说话就叫道:“岸英哥,你也在这里……”随即显出几分羞涩。毛岸英热情万丈,上前道:“思齐啊,你长高啦,长大啦,长漂亮啦!记得吗,在延安时,你还这点点高……”岸英在思齐头顶拍一拍,将手拉到胸口比划:“如今,老母鸡变鸭呱呱叫啦!”思齐捣岸英胳膊:“好呀,你把我比笨鸭子啦……”

  毛泽东看着两个年轻人见面万分欢喜,甜在嘴里,乐在心上,急忙躲进书房去了。

  “怎么样,还好吗?”岸英急切地问。

  “我在山西长治北方大学文学院上学,现在学校放暑假了。我前一阵子病了发疟疾老不好,这次用了一种新药病全好了。我来这里,一来看看爸爸,二来看看少奇伯伯和王前阿姨的两个孩子,丁丁和涛涛。没想到碰见你,真让人高兴……”思齐快活地说个没完没了。

  “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岸英不知是兴奋还是言不由衷。思齐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女孩子,见岸英如此憨厚、直率和大胆,突然停住说话用眼睛直直盯着岸英;岸英在漂亮姑娘面前倒觉着不好意思起来,急忙纠正道:“噢,是巧合,完全是巧合。”当然,古往今来,哪一段好姻缘不是出于巧合呢?

  好一阵沉默。还是岸英找到话头:“你妈妈还好吗?”

  思齐叹气:“她还好,只是继父陈振亚牺牲,对她精神上的打击太大了……”

  吃晚饭的时间到了,岸英和思齐在毛泽东处吃了饭后,岸英开始给思齐讲解马列主义理论,一口气讲到夜里11点多,两人收获都不小。

  不久,思齐也被分配到附近农村和岸英一起搞土改,同去的还有周恩来的养女孙维世。那时思齐还是一名预备役军人,穿一件得体的苏式女军服,人很精神,英姿飒爽。每天早上都是哥哥岸英来找妹妹思齐,两人一同去下乡,晚上再相跟着回来。又有多少安祥的夜晚,望着天上的牛郎织女,思齐依在哥哥岸英的身旁,听他讲在上海过着颠沛流离的流浪生活;在去苏联绕道法国的轮船上,痛打牧师那个坏少爷儿子;听他讲莫斯科秀丽的风光,伏尔加河畔的轮船港口;还有那富丽堂皇的学校……中国革命正在走向胜利,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新兴的城市,沸腾的工地,绿色的田野,人民的豪迈……

  岸英和思齐相处时间一长,姑娘的秘密逃不过细心母亲的眼睛。张文秋发现了岸英写给思齐厚厚的情书,问她时,姑娘说:“哥给妹写信,妈管得太死。”二人不寻常的关系很快也被邓颖超发现了,告诉了周恩来。不几天,周恩来经仔细观察认定确有其事,经邓颖超、康克清找毛泽东说合。毛泽东本来就对思齐十分中意,为慎重还是找老战友张文秋征求对岸英的意见,两边老家儿都觉得岸英和思齐是再合适不过,二人的恋爱关系由此确立下来。

  岸英和思齐知道父亲母亲同意了,高兴得了不得,再三感谢康妈妈、邓妈妈。

  不久,岸英和思齐准备结婚。夏末一天,岸英和思齐来到毛泽东住处说明来意。

  毛泽东问思齐:“你正在学校学习,还没毕业,现在结婚不怕影响学习吗?”

  刘思齐:“只要安排好,不会影响的。”

  毛泽东:“岸英是1922年生的,你是哪一年生的啊?”

  刘思齐:“我是1931年生人。”

  毛泽东:“他比你大八九岁,你知道吗?”

  刘思齐:“知道。”

  毛泽东:“嗯。你还不到18周岁,着什么急呀,过几个月满18岁再结婚吧。反正我同意你们结婚,等一等好不好?”

  刘思齐点头,又给岸英递眼色。毛岸英也勉强同意:“好,听爸爸的。”

  二人走后,不一会儿,毛岸英又回来了。

  毛泽东皱眉:“你怎么又回来了?”

