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儿女的生死观

  元代钟嗣成的《录鬼簿》一书记载了一百五十二位杂剧作家的小传及其杂剧目录。在当时,戏曲之类不称大雅,而钟嗣成冲破传统思想的束缚,著书立说为“小人物”杂剧家们树碑立传,颂扬他们的业绩,并为此书写了这篇序文。文章短小精悍,深刻地论及了古今中外人们都关注的大问题——生死观。

死生祸福的观点,古人论及颇多。儒家主张为忠信而死。《左传》中的ꔟꔠ认为暗杀忠于职守的赵盾是不忠,不执行君令是不信,二者居一都不如一死了之,于是撞槐而死,以死明志,以表忠信。道家则“一生死,齐彭殇”,“生而不说,死而不祸”。基督教认为,善人能享永福,恶人要受永苦。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这话令人叫绝,实乃振聋发聩的名言。而钟嗣成在《录鬼簿序》中幽默地把“鬼”分成两种:即“已死之鬼”和“未死之鬼”。“人之生斯世也,但知以已死者为鬼,而未知未死者也鬼也。酒罂饭囊,或醉或梦,块然泥土者,则其人虽生,与已死之鬼何异?”这话说得何等尖锐啊。世间的行尸走肉,虽生犹死。有的人,利用自己手中的“权”或“钱”,花天酒地,醉生梦死,腐化堕落,身败名裂。到头来,或进入监牢接受历史的审判,或进入坟墓受到人们的唾弃。而有的人,活得光明磊落,犹如“日月炳煌,山川流峙”。有的杂剧作家的确是小人物,“门第卑微,职位不振”,但他们“高才博艺”,创作了佳品,而且有些作家很可能“冰寒于水,青胜于蓝”。有贡献的作家,不论已故也罢,在世也罢,人们都将永远怀念他们。

这里,使我联想到民俗学大师钟敬文教授。他身居陋室,默默耕耘,说:“够吃够住就行啦,我不看重什么名啦、利啦、住房啦、职务啦,我只是一心思放在学术上。每次我走到天安门看到人民英雄纪念碑,心中就很沉重。那座碑代表着千千万万的英雄,他们大多是无名的。但是,我们的新国家就是靠这些无名英雄建设起来的。我们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点。比起那些死去的无名英雄,我们实在惭愧得很。”再如,赵朴初先生对我们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多次获大奖,他为社会捐款240万人民币;而他的住宅陈旧,谢绝搬迁豪宅,空调电视机都老掉了牙。自得其乐,与人为善,这就是赵朴初先生的本色。他的《宽心谣》感动了成千上万的离退休老同志。这里,我又联想到南京好市民周光裕那颗金子般的心,他凭良心做事,凭本事做人,为正义献身。当三名持刀歹徒在南京火车站附近抢劫一名妇女仓皇逃窜时,途经案发现场的周光裕挺身而出与之搏斗,壮烈牺牲。一个普通下岗工人,反映了我们民族见义勇为的美德。我们中华儿女的生死观,就是为祖国、为人民的利益而生死,生得有意义,死得有贡献。“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古代先烈,不胜枚举。还是大诗人臧克家说得极好:“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这几句诗对生死的意义概括得何等深刻啊!他的短诗《我》:“我,一团火。灼人,也将自焚。”他的《病中抒怀》:“老来病院半为家,苦药天天代绿茶。榻上谁云销浩气,飞腾意马列无涯。”这就是臧克家先生的本色。他的人格魅力,永被铭记。(陆钦)