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职业摔跤比赛

 

 聚光灯下,一个个貌似金刚的彪形大汉分头登场。他们手执话筒相互公开指责、攻击和谩骂。一番唇枪舌战之后,便先后跳上擂台大打出手。推拉跌绊不足以发泄心头的愤恨,踢打摔拿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于是,更加恶毒的招数便派上了用场,抓发揪耳,肘顶膝击,头撞牙咬,砸背袭阴,锁喉击颈,有意将对手扯向护栏,待其被护绳反弹回来,再奋力将之挥倒。这时,要么双手将其举起,头向下灌摔至地,要么爬上护栏飞身跳下,肘砸对方躯干,或者将之扔出场外。一对一的较量,一对二的颇拼,一对三的恶战以及多人间的群体混斗,时而妙龄女郎突如其来作起帮凶。他们从场上打到场下,从前台打到后台,从场内打到场外。徒手搏击尚不能了结恩怨,干脆挥械上阵,吉他、藤竹、棒球杆,撬杠、铁锤、钢管椅无所不用。整个打斗过程漫无章法,随心所欲。不伦不类的表演像是作戏,又像是游戏——天啊!这就是所谓的美国职业摔跤?

  美国职业摔跤演化成这样一种模式,自然有其深刻的社会背景和历史根源。早在美国移民时代,西方社会各种不同风格的拳击和摔跤形式流向美洲大陆。古希腊综合性徒手格斗术、古典式摔跤、英国式摔跤、意大利式摔跤以及犹太式摔跤,随着移民潮的到来而形成了一种时尚。因为那时拳击和摔跤是人们最主要的运动形式和交流手段。然而,统治者却制定了严厉的法律,把拳击打人非法领域,又把摔跤搬进了剧院。这有助于我们去理解为什么美国职业拳击是受到其他国家的影响而发展起来的,而美国职业摔跤又感染了戏剧色彩。

  17、18世纪体育运动逐渐趋向于职业化,纽约的新闻媒体格旗呐喊,对职业摔跤的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从而吸引了大批甘掏腰包的观众。金钱的诱惑促使他们展开了更大了范围的巡回演出。19世纪末20世纪初一些擒拿技法被职业摔跤所采纳。一战之前,跤迷逐渐接受了跤手们滑稽的举动和可笑的表现。在西部摔跤圣地旧金山,接力赛代替了传统的比赛模式,快节奏的接触扭转了僵持局面。木制结构搭建的跤台不仅为观众提供了良好的视觉范围,而且给予跤手以更多的保护,并为特技的设计创造了条件。直到20世纪初期,职业跤手还没有通过戏剧的手法取悦观众,但他们学会了运用戏剧手法赚钱的技巧。职业跤手的退化使得这项运动变成了例行公事的“游戏”。

  电子科技时代的职业摔胶与广播电台的合作有如隔靴搔痒,显得无足轻重,因为—项声情并茂的活动仅靠口头传播存在着不可克服的弊病,任凭资深的解说员使出浑身解数也很难将摔跤活动中的一招一式和激烈紧张的比赛过程表述得淋漓尽致。即便如此,大多数听众也会有一种不知所云的感觉。除非亲临现场,那种情景交融的每一时刻都会让人报以激情,而不只是在结果产生的刹那间才有欢呼。然而,电视的问世不可替代地弥补丁这一缺憾,职业摔跤经纪人也成了运用这一新科技的先锋,人们足不出户就可领赂到职业摔跤的无穷魅力。

  起初,电视台每逢周末有条不紊定期播出职业摔跤节目,人们总是聚集在电视机前共同欣赏。这也激发了跤手们的表现欲,使其在演出水平、艺术才能和特技设计方面不断努力。可到了20世纪印年代,摔跤表演从黄金时段的节目表中逐渐消失了。电视一旦走进千家万户,成为了生活的基本必需品,人们也就对习以为常的电视节目麻木不仁了。同时,人们对每周可以预料的比赛结果也普遍感到厌倦。摔跤节目筹办人很快适应了电视这一新的现实性,他们意识到若不经常性地现场直播摔跤比赛,这一电视节目很难维持长久。