  毛岸英:“我从来都是听爸爸的,可我今年快27了,我想结婚以后专心学习工作,这样,就不必在这方面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了。”

  毛泽东:“你还要现在就结婚呀?”

  毛岸英:“我们本来准备好了,这两天就结婚……”

  毛泽东:“我说过的话为什么不听?不是告诉你暂不要结吗?”

  毛岸英:“我自己的事还是让我自己做主吧。”

  毛泽东:“你找谁结婚由你做主,结婚年龄不到你做得了主吗?制度和纪律要做你的主!”

  毛岸英:“岁数不到就结婚的人多着呢……”

  毛泽东:“谁叫你是毛泽东的儿子!我们的纪律你不遵守谁遵守?我再说一遍,思齐不满18周岁就不许你们结婚!”

  毛岸英气得面色灰白,回到屋子躺在床上哭闹,没人能劝。卫士阎长林报告江青,江青认为不好管,说:“还是让他爸爸去说说吧。”

  毛泽东听阎长林汇报后勃然大怒,掼下毛笔,大步来到屋外大吼:“毛岸英,你想干什么?”

  毛岸英立刻就好了。毛泽东二话不说转身回屋。

  数日后,毛泽东散步碰见毛岸英从邻村下乡回来。

  毛泽东:“你不要躲我,结婚的事想通了吗?”

  毛岸英:“想通了。是我不对。”

  毛泽东:“思齐呢?”

  毛岸英:“她也想通了。我们已经商量好,过年以后再结婚。”

  毛泽东:“这才像我的儿子嘛!”

  为模范遵守革命纪律,毛岸英将身心完全放在工作上。1949年1月31日,北平虽然和平解放,但敌特活动猖獗,时有群众触雷。为保一方平安,毛岸英随同两名苏联扫雷专家和一个工兵排先行进入北平,勘察完成城中的扫雷任务。3月24日,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等从西柏坡来到北平,在西郊机场检阅部队并在颐和园休息,上级要求尽快排察颐和园周围地区。用常规扫雷器已经来不及完成任务。军令如山,毛岸英听从人工排雷意见,以大无畏的精神,不顾生命危险,与工兵排同志手挽着手在颐和园围墙、庭院步行脚踩排雷,为确保中央首长的安全作出了贡献。5月初,毛岸英又随同扫雷专家进入国民党老巢南京;5月27日进入中国最大城市上海。当年他就是从这里登上去法国的轮船。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岸英和思齐也喜气洋洋来告诉父亲准备结婚。

  毛泽东高兴地说:“我同意,你们准备怎么办婚事呀?”

  毛岸英:“我们商量了,越简单越好,我们都有随身的衣服,也有现成被褥,不用花钱买东西。”

  毛泽东:“这是喜上加喜,应该艰苦朴素。但你们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呀,我请大家吃顿饭。你们想请谁就请谁。你跟思齐的妈妈说说,现在是供给制,她也不要花钱买东西了。她想请谁来都可以,来吃顿饭。”

  岸英和思齐商量后写了个人名单。

  毛泽东看了名单后说:“你们只请邓妈妈不行,请了邓妈妈,还应该请恩来;请了蔡妈妈,还应该请富春;请了康妈妈,还应该请总司令;请了谢老,还应该请王定国;还有少奇和光美同志也要请;弼时同志有病,住在玉泉山,就不要麻烦他了……”

  10月15日晚饭前,岸英和思齐赶到中南海举行婚礼。毛岸英穿着平常的衣服,思齐着灯心绒上衣,一条半新裤子和一双新的方口布鞋。

  菊香书屋西屋,毛泽东准备了酒席。来吃饭的不多,祝贺的不少,送了些枕头套之类的礼物。

  饭后,毛泽东送岸英和思齐一件去重庆穿的旧大衣,说:“我没有别的东西送给你们,这件大衣,白天岸英穿着可以御寒,晚上可以当被子,两个人都有份。”

  在场的人都笑了。

  张文秋夜不能寐,想起早年的一件巧合。1927年4月,毛泽东在武汉的农民运动讲习所开学,任教于北伐军十一军的刘谦初和张文秋前去拜访毛泽东,谈话间杨开慧从里屋走出来,向客人抿嘴一笑,显出少妇的丰韵:“正奶孩子咧,慢待了客人。”身后是牵着衣服的岸英和岸青,怯生生望着客人。杨开慧急忙道:“叫叔叔、阿姨……”于是两个小家伙亲切喊道:“叔叔!阿姨!”张文秋急忙抓两把瓜籽、花生给孩子。毛泽东笑道:“岸英、岸青,说谢谢。”岸英拉着童音道谢,岸青也跟着哥哥道谢。

  毛泽东望着两个宝贝儿子突然问张文秋:“这吃花生还有讲究咧,不知二位结婚时吃过花生没有?”张文秋顿时脸上泛起红晕。刘谦初急忙解围:“我们刚确定恋爱关系,还没有结婚。”毛泽东大笑:“哎呀,不知者不为罪,失敬,失敬……”杨开慧大嫂一样拉着张文秋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二十来天后,刘谦初和张文秋结婚,婚后张文秋出席党在武汉举行的“五大”,毛泽东向他们表示祝贺,并开玩笑:“你不是挺喜欢我的儿子么,你要是生了女仔呀,我们就对亲家。”说完连打哈哈。

  岸英和思齐结婚后,工作十分繁忙。岸英仍然在中央调查部工作,思齐则在学校读书。生活是甜蜜的。1949年12月6日,毛泽东应邀出访苏联。为保证安全,公安部长罗瑞卿,调查部长李克农及毛岸英同车护送。在京津铁路线发现美蒋特务放置的炸弹,罗瑞卿下车处理。李克农、毛岸英直送到满洲里后返回北京。

  1950年3月4日,毛泽东从苏联回国后不久,即要毛岸英择日回湖南韶山探望并为母亲杨开慧扫墓。5月,毛岸英先随李克农到武汉出差,办完公事于2日赶往长沙天色已晚,次日毛岸英见到离别20年如今已经80岁的外婆,以及舅舅、舅妈等人。岸英一头扑在外婆怀里哭泣:“外婆,外婆,我好想你呀……”后来变成“妈妈,妈妈你好苦呀……”在场的人无不落泪。许久岸英才平静下来,给外婆送上父亲捎带来的信和寿礼。26日毛岸英乘火车到白水住一夜,第二天一早走40里小道,迫不及待来到板仓。看到外婆家里的一切依然如故,想起亲爱的妈妈已是人去屋空,毛岸英无法自持,胡乱吃了几口饭,便让舅舅带他去看妈妈。他们来到棉花坡,在“毛母杨开慧墓”石碑前,毛岸英扑通一声跪下去,泣不成声:“妈妈,妈妈,儿子回来啦,这次回来真不容易啊,妈妈呀……”

  毛岸英荣归故里的消息很快在韶山传开了。这天,毛岸英由县长陪同骑马走了70里山路来到韶山冲。一些思想保守的人兴奋异常:“哈,太子回来喽!”“嘿,太子荣归故里啦!”“毛泽东的大儿子骑着高头大马回来啦!”少年们光着脚板漫天乱跑着,逢人便喊:“太子回来啦!”“少主席回冲里来啦!”

  毛岸英着一身旧军装,军便帽,离乡很远就下来牵着马向乡亲们走去,向男女老少不停问候着。有人开始品评:“嘿,那个头,那身段,那笑脸,跟他父亲一样!”“朴实大方,没有架子,是个好伢子。”毛岸英开始还没有在意,后来听出有人在喊“太子”“太子”才大吃一惊,只见他面色苍白举起双手,大声对乡亲们正色道:“要不得,要不得,千万不要个么讲,要是爸爸晓得了,会要生气的!”