  连续20多年,职业挥缺一直保持着较高的收视率,这不能不归功于电视工作者们所采取的各种技术手段和市场行为,使之不断适应观众的胃口,以引导他们的兴趣。热心的观众没有性别的区分,也不仅限于成年人,而青少年更是值得培养和开发的对象。他们把职业摔跤节目做得像现实中的童话,这种推销手段实在令人叹服。1998年的一次民意调查显示,在被提及的17项体育节目收祖率中,职业足球以印%的比重最大程度地吸引了观众,滑雪、游泳有4%的观众,田径只有2%的观众,而职业摔跤拥有12%的观众,仅次于16%观众的高尔夫球观众。显然,职业摔跤每周2—3小时的现场直播已成为特殊形式的电视节目。
电视媒体的推动使一些地城性的比赛扩大至全国,原来佐治亚州的摔跤争霸赛一下子更名为“世界胶王争霸赛”。著名电视节目主持人的加盟又为职业挥跤的发展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

  报纸对职业摔跤的宣传力度远不及体育期刊,而新闻界对职业挥较的忽视与官方保守者和有人将其视为装腔作势的“鬼把戏”,或斥之为“运动暴力”。然而,职业摔坟作为市场经济的产物,在各项运动中是最为实际的。作为一种运动消遣,这里没有毒品和赌博丑闻,也没有契约和争吵。至少有7种关于职业摔跤的月刊趋于类同,它们像炒作电影明星、歌星那样对坟手大肆宣传,版面涉及明星们的私生活、跤场恩怨和怀旧情节以及追星族生活、职业摔跤俱乐部等方面的内容,各种角度的摄影则增强了视觉效应。有些职业摔跤杂志还在显著位置刊登女性摔跤的文章和照片,甚至带有色情倾向,这也是女性摔跤在美国的许多州里被禁止的原因。而真正关于职业摔跤方面的书籍却像大多数纯粹的运动项目一样无人问津。出版商也在追随运动勇士和传奇新闻中谋取利益。
20世纪初,顶尖职业摔跤高手的年收入高达50万美金。一些年轻人试图通过各种途径成为职业摔跤手,他们最初的动机显然是为了“钱”。而一项体育运动一旦失去了它的纯洁性,单纯追求经济效益,那么必然付出取悦观众的代价。

  大多数职业摔跤选手都是从有过辉煌历史的训练有素的各项运动员中招募来的,他们中有的是前足球明星、曲棍球高手、篮球健将、奥运摔跤冠军或者举重力士。一些具有运动素养和表演才能的人也会被选中,并且有可能得到大笔酬金。他们中的成员有很多父子、叔侄、兄弟或姐妹搭挡。他们一般从40岁干到50岁,很少人能坚持到60岁。这一切都取决于他们的表演天赋、艺术才能和体能状况。当然,一些身材奇异、行为古怪的人也被招聘,像保儒人、畸形儿、大力士或放血狂之类的人物,以其充当明星们的陪衬。

  难以计数在某一特定时期究竟有多少名活跤于职业胶坛的跤手。每年高达五千万美元的门票收入,使得职业摔跤成为美国观众最喜爱的第三大娱乐运动。组织者还在出场费中设立了大量的奖项。从职业摔跤的前景来看,估计全国大约会有500个固定的表演场所。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跤手每天都会出场。一些二三流的跤手经常去加勒比地区、日本、南太平洋地区和欧洲表演。所有这些因素使从业者人数超过2000。

  年轻跤手要想成为职业摔跤选手必须经过两个阶段。首先,他要投身于职业摔跤联盟主办的训练营,接受正规而严格的训练。在乎均十周时间内,他们要学会摔跤基本功、假摔和擒拿术等专业技术。大约有2/3的人被淘汰。一旦他的表现达到要求,即可进行下一阶段更为复杂的培训。他们必须学会通过各种手段取悦观众,以争取自己在这一领域中的一席之地。通常的策略是以老带新,但更注重新手个人潜能的发掘。最终10%的人获取了从业资格,而只有少数几人成为明星;并获得大笔收入。除了个人技术,处理好人际关系也是他们的必修课。另外,伤病也是困扰他们能否继续上岗的决定因素。

  美国职业摔跤主要有美国摔政协会(AwA)、全国摔跤联盟(NwA)和世界摔跤联盟(wPF)三大组织机构,均壮大于20世纪30年代地区性的比赛。组织的性质是由法人集团、信息、财政、经营和工作人员决定的。坟手们时常抱怨他们好吃懒做,缺乏想象力。他们只管与跤手签约,却不顾跤手的个人利益和发展前边,在造就人才和扩展技术风格方面更无新意。初级跤手每周可能有3-6场表演机会,中级和高级跤手或许有8—10场,他们的收入虽有差距但并不固定。