  毛岸英回乡快要结束时,还遇到一件事。行前毛泽东让他带了自己多年的稿费,见到生活困难的乡亲就给一些,钱很快就分完了。冲里的乡亲毛贻泉找到他讨债,说毛泽东几十年前曾借过一百大洋未还。两手空空的毛岸英只得写信求助于王首道,恳请借钱还债。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毛岸英随同中央调查部部长李克农到苏联执行任务。期间,毛岸英见到苏联国际儿童院多年不见的故旧,谈起朝鲜战争,曾表达过如有必要还要上前线打败美帝国主义的愿望。此时,由于毛岸英许久向往基层工作,多次提出申请,8月17日毛岸英与李克农回国后经周恩来安排,从中央调查部借调北京机器总厂,任党总支副书记。在北京机器总厂,人们只知道他姓毛,平日穿着土布旧军装,腰扎皮带,是带着书生气的进城干部。白天最苦最累的地方都有他的身影,给工人师傅当徒弟,给机器浇冷却油,给铸工抬砂箱,装砂子。晚上,他给工人同志们讲革命道理,教俄语。业余时间他还刻苦学习微积分,准备在工厂干上十年,干出点名堂。工人们都喜欢他。

  9月15日,美国侵朝司令麦克阿瑟以7万人在仁川登陆,23日美军全线突破朝鲜人民军防线,28日占领汉城,29日抵达三八线。朝鲜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10月1日,美军越过三八线,金日成向中国提出军事援助的请求。唇亡齿寒,毛泽东主持中央政治局日夜开会,商讨出兵对策。初步商定由彭德怀带队出征。

  可巧国庆节,刘思齐得急性阑尾炎住进北京医院。当得知我国将要出兵消息后,早上,毛岸英来到丰泽园卫士值班室,焦虑地问卫士李家骥:“李叔,我爸睡了吗?我有事找他。”李家骥让毛岸英等等,来到办公室见毛泽东正批阅文件,便把当日报纸递上去说:“主席,岸英想看看您,还说有事。”毛泽东未加考虑地:“好,让他来吧。”李家骥转身准备去告诉毛岸英,却发现他已在门口。毛岸英向毛泽东:“爸爸,我想入朝参战,你同意吗?”

  毛泽东先怔了一下,缓缓地问:“你想到朝鲜,和思齐商量过了吗?”

  “商量过了……”毛岸英回答父亲。

  毛泽东深深吸口烟,认真道:“既然你自己有要求,思齐又同意,我支持你的行动,锻炼一下也好嘛。”

  在中央研究彭德怀入朝司令部班子时,要军事、机要、通讯、秘书、翻译俱全,由于要和俄国人打交道,对翻译的人选,本确定的军委办公厅一位科长暂抽不出身,后根据李克农的意图,作战部李涛将军推荐毛岸英去。

  毛岸英要上前线,引起毛泽东周围人的议论,大家都不愿意毛岸英参战,江青、周恩来、彭德怀等都劝过。可毛泽东解释说:“岸英有要求,我应当支持他。”“谁让他是毛泽东的儿子!他不去谁去!他应该像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而且要做得更好!”

  10月7日午,毛泽东在丰泽园设家宴为彭德怀壮行。他正在园中思考着等待,却见彭德怀和毛岸英一同走了进来,显然儿子心情迫切已缠住彭德怀…… 

毛岸英 伟人之后普通兵
国防大学教授 徐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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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席之子

  普通一兵

  志愿军赴朝五十周年笔者凭吊祭文

  碑前奠酒,寻觅无津;念兮父子,世代可钦。

  追思领袖,奉献公心;老来丧儿,最足伤神。

  伟人之后,首夸岸英;胡不鼓瑟,慷慨别亲。

  率先参战,志愿从军;主席男璋,普通一兵。

  苍天无祜,竟夺灵椿。燃炽毒弹,寥落忠魂。

  湘水啼悲,鸭绿泣鸣;神州亿兆,百感集情。

  故国新貌,驰告佳音;烈士有知,回声幽冥。

  呜呼哀哉!鉴我香薰!

  在朝鲜枪仓郡志愿军总部陵园里,长眠着一位天下知名的烈士―――毛岸英。几十年访朝的中国人,总是怀着特殊的感情到那里凭吊。按彭德怀的话说,他是“我们志愿军的第一个志愿兵”,他的光荣牺牲,既体现了领袖与人民的一致,也表现出个人崇高的献身精神。

  生平

  在同龄人中,有他那样曲折经历的非常少见。先后流浪、留学和在东欧参战,并在国内学农,参加土改,到工厂当干部,参加志愿军,最后牺牲在美军投下的燃烧弹形成的火海中

  毛岸英,1922年出生于湖南长沙市,是毛泽东与杨开慧的长子。出生后,他随父母到过上海、广州、武汉,1927年大革命失败时,随母亲及两个弟弟回长沙县东乡板仓隐蔽。1930年,杨开慧被湖南军阀逮捕时,8岁的毛岸英也被一同抓进监狱,目睹了母亲与敌斗争和牺牲前的惨烈。随后,他被保释出狱,翌年被外祖母、舅妈带到上海交给毛泽民。

  毛岸英兄弟三人被送到地下党主办的大同幼稚园后不久,小弟去世(还有突然失踪一说)。党组织因顾顺章叛变等事件一再遭到破坏,幼稚园的孩子们被迫疏散。毛岸英和弟弟毛岸青被称为“红色牧师”的董健吾领回家中,因1933年中共中央迁往江西瑞金,党的经济资助中断。董的原配妻子在生活困难时,对两兄弟的态度变坏。据毛岸英讲,兄弟俩曾一度过着流浪生活。后来,董健吾将他们找回,与地下党接上关系,于1936年托东北军将领李杜将两兄弟送往欧洲,随后到莫斯科入国际儿童院。

  在国际儿童院,毛岸英学习认真,不久便担任了少先队大队长,1939年加入了共青团并担任支部书记。1941年,苏联卫国战争爆发后,尽管中苏两党有过不让中国孩子服兵役的约定,毛岸英仍坚决要求参战。不久,他找到苏军总政治部副主任,被批准去军校学习。1943年毕业时,他获中尉军衔,并加入联共(布),后来回国转为中共党员。不久,他又进入伏龙芝军事学院,在校期间曾到红军中担任过坦克连的党代表,参加过进军白俄罗斯、波兰和捷克的战斗。1946年1月,他随苏共派往延安的医生一同乘飞机回国。临行前,斯大林专门接见了他,并赠送了一支手枪,他直至牺牲时,身边还带着这支枪。

  毛岸英到延安,毛泽东抱病到机场迎接。据中央机关工作的老同志回忆,毛泽东的心情和身体一下子好了许多。父子在一起只吃了两天饭,毛泽东便要毛岸英到机关食堂吃大灶,并让他到当时著名的劳动模范吴满有家学种地,上“劳动大学”。吃惯了洋面包的毛岸英,这时睡农民的土炕,一样干起农活儿。1947年春,国民党进攻延安,他随中央机关北撤,又按毛泽东的安排去土改工作团,在山西临县参加试点。他写信报告父亲说,两个月的收获比蹲在延安机关学习两年还多。此后,他又到冀中、山东搞过土改,并参加了中宣部、中央机关保卫训练班的工作。新中国成立半个月后,毛岸英与刘松林结婚,毛泽东参加了婚礼,只送了一件穿过的大衣,并对儿媳说:“白天岸英穿,晚间你盖,都有份。”

  1950年春,毛岸英跟随李克农访苏并当过翻译,此后又要求到基层。1950年夏,他任北京机器总厂党总支副书记,并决心“在这个工厂连续不断地做十年工作”。同年10月,毛泽东作出了抗美援朝的决定。毛岸英在家中遇到了准备出征的彭德怀,便要求入朝参战,并得到毛泽东支持。随后,他到志愿军司令部任俄语翻译兼机要秘书。除了彭德怀等几人了解他的身世,其他人都只知道这是一个活泼、朴实、能干的年轻人。11月25日第二次战役开始,因“志愿军司令部”所在的大榆洞发报甚多而被美军测出,认定有重要机关并派飞机前来轰炸。当时,毛岸英等四人在木板房中。燃烧弹落下瞬间,形成上千度高温。有两人先后跳出后,木板房便化成灰烬。事后,在两具遗体中,依据一块苏联手表的残壳,才辨认出毛岸英的遗体。

  毛岸英牺牲当天,有人便提出要把遗体运回国内。彭德怀虽然难过得一天没吃饭,还是决定就地安葬。后来,彭德怀又提出为他立碑,说明他自愿参加志愿军的经过,“不愧为毛泽东的儿子”。毛泽东在与彭德怀见面时也强调“岸英是志愿军的一名普通战士”,并说“你们做得对”。