  职业摔跤为人们发泄和放纵失意提供了可能,而为了获得商业成功,博得观众的欢欣,职业跤手们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尽管表演过程充满了虚假的成分,有些演员的双耳还是被打成了菊花状,而或变聋、肋骨折断、鼻梁塌陷、跟腱撕裂屡见不鲜。毫无疑问,他们已成为美国人祟尚“暴力”和“流血”的牺牲品。
职业摔跤的执导者们为赢得观众的青睐更是煞费苦心。例如,一位想保住冠军头衔的家伙,开动铲车铲起一个巨大的木箱进入竞技场。铲车在赛场边缘急停,他骂了几句,打开箱子。突然,从箱子里面跳出5名俊俏的摔跤女郎,每人向他献上一束玫瑰。接着,她们一起跳上拳台疯狂地将他的挑战者打得一败涂地。诸如此类的场景设计出奇制胜,不一而足。显然,其中融入了喜剧、小品和寓言的手段以及道德的观念。 尽管打斗过程戏剧化地演绎出人生百态,但人们还是能搞清“英雄”与“恶棍”的区别。场景安排、演员服装和武打设计都经过精心策划,以符合剧情的变化要求。人物角色并非一成不变,英雄失足沦陷,恶棍弃恶从善,情节跌宕起伏、扑朔迷离,而其素材则博采东西方文化中的传奇故事。传统与现实的隔膜、历史与未来的融合都会在激烈的行为交流和感情碰撞中找寻各自的答案。

  为获得金腰带、保住桂冠或获取更多的金钱,他们都不借一切代价展开较量。“英雄”与“恶棍”的化身描绘着“正义”与“邪恶”的抗争以及“善善抗衡”、“恶恶斗狠”。顽固的党徒、放荡的牛仔、刻薄的奴隶主、刁钻的银行家、煽狂的播滚崩克、投机倒把的奸商、吸血鬼般的经纪人、臭名昭著的罪犯都是他们着意模仿和刻画的对象。他们肆意谩骂对手、攻击裁判、要挟评论员,而“英雄”扮演的也不仅仅是“清道夫”的角色。
跤迷对跤手们的“杂技”表演早巳习以为常,也没有明确的好坏之分。他们依靠个人的道德标准、价值观念和体育精神衡量跤手的功过,选择优胜。当然,这种法则并非一成不变。因为往往在看似公平的氛围里却掩盖了事实。但违反比赛规则和生活准则通常是“恶棍”的特征,而“英雄”不完全就是那么循规蹈短,他们时常也会采用“以毒攻毒”的策略。

  审视美国职业摔跤,它那象征性的活动不在于其本身的意义及简洁的院响,而是它所表达意义的一种形式。其直观的娱乐性较强,而其魅力是对观众的情感而非心理施加影响。因此,它被视为一种艺术,而不仅是一项体育。表演者是运动员,但最终并非依靠他们的运动技能而取胜,尽管这种技能很重要。实际上,他们只有依靠个人的艺术天赋才能获得成功。

  然而,职业摔跤表演中的一些现象是不真实的,包括拳击在内的众多武打技法被引用过来,而跤手阎的激烈争斗,只是为了唤起人们心目中的真实感。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那是道具的结果;飞溅的汗水或许是唾液;重踩地面的“震脚”是为了避免给对手造成严重损伤的后果,而观众要寻求的正是介于似与非似之间的错觉或幻觉所带来的刺激。一旦场上的表演“失重”,他们便会起哄,并且美国人一向有为处于劣势者或落后者喝彩的传统,如果局势的转变恰如其分,他们将会接受角色的转变。只要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是不会过于计较其所采取手段或方式的。生动滑稽或近似荒唐的形体表现,展示着真才实学总是代表胜利,而欺骗终究要失败。生活中充满了矛盾、敌意和邪恶,但毅力和奉献一定能够战胜欺骗和狡诈。

  职业摔跤是美国社会文化危机的产物,它同时具备了体育和戏剧的特征而定位于真实体育与真实戏剧之间。观众会像体育迷那样有着非常槽绪化的反应,也会像戏迷那样有着比较理智的反应。尽管有人对之冷嘲热讽,甚至视其为“怪胎”,但其仍不失为体育运动中最为可取的和精心设计的伪装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