  背景

  毛岸英是红色后代的光辉榜样。在革命改变旧制度的急风暴雨中,做到这一点也许多少容易些;进入和平建设年代,则难而又难。

  毛泽东的亲属和好友看望毛泽东时,大家都有一种不约而同的禁忌,就是从不提起毛泽民、毛岸英

  中国共产党第一代领导人的红色后代中,毛岸英是光辉的榜样。在有着千年封建血统观念的中华大地上,毛岸英走过的人生道路格外令人敬佩。因为这是真正的共产主义的平等观教育的结果,也是对旧传统观念的有力冲击。在革命改变旧制度的急风暴雨中,做到这一点也许多少容易些;进入和平建设年代,则难而又难。多少年后,人们讲起“毛泽东的儿子上前线”还不胜感慨,恰恰也在于此。

  据毛泽民的遗孀朱旦华回忆,多年来亲属和好友们去看望毛泽东时,大家都有一种不约而同的禁忌,就是从不提起毛泽民、毛岸英,以避免引起毛泽东的伤心。在抗美援朝战争期间和战后,毛泽东多次接见和慰问烈属,心情都显得沉重,因为他自己同样也是烈属。尽管有些烈属想迁回亲人的遗骨,但是,人们知道毛主席的儿子也牺牲在朝鲜,埋葬在朝鲜,就都不再说什么。这种领袖带头奉献的精神,恰恰是新中国拥有强大力量的重要源泉。

  故事

  他一向反对特殊化,就某亲属“希望在长沙有厅长方面的位置”一事,回信表示:“我非常替他惭愧,新的时代,这种一步登高的‘做官’思想已是极端落后了”

  毛岸英回国后,一直反对人们因他是领袖的儿子而另眼看待。湖南解放后,他非常怀念当年冒着危险照料自己的外祖母向振熙(杨开慧之母)和其他亲属,经父亲同意专门去了一次湖南老家为外婆祝寿。不过,面对一些亲属按照旧观念提出的安排职务的要求,他都不讲情面。1949年10月,毛岸英给表舅向三立写了一封信,就某亲属“希望在长沙有厅长方面的位置”一事,表示“我非常替他惭愧,新的时代,这种一步登高的‘做官’思想已是极端落后了……共产党之所以不同于国民党,毛泽东之所以不同于蒋介石,毛泽东的子女妻舅之所以不同于蒋介石的子女妻舅,除了其他更基本的原因之外,正在于此。”他又说:“我爱我的外祖母,我对她有深厚的描写不出的感情。但她现在也许骂我‘不孝’,骂我不照顾杨家,不照顾向家,我得忍受这种骂。”他还解释说:“至于父亲,他是这种做法最坚决的反对者。”出于认为“我本人是一部伟大机器的一个极普通平凡的小螺丝钉”的思想,当抗美援朝的号角吹响后,他便不顾毛泽东身边的人劝阻,坚决要求入朝参战。父亲也表示支持。

  志愿军入朝作战的决心,是中央在1950年10月才最后确定的,11月上旬之前参战一事对外还保密。毛岸英因经常回家,并帮助翻译与苏联协商的电文,在彭德怀受命时便知道此事,于是求“彭叔叔”带他去朝鲜。毛泽东身边的人以及负责保卫的李克农都不同意,因为他们知道毛泽东的家庭在革命斗争中付出了多大牺牲,更何况此次要面对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火力的美军,要“锻炼”也绝不能选择这种随时可能牺牲的地方。毛岸英却向父亲讲了自己的决心,得到了支持。然后,他告诉病中的妻子,自己要出远门。当中南海里的许多人都来劝毛泽东出面阻止时,得到的回答只是:“谁叫他是毛泽东的儿子!他不去谁还去!”

  1950年11月25日。毛岸英牺牲当天,彭德怀便向周恩来电告此事。周恩来见毛泽东正患感冒,又在指挥第二次战役,同刘少奇等同志商量后,暂时压下电报。直至1951年1月2日,当第三次战役取得胜利,毛泽东感冒已好时,叶子龙等人才奉命在万寿路新六所的一楼休息室报告了此事。据在场的卫士回忆,毛泽东听后怔住了,并一声不响。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没人敢说一句劝慰的话。毛泽东的眼圈湿了,却没有流泪,过了许久只发出一声叹息:“谁叫他是毛泽东的儿子呢!”这时,周围的人都禁不住流下了热泪。 

毛岸英在苏联卫国战争中
毛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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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5月9日,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在莫斯科会见俄罗斯老战士代表时说:“在二战那场人类历史上空前惨烈的战争中,中苏两国人民并肩作战,结下了生死与共的友谊。”当时,中华民族的许多热血儿女,包括毛泽东主席的长子毛岸英,毅然投身苏联红军抗击德国法西斯的作战。

  1941年6月22日,德国法西斯对苏联发动闪电战,德军迅速向苏联首都莫斯科推进。当时我的伯父毛岸英和父亲毛岸青,正在伊万诺沃市的国际儿童院。

  战争形势越来越严峻。为了防德军的坦克突袭,伊万诺沃市开始挖筑反坦克壕。国际儿童院学生也参加了这项艰苦浩大的工程。1942年5月,毛岸英用俄文直接给苏联最高统帅斯大林写了一封信,要求上前线:

  “我是一名普通的中国青年,我在您领导下的苏联学习了5年,我爱苏联就像爱中国一样。我不能看着德国法斯斯的铁蹄蹂躏您的国土,我要替千千万万被杀害的中国人报仇。我坚决要求上战场,请您一定批准我的请求!”信后署上自己的俄文名字“谢辽沙”,同时注明“毛泽东的儿子毛岸英”。

  信投出去十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碰巧,这时苏军政治部副主任曼努意尔斯基将军到伊万诺沃市国际儿童院看望各国的孩子们。毛岸英灵机一动,避开自己要求参军的事,海阔天空地向老将军谈起世界法西斯力量和反法西斯力量在军事方面的对比、人心的向背等。老将军认真听着,对毛岸英刮目相看,赞扬道:“行,谢辽沙,很有出息!你对战争的形势、战争的进程有分析、有判断!”毛岸英马上把话题拉回来说:“曼努意尔斯基同志,我很喜欢军事和政治,可我现在……用一名中国的成语叫作纸上谈兵,我想求您帮个忙,我要参军上前线!”老将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不可以,你是中国人,没有加入苏联国籍,上战场还轮不上你。”毛岸英说:“曼努意尔斯基同志,我想问一个问题,您说共产国际这几个字怎样解释?”没等将军回答,他自己答道:“共产表示世界走向一种大同,叫做共产主义,各个国家不同种族的人人人平等,共同富裕。国际,就是国际主义。我爸爸在中国打击日本法西斯,斯大林在苏联打击德国法西斯,目标都是一个。反法西斯是全世界人民共同责任。不错。我是中国人,也没有加入苏联籍,但这并不妨碍我去履行国际主义的义务啊!”

  老将军被深深打动了,不禁点点头。毛岸英马上“变通”要求:“将军,我马上就要读完八年级,请您帮助我进军校吧,我要学习军事,掌握打击侵略者的本领!”

  老将军看他决心这样大,又想到上军校毕竟不是上前线,便答应帮忙。不久毛岸英接到去苏雅士官学校报到的通知。在反法西斯战争中,他成为一名真正的的军人。

  苏雅士官学校是一所专门培养连队士官生初级军校。在这里,毛岸英参加了6个月的快速班学习;1943年1月,又进入培养中级军官的学校———莫斯科列宁军事学校学习。在这所学校中,学员主要是前线部队的尉级军官,他们多数立有战功,胸前挂着金光闪闪的军功章。毛岸英没有上过战场,是个例外。在军校,毛岸英于1943年1月成为苏共党员。后来回国,转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在莫斯科列宁军事学校学习后,毛岸英又进入伏龙芝军事学院深造。

  离开军校,毛岸英被授予苏军中尉军衔,参加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在坦克部队任连指导员。在炮火纷飞的反攻战场上,毛岸英不怕牺牲,英勇顽强,哪里有负隅的德国鬼子,他的坦克连就冲上去,炮轰碾压,一路战斗,一直到攻克柏林。

  1945年5月,苏联卫国战争取得胜利。斯大林在莫斯科接见毛岸英,赠送给他一把手枪作为纪念。(作者系毛泽东同志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